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年柏彥的眼,而年柏彥則盯著年柏宵的眼,他的眼裡隱隱翻騰著不悅,冷沉,壓抑,就似乎是寬闊海域之上浮動的陰雲,即將暴雨的陰雲。
這個時候,素葉反倒希望年柏彥能說點什麼,說點反駁年柏宵的話,因為他一旦反駁了就是解釋了,這樣,她至少可以窺視到當年狀況的一角。
可是她又清楚地知道,年柏彥向來不擅長解釋什麼,他有時候就是這麼個拗脾氣,別人越是誤會他越是不願再過多解釋什麼了。
所以,當他再開口,嗓音暗淡冰涼也是在素葉想象之中的。
他說,「同樣的話我不想浪費口舌說第二遍,既然你睡不著,那就收拾好你的行李,因為離你登機只剩下十二個小時。」
事情只會越弄越糟,素葉這麼想著。
年柏彥是個成功的商人不假,但作為長輩作為家長他是失敗的,因為就算他的出發點再好,沒有找到一個很好的溝通和實施方式也是徒勞。
所以,年柏宵定然會反抗,尤其是他剛剛重歸車隊。
果不其然,年柏宵冷冷地回答,「你死心吧,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聽你的話回去。」
「你說什麼?」年柏彥臉色沉冷,額角的青筋突起。
「除非你想眼睜睜看著我去死!」年柏宵一字一句道。
素葉倒吸了一口冷氣,「年柏宵,你小小年紀怎麼學會口不遮攔了?你大哥可能這麼做嗎?」
豈料,還沒等年柏宵回答,年柏彥就怒了,眼裡的憤怒已不再是壓抑著的,近乎能將對方燃燒殆盡,「我寧可看著你自殺,也好過到賽車場去給你收屍!」
年柏宵眼神倏然受傷。
素葉的大腦「嗡」地一聲,這兩兄弟的話越來越過分了。
可她明白,年柏宵剛剛的確是威脅了年柏彥,而年柏彥,最討厭的就是受人威脅,更何況威脅他的還是年柏宵。
她無法質問年柏彥怎麼這麼說話,只好勸說年柏宵別意氣用事。
可他著實被年柏彥的這句話傷到了,咬牙切齒,「好,那你就命人把我押上飛機,我敢保證飛機還沒落地你就能看見鑽石大亨的弟弟自殺身亡的訊息!你斷了我的理想,我在這世上還有什麼生存價值?但有句話你要記住,我除非是死了,如果死不成我就會為我的夢想努力,就算你掐斷了投資渠道,就算赫利不允許我參賽,我這輩子也不會放棄賽車!」
話畢,他轉身就離開了。
「你給我回來!」年柏彥怒吼一聲。
素葉生怕事態鬧得嚴重趕忙攔住了年柏彥,讓他別追出去了。
而年柏彥正好在氣頭上,見她上前阻攔,一時間氣火攻心,怒喝,「素葉,你是站在哪一邊的?給我讓開!」
「你追他回來又怎樣?繼續爭吵嗎?他壓根就不會服從你的安排,而你也不會對他做出妥協,你們兩個為什麼不先冷靜一下呢?」素葉擋在他面前,抬頭盯著他,聲音乾脆。
這個時候,如果一定要揪出一個理智的人,那麼只能是她。
年柏彥也好,年柏宵也罷,很顯然,都瘋了。
年柏彥盯著素葉的眸光有點冷,絲毫沒了剛才隱隱浮動的輕柔,從他高大結實的骨架裡暗藏著令人戰慄的威嚴,是拒之千里之外的疏離。
年柏宵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而年柏彥,雖說眼裡還藏著怒火,但沒有追出去。
良久後,他僵直地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想什麼,眉心緊緊聚攏在一起,是讓人不安的深深的溝壑。他始終沉默著,良久後從茶几下面摸出一盒香菸來,開啟煙盒,拎出一根菸來叼在嘴裡。
「啪」,打火機清脆的聲音。
震盪著室內不安而安靜的空氣,產生了小小的漣漪。
香菸點燃了。
猩紅的菸頭鑽出嫋嫋菸絲,青白色的,迷亂了素葉的眼。
很快地,他身上的木質香被菸草味取代,蒼涼、倦怠。
是的,他回三里屯的時候就很累,現在,許是更累了。
素葉僵在原地,許久才移動了下腳骨,這才發現膝蓋都快挪不動彎了,輕輕一動,像是上了鏽似的,咯噔咯噔地不靈光。
一時間,她不知道怎麼面對年柏彥了。
或者,說點什麼。
嘴巴動了動,卻一句話沒吐出來,嗓子如同糊住似的。
年柏彥一口一口抽著煙,煙霧之下看不清他的眼。
終於,他沉默地抽完了一支菸,將菸頭狠狠地摁在菸灰缸裡,素葉盯著他指尖下被摁滅的菸頭,近乎被碾碎,心頭哆嗦了一下,看得出他心中悶氣未消。
素葉思量了半天,覺得總不能就這麼待著吧,原本想跟他說,太晚了,睡覺吧,但很顯然的,這句話不過就是句廢話,依照年柏彥現在這個心情,怕是也睡不著了。
移了步子,在他對面坐下。
膝蓋有一瞬的疲累,站的時間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