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良佐搖搖頭謝絕了他的「好意」,當初他脫離毅軍體系就是看到毅軍內部太亂成不了大器,怎麼可能再回去。但要他去勸段祺瑞放馬的事情也不敢立即答應下來,只能表示儘量去說說。見到趙倜滿臉喜色離去,他心底卻不由自主的深深嘆了聲。大總統纏綿病榻,梁士詒攥著錢不肯撒手,段芝貴在徐州只知道撈錢,陳宦想做點事情卻又被段總長捏在手心裡,北洋嫡系內耗還沒解決,趙倜和薑桂題又要借剿匪把毅軍拉去西北!哎……眼見大難將至,這些人都要各自飛了,難道北洋氣數真到了盡頭?
毅軍動了!
這個訊息在毅軍先鋒營剛開拔後一小時就傳到了漢陽國防軍總參謀部內,宋子清站在地圖前面色有些凝重,手指不停在地圖上游動,蕭安國也很詫異,問道:「袁世凱當初想把毅軍改為武衞左軍都沒能辦到,最後只好讓他們駐守直隸充作宿衞,好端端怎麼忽然開拔了?」
大戰將至,武勝關需要長期有人坐鎮,所以何熙最近一直和嶽鵬輪換駐守,這幾天恰好回來休息,本想好好陪陪家人,卻沒想得到了毅軍開拔的訊息,連忙趕到總參詢問情況,聽到蕭安國的話也說道:「對外說是對付河南的白狼匪,不過我看恐怕沒那麼簡單!」
隨著國防軍攤子越鋪越大,宋子清最近也是壓力陡增,楊秋這段時間長期在外,重要助手蔡濟民又需要暫時坐鎮西南、已經答應出任副總參謀長的蔡鍔也病體未愈,至少要到三月底才能來漢陽,嶽鵬和何熙也需要輪換駐守武勝關,所以他這邊除了偶爾能和蔣百里商量商量外,幾乎找不到人談軍情。
毅軍出動顯然是個意外,以現在國防軍的眼光看,這支部隊雖然已經有些老態龍鍾,可人家畢竟號稱五萬之巨!就算誇大了些,四萬也肯定有的,按照北洋標準這就是三個師的編制,如果這股部隊真要紮根河南剿匪也就算了,但要是……他眼皮一抬,望著河南上面的山西和陝西兩省暗自擔憂。
進山西的可能性很小,閻錫山性格保守,對自家一畝三分地看得很重,雖然從袁世凱手裡拿到了一個師的編制,但始終和北洋保持一定距離。辛亥後晉商勢力基本上被各省瓜分完畢,剩下一些勉強能維持山西運作,他又不願意搭理日本和洋人勢力,所以兵力其實只有一個大旅左右。這點人馬要想擋住毅軍是不可能的,但反過來說,薑桂題和趙倜只要不和袁世凱翻臉就不會去動山西,因為那樣把他逼到國防軍這邊,所以最有可能就是進入陝西,或者乾脆繼續北上甘肅、綏遠,甚至……新疆!
何熙自從當了師長後,也加強了自身的學習,還參加了蔣百里特意為高階軍官辦的戰略戰術培訓班,所以也看出了毅軍的動向,擔憂道:「西北已經夠亂了,寧馬和青馬趁我們在關內脫不開手殺得不可開交,還屢屢威脅藏民安全,西康和四川已經多次彙報遭遇青馬入境襲擊藏民的事情,要是再被毅軍鑽去西北恐怕將來會更不易!」
蕭安國聽說毅軍此舉是想去陝西,也很擔憂:「毅軍想北上肯定走潼關,我們距離那邊太遠,就算四師現在入陝也要先過施從濱和張鳳翽這關,說不定兩人還會和毅軍一起去西北經營。」
「去西北我倒是不怕,馬家那幾位也不會輕易讓一支不知深淺的軍隊盤踞西北,我怕的是……」宋子清眼角上移,看著那個疆域龐大的心腹大患說道:「他們會去新疆!那邊……可不太平啊。」
被他這麼一提醒,何熙和蕭安國心裡更急,一旦毅軍真去了新疆和俄國勾結起來……那威脅可就大多了!連忙問道:「那該怎麼辦?要不讓石小樓立刻動手算了,18旅昨日已經到了廣元,還是有機會的。」
宋子清搖搖頭,不是他不知道毅軍一旦進入西北危害有多大,也不是不知道楊秋早就有平定西北的心思,但四師如果一動,必定就是全面開打的局面!雖然遲早要打,但不是現在……楊秋在南京又是搞彈劾,又是倡議召開臨時國會,不是怕北洋,更不是真以為法律能解決問題,而是故意引開注意為國防軍拖延時間。
現在西南已經全部動員了起來,從德國購買的武器和彈藥正好到了交付密集期,自己的湖北工業公司也日夜開足馬力,連還沒完全建好的重慶也利用以前江南廠的裝置開始先期生產彈藥和擲彈筒等簡單裝備。
但不動四師的話,誰能擋住毅軍呢?
宋子清不知不覺手指轉起了幾顆子彈,這是他的一個習慣,思考時手指總喜歡撥動一些小東西,片刻後慢慢停止了動作,眸光鎖死在了山西上,招招手讓參謀記錄:「即刻發電報聯絡騎兵團,不管用什麼辦法都必須在兩日內聯絡到他們!再去把方瑞找來,問問他能不能和白狼匪聯絡上。」
蕭安國和何熙全都心頭一跳,對視一眼目光有些驚駭:「子清,你要讓騎兵團橫穿山西!」
宋子清重重一點頭:「馬奎和安國樑應該已經快到太原了,閻錫山這回最好是睜一眼閉一眼,否則……我就算司令怪罪,我也要狠狠給他一下!」
兩人雖然覺得這個辦法太大膽,但如果閻錫山真願意配合,或者說至少裝作沒看見的話,一個大騎兵團最遲五日內就可以抵達黃河邊,只要能先一步掐死三門峽……毅軍北上的道路就被卡斷了!只要把毅軍堵在河南境內,一旦全面開打他們也跑不掉,這樣將來能省很多事情。
但僅靠一個大騎兵團,就想擋住幾萬毅軍北上,是不是太冒險了呢?就算能聯絡上白朗那夥人,可他們就願意聽話了?土匪就是土匪,打家劫舍還行,面對正規軍恐怕……兩人心裡沒底,只有宋子清眯起眼睛,銳芒如刀冷冷道:「放心吧,安國樑這小子鬼精鬼精的,不到萬不得是他不會拿好不容易湊起來的家當去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