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一整天,蘇嫣雪將自己關在房裡不出來,也不許任何人進去。李德厚偶爾從門上雕花的縫隙向裡探,卻也只看到蘇嫣雪一動不動地坐在窗前發呆,雖然時而也會因某事露出微笑,但那笑容看了只會讓人心疼。
夜幕慢慢降臨,試圖將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徹底壓制,蘇嫣雪看著天邊那一片金紅色漸漸消沉,忽然起身走去開了門,說是要去宅心閣外的花園走一走。
只要蘇嫣雪肯出房門,李德厚自然不會阻攔,急忙讓巧慧趁蘇嫣雪心情尚好時準備膳食,主子日漸消瘦,他這做奴才的看著也是急得寢食難安。
花園還是和孫嬤嬤在世時一樣的美麗,看得出小桃是用心在打理這裡的一切。滿園的花都開了,粉、黃居多,搭配翠嫩的綠,雖沒有奼紫嫣紅的絢麗,卻多了一份清幽雅緻。
溪水裡漂了一些散落的花瓣,隨著流水歡快地奔出宮牆,隱約的幽香在空氣裡瀰漫,蘇嫣雪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抬頭看向宮牆外。遠處,一座不算高的山只露出些許翠色的山尖。
「小李子,外面那座山有名字嗎?」
李德厚抬頭遠眺,繼而笑道,「當然有了,那座山就是有名的鳳山,屬皇家園林的一部分,為歷代皇后所有,山間有一處溫泉,清蓮池的水就是從那裡引來的!」
鳳山?蘇嫣雪眨了眨眼,仔細再瞧,那山峰果然有點像一隻鳳凰的頭,參天古樹為冠,斜垂青柏為喙,讓人越看越是感嘆大自然的獨具匠心。
「你是說……那裡也屬於皇宮?」
「娘娘誤會了!」李德厚又笑道,「這宅心閣其實已經臨著宮牆了,外面就是寬闊的瑤河,也是護城河,其實出了這宮牆,就不再是皇宮了!皇家園林遍佈整個衛國,幾乎各州都有,只要皇上或者皇后喜歡,就會被圈為皇家領地,所以雖屬皇家,卻不是皇宮!」
蘇嫣雪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高大的宮牆,輕扯嘴角,撇出一絲幾不可聞的冷笑。
半晌,蘇嫣雪轉頭看著李德厚,忽然問道,「我實在弄不明白,你為何一定要跟著我來這種冷清之所?你在皇宮這麼久,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你難道不知道?」
李德厚看了蘇嫣雪一眼,垂下頭,笑了,「奴才七歲就被家人賣進了宮,家裡窮,卻養著七個孩子,奴才是老五,其實奴才也知道爹孃這麼做是沒有辦法,奴才正長身子的時候,他們怕奴才餓死,這個世道唯一不缺糧的地方,就是皇宮!奴才在宮裡呆了十一年了,吃過無盡的苦頭,偶爾也嘗過一絲甜頭,現在奴才回想孃親的樣子,卻是模糊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更別提那一直念在心裡的家的感覺了!直到奴才遇見娘娘,奴才從沒見過您這樣的主子,奴才在宮裡當牛做馬,從來沒人把奴才當人看,但是您不一樣,您讓奴才覺得心裡暖和,奴才在宮裡混了這麼些年,知道名利的重要,但是也知道名利轉頭就空,奴才明白什麼東西最珍貴,奴才也自私,如果這是上天賜給奴才的造化,奴才不想失去!」
「可是跟著我,可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說不感動是假的,但現實擺在眼前,她不想再害更多的人。
「奴才認了!」
僅僅四個字,瞬間蘇嫣雪的眼底浮起一片溫熱,蘇嫣雪別過頭,使勁眨著眼,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這個世道多麼諷刺!她一直信任的人,無奈地背叛她,她一直設防之人,卻如此信賴她!看來上天對她,還是公平的。
「好!既然你認了,那我也認一次!」蘇嫣雪深呼了一口氣,決定放手一搏,「我拿我的命來賭,賭輸了,咱們就一起死,賭贏了,咱們就一起生!」
「奴才聽娘娘吩咐!」
「我問你,你能想辦法出宮嗎?」
「出宮?」李德厚愣了,驚道,「娘娘想出宮?」
蘇嫣雪搖了搖頭,「不,我是讓你出宮!」
「奴才?娘娘想讓奴才去哪兒?」
「去一趟平遠王府!」
李德厚眉頭蹙了一下,垂首細思,半晌才道,「宮中有負責採辦的奴才,每日可以持手令出宮兩個時辰,奴才在那裡有些熟人,可以試試!」
蘇嫣雪點了點頭,「我知道此行兇險,但你一定要設法見到修語,讓他到這裡來見我,如果修語實在無法進宮,你就借幾隻平遠王府的信鴿帶回來,此處地處荒僻,即使有信鴿也不會引人注目,明白嗎?」
「奴才明白!」
「此事不須讓巧慧知道,明日我會去莊夫人處拜見,屆時帶她同去,你自行安排自己的事,若需錢財,就自己去拿,不必向我報告!」
「娘娘如此信任奴才,奴才萬死難報!娘娘放心,奴才一定不會辜負娘娘之託!」
翌日一早,蘇嫣雪收拾停當,便帶了巧慧一同去了清泉宮。
幾個美人已在莊夫人處請安伺候,大殿裡說說笑笑,好不熱鬧。太監一聲通報,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皆目不轉睛地看著徐步走進來的蘇嫣雪,除了好奇,就是滿滿的驚訝。
「臣妾給夫人請安!」
「貴妃來了啊!」莊夫人忙揮退了身旁圍著的眾人,笑著親自起身相迎,「你這孩子可是稀客,今兒怎麼有空跑到我這兒來了?」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但這句話用在皇宮,就大大的不妥。無論好事壞事,只要發生在宮裡,瞬間便可傳得人盡皆知。即使煜翔沒有當眾宣旨,但清泉宮這裡的傳話筒多如牛毛,所以莊夫人這些客套話聽在外人耳朵裡,與諷刺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