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飄飄,呵氣成冰。
海面上飄來的霧氣將天津城籠罩起來,即使太陽老高都沒散去。遠方巍峨的大沽口炮臺隱約可見,但老天津人面對滿山的暗堡青石卻總充滿了無奈。庚子年的《辛丑條約》讓這座扼守京畿門戶的要塞解除武裝,大清朝用雪花銀堆起來的巨炮被拆了個乾淨。軍隊沒了、官員沒了,租界林立,洋兵橫行,若非袁世凱弄出支不帶槍的軍隊維持著,或許早已沒了現在的天津。
所以天津人對北洋是有特殊感情的,加之滿清退位後大批大批的滿族清貴逃到天津租界,民國又定都南京,天津反倒成了北方最大的商貿城市。隨著日本勢力退出大陸,國防軍參加歐戰,緊接著俄國租界又一股腦被全取消,美國也取消了天津租界,還撤走了駐紮在這裡的軍隊,如今唯一還在撐著的就是英國人。
天津發電廠是英資的,大沽造船廠是英資的,連碼頭都有英商專用的字樣。
但這種特權已經岌岌可危了。隨著1月1日日漸臨近,大英帝國越來越感覺一種無形壓力籠罩過來。在楊秋全面的市場換外交攻勢下,身處重建急需資金的法比荷葡等國已經答應發表聯合公報,取消對他們已經無堪大用的對華不平等條約,加上美國又積極參與,試圖利用歐洲還沒回來的機會加深與中國經貿關係,所以大英帝國和還霸佔臺灣的日本就一下子孤立起來。
楊秋抵達時,惹出麻煩的海字輪已經早早被警衞隊拖到昔日的道勝銀行專用碼頭,聞訊趕來的市民和好事者更是將碼頭圍得水洩不通,軍警用槍隔開後才勉強讓記者們先進去拍照。貨艙還保持著交火時的樣子,甚至連日本水手丟下的私人物品都沒清理。大量從俄國順手帶出來的檔案,印有俄文字樣的包裝箱,還有俄國制式槍支彈藥,無一不顯示它和昔日北方強鄰的關係。信田織長帶著手銬和十幾位被捕的日本水手站在船上,垂頭喪氣面色死灰。在特殊審訊手段下招供還寫下供詞後,最後的心理防線都被摧毀,此刻別說公開審判,他們就連為天皇盡忠的勇氣都沒了。
「這就是前些日子和水師幹仗的小日本?怎麼沒了當年的精氣神呢?」
「精個屁!也不瞅瞅遇上了誰。楊司令也是他們能惹得?!」
「對!這些小日本就是不長記性,前幾年剛被收拾慘了,居然還敢回來。我可聽說了,蔡大帥,嶽大帥還有北洋的馮爵爺,這回全都來了,我看這是又要打起來了。」
「哎,要說如今這日子是好多了,可隔三岔五打仗也不是個事。」
「那是咱要打嗎?這回是小日本挑事!我可聽說了,水師死了好幾百,連前些年買回來的2艘大兵船都被打壞了。」
「啥?就上次來的兵艦打壞了?我操他日本天皇八輩祖宗。」
竊竊私語逐漸演變成叫罵,誘發此次衝突的真憑實據被公開展示後,愛國輿論再次被熱情激發起來。記者們的推波助瀾下全國上下立刻形成一致口徑,必須懲罰日本海軍和政府,討回公道,贏得尊嚴!
同樣趕到這裡的芮恩施和漢格爾也看到了這種發自內心的仇恨,這讓兩人既高興又擔憂。高興的是英日同盟正面臨巨大壓力,對這個同盟美國早就是恨之入骨卻又無可奈何,現在有中國跳出來自然高興。擔憂的則是中國會不會藉助這次衝突再增強力量呢?相比國土狹小的日本,中國體內蘊藏的力量強大太多,將來會不會威脅美國的太平洋利益呢?當然,這種擔心目前來看還是太遙遠了,楊秋還不具備與美國爭霸海洋的能力。不管他如何努力,時間因素終究是很難立刻縮短的,先不說美國工業能力的強大,單說與能獨立製造長門級戰列艦的日本比還有不小差距。最起碼從目前種種跡象分析,中國只剛剛具備建造305mm艦炮的能力,而歐美卻已經在向406mm方向發展。
所以兩人檢視完碼頭的情況後立刻前往楊秋下榻的天津大飯店。
抵達飯店後,還沒見到楊秋就看到法國駐華大使康德和薩鎮冰有說有笑走了出來,看神態似乎還非常親暱。這讓兩人非常詫異,不是說這位中國海軍掌門人正為損失兩艘主力艦茶飯不思嗎?難道說……漢格爾和芮恩施對視一眼,都想到了一件事……戰列艦!
現在中國缺什麼?肯定是主力艦!雖然中日各自有兩艘主力艦損傷,但相比得到四艘戰列巡洋艦的日本,中國在海軍上的差距實在太大,光是目前日本海軍就以6比2領先,等到一月領先數字將達到10比4。更糟糕的是,隨著長門級即將下水,日本將擁有6艘主力戰列艦,而中國只擁有2艘效能低下的聯合力量級,所以此次黃海衝突後第二天中國政府就正式向各國詢價希望購買4到6艘主力戰列艦。
但是……芮恩施不太懂海軍,問道:「漢格爾閣下,法國有戰列艦可供出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