「不晚,而是恰恰好。」宋子清能回來楊秋非常高興,連忙拉著他坐下來細聊四川的事情,問道:「四川現在怎麼樣了?」
「亂。」宋子清一個字就切中了正題,說道:「一開始圍攻成都被打散,秦載賡也死後,他們就暫時放棄成都先攻打外圍。在榮縣獨立後各州已經紛紛跟隨舉事,袍哥和同志會乘勢招兵買馬號稱十萬之眾。但他們和湖南一樣,缺乏槍支,管理混亂,統一協調和指揮能力基本沒有,加上不少人已經拉起大旗獨立山頭,私設關卡盤剝地方,所以趙爾豐才能繼續安坐成都。」
宋子清知道他在擔心什麼,繼續說道:「司令您不用太擔心,趙爾豐手裡的三千川滇邊防軍比我們老八鎮差多了,整個成都也找不出幾挺機槍,小虎一個旅要是還拿不下來,他這個旅長也白當了!」
他的話讓楊秋心安了不少,招招手示意雷猛關上門,臉色嚴肅起來:「子清你也應該知道一些總體局面了,說說想法吧。」
來的路上宋子清就將這段時間的戰報全部翻看了一遍,細細琢磨楊秋的每個命令,武勝關意在延緩北洋進軍速度、北進是為了集合全湖北的力量,部署衞店、孝昌和孝感三道防線則是為了層層堵截消耗對手,現在他這樣問恐怕就是在考慮……決戰了!所以攤開地圖前問道:「司令恐怕是在琢磨決戰的事情吧?」
楊秋點點頭,孝感不好守他心裡已經有數,沒了衞店和孝感高地屏障,北洋前面已經一馬平川,所以等到天晴後馮國璋必定會發起猛攻,幫他的兩位主子分憂。自己這邊連日激戰損耗也很大,新兵又不堪重用,第四師和漢口新兵拉上了也只會是累贅,所以如果不能趁還有點力氣來場狠得,這場仗恐怕就會陷入僵局甚至輸掉,不利於未來獲得更大的話語權。
在宋子清面前他沒必要隱瞞什麼,指著孝感左側的京山和應城說道:「我已經命嶽鵬派兩個團北上繞道大洪山襲擊孝昌後面的王家店,這裡現在是北洋的前進基地,要是能打疼他一下,馮華甫為保側翼安全必定會分兵天門。他分兵後我們就主動大幅撤退四十公里,以灄口和三道橋為屏,誘使北洋主力深入,然後……」
楊秋隨手拿起一支筆,橫在了灄口和京山之間。
這個態勢讓宋子清一下子明白了,這是準備誘使馮國璋主力深入,拉開其主力和進攻天門的部隊距離,以少量部隊斜插截斷兩者的聯絡,然後把決戰地放在天門,圍其一股迫使再也無力南下!
想明白這點後他也明白楊秋為何遲遲沒有動手了,因為這裡面有兩個關鍵需要解決。第一就是水師,無論是灄口和三道橋都太靠近江邊,一旦水師來襲艦炮可以覆蓋全戰區,北洋就會乘勢迅速南下漢口,那時恐怕包抄還沒完成漢口就先淪陷了。
剩下恐怕就要考驗軍中的凝聚力了!因為這個計劃實在是太大膽,以馮華甫用兵穩重的手法來看,他要分兵最少也是一個混成協,以嶽鵬第一師兩個旅圍剿一個協只能說勉強,這就必須在從前線抽調至少一個旅!這樣一來正面就只剩下了不滿員的五個旅,而且新兵佔了近半!至於岳陽第四師和漢口新兵也根本趕不上這場大戰,唯一能抽過來的就是解決水師後在青山的第一師三旅。反觀北洋,就算是抽走一個混成協,正面還有兩個鎮和狐假虎威的河南29混成協,五個半生不穩的旅對付兩鎮精銳,實在是太難太難!一旦失利恐怕就會禍及漢口。毫無疑問!這個計劃一旦拿出下面肯定會質疑,所以正面必須有一位能鎮得住的人統轄。
「司令,讓我來吧。」
楊秋斜一眼他:「蔡濟民和鄧玉麟這些人沒多大問題,但你鎮得住金兆龍那些基層軍官嗎?」
宋子清沉默無語,無論是蔡濟民還是張廷輔等高階軍官,都是通曉戰術的人,或許還能說得通,但是下面基層的黨人軍官就難說了,這些人很多都無法無天,對楊秋出任總司令一直就很不服氣,現在要故意削弱正面,冒放開漢口的危險,肯定會遭致攻訐,一旦這點被人利用……恐怕司令這個位置都難保。
「你來前文景已經發了電報給我,黃克強率王隆中和湖南一協明早就會趕來,我決定……」
「司令你想把正面交給他?!!」
宋子清差點要跳起來,黃克強名氣是夠了,同盟會二當家、會中軍神、為人忠烈!這一切一切都足以統兵,但問題是這位黃大爺實在……不是值得信任的軍事指揮官,這麼多年出生入死,指揮最多幾條槍百十人,偏偏還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屢戰仍敗……廣州黃花崗起義更是直接撞到了人家懷裡,不僅將多年精銳消耗不說,他本人還斷一根手指。
讓這樣一個人,讓他指揮一場涉及兩軍超過五萬人的生死大戰……
楊秋似乎沒看到他的表情,極為認真地說道:「他是同盟會領導人,威望足夠鎮住部隊,還有湘軍嫡系督戰,就這麼定吧!」說完後,根本不給宋子清說話的機會:「黃克強來後我要回漢口,第四師和漢陽新兵需要立刻捏合起來做預備隊以防萬一,所以你要立刻肩負起總參謀長的責任!帶回來的兩千老兵也要儘快趕來,我準備把橫插任務交給他們和二師一旅,這次我們需要竭盡全力!」
這是一次對賭!
楊秋的丟筆中,宋子清看到了左側一個兇狠拳頭正在逐步形成,從戰術看大膽,果斷!只要馮華甫真的分兵,只要能打掉一個完整的協,那麼袁世凱也肯定疼死,最後不得不坐下來談判。同時中央這塊「肉盾」也必須承受北洋的瘋狂進攻!但……他還是偷偷嘆了口氣,其實心底明白楊秋這麼做的意思,他是在利用戰爭達到一些目的!如果在平時他不會有半點猶豫,國防軍已經不是起義夜兩千條槍的小勢力,隨著部隊越來越大,這棵樹苗已經飛速茁壯,一個新的勢力正在兩湖和四川形成,所以撇除這些會黨是極為必要的,但這次利用實在是太大膽了,要真的……傷及漢口,恐怕會把他自己都拖累下水。很顯然楊秋自己也知道這點,所以急著回漢口就是為了穩住後面,然後把第四師和漢口新兵捏合起來,防備武昌可能的指責。
宋子清最終也沒有說話,楊秋也沒有任何解釋,只有當前者離開後,他才慢慢摘下帽子走到視窗……他也不知道這次選擇是對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