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一年三月二十三日，我永遠記得這個日子。在那天前，政府每天都在播送喜報，每天都在宣傳勝利，大家的心氣很高，年輕人為能穿上軍裝而驕傲。但那個夜晚後，我和我的家人才知道，原來那些宣傳都是虛假和欺騙，日本政府和我們，已經開始輸掉這場戰爭。」
「炸彈非常密集，大概每隔五十米，迸發出帶狀的火星。是的！像帶子一樣。我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沒有經歷過，你永遠不知道那有多可怕。我帶著孩子，拉住妻子，我們拼命地跑，亡命的逃！很多人鑽進了防空洞，但那些簡陋的防空洞卻一點也不安全，因為那些火焰會流動，會吸乾防空洞裡的空氣，最後他們都因為缺乏空氣或者被煙霧嗆死！所有房屋都在燃燒！郵電局、商店、山田的棉衣廠……還有許許多多。我害怕極了，萬幸的是，我看到一個蓄水池，於是我們全家都跳了進去。水溫很燙，但還好四周的火勢並不大，有很多人都擠了進來。我們活了下來，但整個街區都沒有了……」
——東京大轟炸倖存者，由田紀夫。
……
下午四點整，德山轟炸的毀傷報告還沒出來，密山基地已經人聲鼎沸。四座緊挨不遠的機場旁，許多結束勞作的當地村民都圍在鐵絲網隔離帶旁，看著自己參與修建的機場內人來人往。四個大隊，總計472架轟七靜靜地等待在停機坪上，每一架身邊都擠滿了忙碌計程車兵。油罐車、加氧車、充電車等等，來回穿梭在機群中。
這還不止，為了給日本留下一個「深刻」的記憶，除密山主基地外，青島、威海和杭州等地的五座機場、六個轟炸大隊總計708架轟炸機也在積極準備著。「司令，這是彩虹四號計劃表。」今年二十九歲，空軍學院畢業的何海快速叩開大門，將轟炸計劃表交給已經換上飛行服的徐煥升：「全部10個大隊，其中6個去東京，其餘4個大隊去橫濱、川崎和千葉。這是各護航和轟炸編隊的呼叫代號。這是引導機的，一共出動3架雷達引導機和126架‘夜蛟’戰鬥機（空軍殲六雙頭蛟的夜戰型）……」
彩虹四號計劃，是戰前空軍擬定的對日轟炸作戰計劃，按照不同環境總計有七種。其中彩虹四號就是針對目前環境所制定的。事實上，早在一月底，空軍就已經做好轟炸日本本土的全部準備，但因為各種原因才推遲至今。「德山的評估報告出來了嗎？」將手槍佩好，徐煥升詢問起中午的轟炸報告。
「還沒。偵察機說，煙霧實在太大，根本無法分辨地面目標。唯一能確信的是，油庫的火還沒熄滅，還發生了多次爆炸。最後一次是下午三點，造成山體大面積滑坡，大量石塊和泥土湧入瀨戶內海……不過我估計，重油產生的有毒煙霧，恐怕會比我們今晚的轟炸覆蓋面積更大。」
「呵呵，高志航他們幹得夠狠的。」聽聞爆炸造成山體大面積滑坡，徐煥升禁不住勾起嘴角。披上戰術背心，將計劃表插在上衣袋裡，向外走去：「走，陪我去看看準備情況。」
走出辦公室後，大部分的轟炸機都已經掛好炸彈，在進行最後的加氧工作。早期轟七並不是全增壓密封艙設計，所以不需要加氧，因為巡航高度較低。但隨著各國防空力量和戰鬥機越來越先進，從去年六月起空軍就開始訂購增壓版。與最初型號相比，新轟七採用全密封機艙，更先進的雙聯裝電動炮塔，增強機翼和機腹的防彈能力，換裝高空效能更好的二級增壓發動機。改進後的轟七在速度不變的情況下，自重增加2噸，載彈量由最大10噸下降到7噸，但巡航高度增至一萬米。看似載彈量下降，但實際上全負荷滿載時半徑太短，所以影響不大，反而巡航高度增加後生存能力更強。這是因為日本和蘇聯的很多戰鬥機資料升限能超過一萬米，可實際上因為增壓技術差，往往達到8千米發動機就會出現問題。而且這個高度，各國裝備數量最多的中小口徑高炮也夠不著。
徐煥升的座機和大家一樣，都已經掛上35枚120公斤小型凝固汽油彈。凝固汽油彈的研製很早，但生產很晚，主要是因為儲存不易。
他檢查完彈藥，正要鑽進機艙檢視飛機情況，一架運5運輸機忽然出現在跑道盡頭。「咦？是政治的人，怎麼還有美軍？」飛機停穩後，眼尖的何海就見到兩名政治部的軍官帶著三名美軍軍官走了出來。這讓大家很驚訝，美軍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司令，徐司令！」片刻後，一輛吉普車就載著五人來到面前。車子剛停穩，一名掛著少校軍銜的政治部軍官就向他跑來。
「是小王啊，你怎麼來了？」來人徐煥升認識，是空軍政治部的王梅堂少校。政治部一項不管實際作戰，怎麼會來這裡呢？看著王梅堂，目光又轉向下車後向這裡指指點點，還不時詢問另一名政治部軍官的三名美國軍官，問道：「他們是？」
「呵呵，美軍代表團的飛行員。」王梅堂拿出資料夾遞給他：「這是總司令的手令，他們將和您一起行動，觀摩這次轟炸行動。」
