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總之,當一切都安靜下來後,時間成了虛無的擺設。
素葉沉沉睡去,又渾渾噩噩地醒來,好像生命的意義只剩下睡覺,連吃東西都省了。
期間醒過一次,頭疼欲裂,整個人都像是飄在雲端似的,整個身子也如脫水的抹布,吹陣風都能颳走一樣。
她喝了幾口水,懶得再去看樓下是否還站著記者,一頭栽在沙發上就再也起不來了。
恍惚中有敲門聲。
素葉的腦神經和身體似乎脫離了一樣,想去開門又動彈不了,不知是因為她太累了還是陷入了夢魘(俗稱「鬼壓床」)的狀態。
總之,敲門聲響了很久,到最後什麼時候不響的她都不知道。
又做了很多的夢,凌亂的,破碎的,夢中的人影紛紛,有她認識的,還有她不認識的。她也夢到了長巷裡的小男孩兒,紙燈籠的燈光落在了他小小的倔強的肩頭上,怎麼都看不清他的臉……
當素葉再醒來時,是被一隻溫柔的大手給撫醒。
修長的手指,略粗糙的掌心,熟悉的木質香……
她睜眼,目光與頭頂男人深邃的瞳仁相撞。
見她輕輕顫抖著睫毛,男人心疼地低下頭,輕吻了她的額頭,低低落下句,「傻丫頭,怎麼能在客廳裡睡一晚上呢?會著涼的。」
素葉呆呆地看著年柏彥的臉頰,他的眼眸如子夜般幽深漆黑,卻蔓延著顯而易見的深情,他的眉心之間還殘留川字紋的痕跡,看上去略顯疲憊,她似乎聞到了風塵僕僕的氣息。
「柏彥?」素葉以為還在夢中,輕輕嚀了聲。
年柏彥凝視她,嘴角的笑輕柔寵溺,手指溫柔攀上她蒼白的臉,臉頰壓下,「葉葉,我回來了。」
你的房子安全
有淡淡的陽光傾入了素葉的眼,微顫睫毛下的目光混沌迷離,看似如麋鹿般無辜,就這樣靜靜地凝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男人,很快地,心頭擠壓的所有不安、害怕、不知所措甚至焦躁憤怒統統化作了委屈。
眼眶倏然紅了。
下一秒,年柏彥收緊手臂將她摟入懷裡。
她緊緊摟住他,一張蒼白的臉深深埋在了他的胸膛,男人熟悉溫潤的氣息及結實的胸膛令素葉一下子找到了安全的港灣,她的眼淚順著眼眶流出,漸漸浸溼了年柏彥身上的襯衫。
素葉無聲地哭,年柏彥輕聲地安慰,如同哄勸個迷了路好不容易找到家的孩子。
大手輕撫她的後背,耐心地等著她情緒的穩定。
他知道她害怕了。
當他在機場從司機手裡拿過車鑰匙後就一路疾奔到這裡,進了小區才發現媒體的無孔不入,他沒法將車駛入地下停車場,因為雖說地下停車場有他一個固定車位,但因為沒有常年在這兒居住,想要進地下還得辦理一些手續,怕是早就被媒體圍得團團轉了。
於是,只能將車停在地面。
他繞過小區花園從後門進入樓道,這才避開了媒體的視線。
短短的幾分鐘路程,年柏彥便更加心疼了素葉。
很難想象到她個女孩子要如何去面對這些近乎吃人的目光。
開啟房門進了客廳,蜷縮在客廳沙發上的那團小小身影就令年柏彥的心狠狠一揪,他放輕了腳步,將公事包和外套放到了一旁,坐下來,心疼凝視沙發上小小的人兒。
她瘦了很多。
只穿了一件純白色睡裙,側臥在沙發的角落,懷裡抱著抱枕,飽滿的額頭斜抵在沙發上。長髮像是汲取了她體內所有的養分,出了奇的黑亮,散落在沙發的邊緣,在室內柔和的光亮下閃耀著如黑綢緞似的光澤。
卻愈加地彰顯素葉消瘦的小臉和蒼白的臉色。
她睡得極其不安,額頭上有細微的汗珠,好看的黛眉時不時會蹙一下。
年柏彥抬手,輕輕撫平了她的眉心,這麼一刻,他深深地懊惱,他從未想過偶爾放縱的舉動竟給她帶來了無妄之災。
所以此時此刻,當素葉在他懷中輕顫著肩頭時,就似有一把刀子在一點點切割他的心。
年柏彥情願她能放聲痛哭,也不願她哭得如此無聲無息,令他心痛難忍。
良久後,素葉才平復了情緒。
年柏彥抽過旁邊的紙巾,為她輕輕擦拭腮邊淚,她的雙眼紅腫得像個兔子,他深深憐惜,低頭吻了下她的眼角眉梢,低語,「對不起。」
素葉輕輕搖頭,又窩在了他的懷,貪婪汲取他的氣息,「要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拍照這件事原本就是我引起的。」
她不是沒有察覺出他臉上的倦容。
從威尼斯到北京,進行最便捷的中轉航程也至少要在12個小時之上。他在國外,對於國內訊息不會接收得太快,所以跟她通話時應該是他才得知訊息。
也就是說,他放下電話就幾乎是趕往了機場。
素葉承認自己很自私,在這個時候,明明知道他有多麼倦怠,還是在見到他之後異常高興,因為她無法一個人承擔這麼大的風波,她以為只要隱忍就可以,只要不動聲色地等待沸沸揚揚的訊息過去就可以。
但她還是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年柏彥聞言後心口更是悶疼,溫柔低語,「現在開始什麼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