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時楊秋也旁敲側擊想搞清楚真納此行的目的,但這位「律師先生」的嘴巴比想象的牢很多,滴水不漏一直說是來學習經驗尋求互補。這種對工業格外熱心的景象讓陳果夫暗暗撓頭,拖在後面拉住王正廷:「王兄,你說這些人搞什麼鬼?難不成英國還會允許他們發展自己的工業嗎?」
王正廷在法國曆練多年,深刻研究過英國的殖民手段,所以望著真納的背影笑道:「穆盟和印度尋求獨立很久了,歐戰時英國騙他們只要參戰就可以自治,戰後卻又反悔不予承認。不過考慮到安撫,英國這些年讓不少人加入軍隊,也給他們有限自治,可重工業……他們清楚得很。」
「這麼說,他們是想借我們對抗英國?」
王正廷點點頭:「不管結局如何,南洋大暴動已經動搖荷蘭的統治基礎,副總統藉機插手西婆羅洲和納土納又等於挑戰英國底線,這些他們能看到。南洋現在已經是民族獨立運動的中心,所以他要看我們的態度評估實力,看看我們能否真的對抗英國,才能考慮是否合作。」
陳果夫明白後又問道:「那你說,副總統會不會真插手印度?」
「……不知道。」王正廷不想猜測楊秋的心思,但語氣卻不看好這樣做。別看國內工業發展迅速但和歐美還有不小差距的,還有很多民生問題亟待解決,就目前看也只能算打好了基礎,太早插手國際事務並不符合利益。而且印度和中亞實在太複雜,且不說被英國搞得錯綜複雜的民族矛盾,蘇聯又緊緊盯住那裡,光是上億穆斯林信徒就足以擾亂西北數省的長期發展。
印度又是英國最重要的殖民地,三億人口,加上鋼鐵石油和富饒的恆河平原,工農產值實際已經接近英國本土水平,如果丟失大英帝國就會淪為世界二流。所以這顆明珠是無論如何不能動的,動了就肯定是戰爭!國家正處於極為重要的轉型時期,一場舉國戰爭是否值得非常值得深思。所以送真納前往駐地休息後,回來路上他還是忍不住詢問:「副總統,穆盟和國大黨嫌隙很深,如果我們支援穆盟就會導致英國仇視,最終得利的恐怕會是蘇聯……」
王正廷能站在全域性看問題,說明6年的駐法大使生涯沒白費。中亞和印度這兩個大泥坑楊秋是怎麼都不想去填的,但拉攏穆盟卻有很積極的意義。「印度穆斯林約一億,穆盟在印度、中亞和阿拉伯國家都有廣泛的支援率,和他們打好關係可以緩解西北穆斯林民族和移民的緊張關係,促進民族融合。其次你們要知道,對印度感興趣的不僅僅是我們一家,蘇聯同樣在那裡積極發展gc思想,試圖打破我們和英國的包圍。如果印度和阿富汗陷入動盪,我們明確不參與的情況下蘇聯南下可能會大很多。」
「您是想借用穆盟的手挑起印度混亂,勾引蘇聯南下?」
王正廷心臟一縮,這可不是好事!蘇聯拿下印度的話,恐怕頭一個就要反手攻打安集延,否則就無法保證中亞印度通道的安全。「沒那麼簡單。」楊秋搖搖頭:「蘇聯又不是傻子,斯大林才繼位不久,內部還沒擺平呢。去年初起才重新整頓軍隊,沒幾年準備無法對抗英國。」
兩人都是心腹幹吏,見到還不甚明白楊秋乾脆挑明道:「我要在印度打個楔子。一來是緩解納土納危機,防止英國狗急跳牆。二來也是要讓英國害怕印度獨立,迫使他們大幅從遠東撤走軍事力量,至於這個坑……我們不填總有人願意去填的。」
兩人都是從聰明人,如果印度動亂英軍勢必要大幅增援,納土納就安全了。但想要印度亂也不簡單,甘地的非暴力運動宗旨就是停止一切武裝對抗,無論是真納還是尼赫魯目前都是他的追隨者,肯定不願意站出來反對他,除非……王正廷和陳果夫互相對視時,楊秋已經推開車門走出去。
下榻的飯店前,陳浩輝雙腿蓋著厚厚的毛毯坐在輪椅上,見到他立刻推輪椅過來詢問:「副總統,有希望嗎?」
「難。」楊秋搖搖頭:「我試過幾次,但這個真納說話滴水不漏,思想上也更趨同非暴力運動那些東西。」
陳浩輝皺眉了,真納如果不站出來反對甘地,不打破那個古怪的非暴力原則,印度就不可能出現真正的改變。印度不變,納土納危機遲早會出現,蘇聯也不會南下,就是說東印度危機結束後民國就要自己挽袖子和英國死掐。楊秋更不想這樣,想想說道:「過幾天我帶他們去狼山基地,希望軍事演習後能打動他。你派人注意下他身邊叫阿尤布的年輕人,他想進我們軍校學習,不妨讓百里想想辦法從他身上開啟缺口,穆盟也不是真納一個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