「搞什麼！怎麼讓美國人來看？」徐煥升撓撓頭。對上面安排讓美軍觀摩此次轟炸心裡有些不情願，倒不是怕機密洩露，而是雙方目前並不怎麼友好。王梅堂呵呵一笑，湊近道：「還不是採購戰鬥機的事情。」原來，美國陸航和海軍連續在飛機上吃大虧後，意識到自己的戰鬥機不如對手，加上新研製的進度又太慢，所以不得不決定先外購部分來彌補差距。美軍最希望得到的是中國「雙電」戰鬥機和英國「噴火」，但楊秋卻遲遲不願意出售，而是希望將與「雙電」競爭卻最後出局「風暴」戰鬥機出售給美軍。為這件事，他還特意寫信給丘吉爾，要求英國政府嚴格遵守合同，不得將中國出售的簡化版「雷電」出售給美軍。在羅斯福已經上套的情況下，「坑人大王」丘吉爾很樂意美國花上大把冤枉錢，一報「驅逐艦換島嶼」的仇，所以用合同當藉口，非常配合的拒絕了交付兩架「雷電」給美軍研究的事情。
「風暴」戰鬥機效能要比「雙電」差，與歷史上的f6f差不多，但體積和航程要小一點。美軍又不是傻子，所以開始時一直拒絕。但最近歐洲風雲色變，眼看自己的新戰鬥機最遲也要到1941年底才能列裝，所以才開始試飛「風暴」。經過多次試飛並與美軍戰鬥機比較後，證實「風暴」戰鬥機效能並不比「雙電」差多少（實際是和簡化版雷電進行的模擬空戰），符合目前要求，這才答應以一次性支付500萬美元買下全部專利，並且每製造一架就將向中國空客公司支付3000美元的專利費。但在採購中，美軍也有個附加條件，就是觀摩中國空軍的作戰行動。
為了這筆大訂單，空軍司令餘磊和總參謀部協商後，答應了下來。
「這位就是帶隊的陳納德上校。」
「你好，徐將軍。」
「您會中文？」
陳納德不太標準的中文倒把徐煥升嚇了一跳，王梅堂見狀連忙介紹起來。原來陳納德以前是美軍陸航飛行員，退役後一直居住在上海，並有一位中國妻子。《開羅宣言》後，他一度想加入中國空軍，但此時美國大使詹森聯絡到他，希望他出任美軍觀察員，接受史迪威的領導。美國參戰後，史迪威出任盟軍在亞洲和西南太平洋戰區的美軍司令，不過他這名司令現在無權無兵，只有幾百名美軍「顧問」管理著部分菲律賓游擊隊。本來陳納德想組建自己的飛行隊，但因為中國拒絕提供基地才作罷。此時恰好美國要採購戰鬥機，成立美國軍事採購委員會委員，就讓他出任代表團團長，負責向中國採購航空軍事技術和資料。
「謝謝您讓我們參加這次行動，請問這次的目標是哪裡？」與徐煥升的不冷不熱相比，陳納德和另外兩名飛行員對有機會觀摩中國空軍的實際作戰行動非常開心。何況看四周的規模就知道，這恐怕是一次非常大的行動。
「是東京。」雖然不喜歡，但軍方還是要服從上面的政治任務的。何況這筆大生意能極大促進中國航空業，打響空客、流星等一大批大公司的名氣，所以徐煥升還是願意積極配合，主動告訴轟炸目標。
「將軍，我們能看看飛機嗎？」陳納德迫不及待，想看看享譽世界的轟七到底和美軍的b17以及即將列裝的b24轟炸機有何不同。對此徐煥升並沒有拒絕，只是關照王梅堂，別讓他們進入機首下方的火控艙。這是因為新轟七的導航雷達和反射式投彈瞄準具在這個位置，這兩樣是暫時不能洩露的技術。
看著陳納德興高采烈的在自己的飛機上鑽進鑽出，徐煥升苦笑兩聲。還好，當初威克島海戰時，有幾架迷航的b-17降落到了帕甘島，這批飛機已經被空軍運回來研究，總算沒吃虧。不過想來美軍也不缺技術，主要問題還是經驗，所以拉住了何海，悄悄說道：「計劃改一改。快去通知各大隊，取消箱形編隊，改雁行編隊。」
箱形轟炸編隊，和一域多層四四戰術一樣，都是空軍摸索出的新式戰術，可以最大程度發揮轟炸機的自衞火力。這麼重要的戰術，他可不想白送給美國人。
晚上六點整，徐煥升帶著陳納德鑽入飛機後，發出了行動訊號。
行動訊號：彩虹！
隨著訊號發出，一架架早已蓄勢待發的轟炸機從跑道上騰空而起，巨大的轟鳴聲傳出數里，吸引了很多附近村民出來觀看。機身上閃爍的紅色導航燈，畫出一道道美麗的流彩後，慢慢的匯聚組成了幾個巨大地轟炸方陣。
一小時後，第二批起飛。
兩小時後是第三批……
整整五批，總計3架運八改雷達導航指揮機，126架「夜蛟」戰鬥機、1118架轟炸機，向著東京灣呼嘯而去。
……
此時的東京也盪漾著很不尋常的氣息，一邊是高層的集體焦慮，一邊是民眾的一無所知。
「首相閣下……」首相府邸內，畑俊六的大嗓門在激烈迴盪。
上臺後立即遭遇中日開戰，親眼看著海空力量被毀於一旦的東條英機心如刀絞，德山遭摧毀性轟炸的訊息，更如一通悶棍砸得他和軍方滿眼金星。他始終不明白，中國到底是用了什麼炸彈，居然能穿透近十米深的地表破壞油庫。當然，這些細節已經無關緊要，真正讓他焦慮不安的是，德山油庫的三百萬噸儲備油付之一炬後，全國的石油儲備已經驟降到一百三十萬噸。
沒有石油，軍艦飛機坦克還怎麼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