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她會瀟灑地忘了一切,會在遠走藏區將這段情深埋心裡,至少不著痕跡地蟄伏著。可這段時間,她發了瘋地想他,不管是忙碌還是閒暇。
而此時此刻,她腦子裡全都是年柏彥。
想起了很多事。
這個時候,她腦中的記憶異常清晰。
那條長長的巷子,她走過,他亦走過。原來,上天早就賜給了他們這段緣,讓她在最無助的時候遇上了他。
他拉著她走過長長的巷,告訴她,別怕,有哥哥在。他對她說,我等你長大,長大了就做我的女朋友……
古鎮搖曳的紅燈籠,漫天的黃表紙,她和他拉鉤許諾,長大後相見。
斗轉星移,她已經長大了,遠赴國外學習,他亦成了成功的鑽石商,油走在葉家與年家的利益之中,她和他就像是上天精心策劃好的似的,兜兜轉轉,又遇在了一起。
想到這兒,素葉笑了,夕陽淡淡的光亮映在她的臉頰上,她唇角的笑容柔和而安靜。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第一次在酒吧見到年柏彥就感到熟悉,就好像,是她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出現了一樣,原來,他們小時候見過,還曾經許下諾言。所以,她才會對他親切,所以才會跌入他的懷裡,在他面前放肆地大哭。
這一路來,已是數不清的分分合合,數不清的艱難險阻,卻讓她對他的愛日久彌新,哪怕是她遠走藏區,哪怕是許久不再聯絡,在她心裡的某個位置,也一直是深藏著他的。
她不明白上天安排他們見面的目的,是為了相愛,還是為了分離。她知道了自己的境遇,想起了小時候那段短暫而又痛苦的遭遇,她學不會如何面對,只能做個逃兵。
而現在,在面臨著生死時她才清楚知道,如果能和相愛的人共度一生,才是最幸福的事。
不過,現在也好,至少不會讓年柏彥親眼看見自己死去的一刻。
她其實是愛美的,如果真的要她就這麼死了,那麼她只希望上天垂簾,不要讓外界找到她的屍體,就讓她永遠地在這片林海里長眠吧,她無法想象,當年柏彥看見她被蜘蛛蠶食得破爛不堪的模樣時候的一幕,就算死,她也要在他心裡留下最美的樣子。
她有些後悔了。
如果現在就讓她這麼死掉,她會留有遺憾,因為她還有一句話沒有對年柏彥說。
她想跟他說,我愛你,如果有來生,你一定要記得跟你在長巷裡拉鉤的女孩兒。
可這句話,她再也沒機會說了,就好像是,她再也沒機會親耳聽到年柏彥跟她說一句:我愛你。
這三個字是如此奢靡珍貴,她卻時時刻刻在等待著。
誰說女人不貪慕虛榮?她只是太貪戀他的承諾。
日輪花的枝幹輕輕晃動了一下。
素葉的心也跟著抖了下。
轉頭,似乎能聽見頸部骨頭咯咯作響的聲音。
一隻黑*已經緩緩地朝著這邊爬過來,它停在了刀子旁邊,似乎在研究是什麼新鮮的食物,如此距離,素葉能夠很清晰地看見它的腿,還有令人生怖的毒針。
夕陽已落下。
黑暗即將吞噬這片林海。
素葉眼裡的光也漸漸地隕落,像是消散在星河中的殘片,黯淡無光。她在靜靜等待,等待著死亡一刻的到來。
可眼前又出現了極美的一幕。
是在那座刺繡坊,她坐在瓊花樹下,一朵宛若皓雪的瓊花落在了她的懷裡,沾染了大片清香,花瓣飄飛時,不遠處的年柏彥認真地跟老闆討論刺繡的式樣。他的臉頰俊朗迷人,薄唇邊微微上揚的弧度令她痴迷,有花瓣在他的髮絲間,又落英在他寬闊的肩頭。
那一幕美得令她難忘。
素葉輕輕笑了,眼裡的光有了焦距,心口是暖暖的。
在臨死的前一刻,還有美好的記憶相伴,已是足矣了。
黑*放棄了那把刀,終於朝著這邊過來了,一步一步地爬過來,素葉反倒是不怕了,全身的毛孔也放鬆了,她看見了不止一隻黑*,從周圍又來了三隻,也朝著這邊過來。
她知道,她即將成為它們的食物。
輕輕閉上眼,心裡在一遍一遍地輕喃著那個名字。
柏彥……
柏彥……
這個名字美好得讓她忘記一切,也包括痛,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