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疾飛如電
馬兒牽過來了,膘肥身健,鬃毛整齊,四蹄有力,阮梨容讚歎地看著,眼角卻不由自主地瞄向沈墨然。
女人們換裝,男人也免不了。沈墨然換了月白勁裝,繫著天青色敷金彩繡披風,腳蹬黑色長靴,腰間束著雪青色玉帶,俊朗的五官,英挺堅實而有彈性的身體,英氣逼人,青春勃發。
阮梨容撫摸馬兒鬃毛的手掐緊。
「小心。」一聲低呼,一隻有力的大手把她往一邊極快地拉開。「鬃毛不能抓,馬兒吃疼要刨蹄子踢人的。」
阮梨容有些赧顏,低聲向聶遠臻道謝。
「剛學馬不能分神,很容易出事。」聶遠臻的聲音也放低了,這會兒自若了許多,面上不再通紅。
阮梨容卻臉紅了,為自己對仇人的情不自禁羞憤。一時間思緒流轉,又想起前世纏綿悱側的恩愛,不覺柔腸百轉,清韻如雪的臉上悲意莫名。
「我不是責怪你,只是怕你不注意有危險。」聶遠臻見阮梨容長睫眨動著盈盈水光,以為是自己言重了,抬手想給阮梨容拭淚,又覺得孟浪了,手足無措言語結巴了。
兩人靠得很近,喁喁細語,一人嬌小,一人高大,沈麗妍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沈墨然面色有些沉黯,若有所思看著,餘下眾人好奇的目光閃閃爍爍,葉薇薇悄悄靠近馬兒,帕子遮掩下,細小的銀針穿進馬唇上的韁繩。
做好了這一切,葉薇薇往後退,活潑潑拍手笑道:「梨容姐姐,咱們幾個誰先騎?」
「你先吧,你最小,我們自然得讓著你。」阮梨容回神,將悲涼的思緒抑止住。
「好啊!那我先來了。」葉薇薇走到馬側,捉著韁繩,抬腳假意要蹬進馬鐙。
「這在咱們家,梨容是客,你怎麼能搶著呢?」沈麗妍一把抓住她,兩人的戲配合得天衣無縫,事先雖沒約定,然葉薇薇剛才的舉動,她注意到了。
阮梨容心中悶火在燃燒,正想離開眾人獨自舔傷口,也不推辭,前世沈墨然陪著,她學過騎馬,騎術不錯,聶遠臻伸手想託她上馬,阮梨容擺了擺手,握住韁繩,左腳高抬踩住馬鐙,輕巧地一借力躍身上馬,利落乾淨,風姿優美。
只這一個姿勢,聶遠臻放了心,後退幾步讓開。
拉起韁繩,馬兒朝前邁步,阮梨容方才失神,這會兒居高臨下掃了眾人一眼,心裡又平靜了下來,也不讓馬兒疾奔,想著走幾步就回去,給葉薇薇上馬,讓她出醜。
才剛這樣想著,忽見那馬甩頭不已,似乎很不自在。
有問題!阮梨容拉起韁繩,只這一下,那馬忽然眼睛血紅髮了狂,撒開蹄子狂奔。
怎麼回事?阮梨容拉緊彊繩,招來馬兒更瘋狂的奔跑。沈家花園雖大,可林木盆栽,路徑也不是筆直的,馬匹撞倒無數花盆,朝樹木繁茂高大的樹林瘋奔過去。
變故只是眨眼間,眾人嚇呆了,眼看著,馬兒要撞上大樹了,阮梨容和那馬瞬息間就要喪命了。
沈墨然狂奔過去,聶遠臻在他之後騰身躍起,半空中擰腰轉,幾個起落,凌厲準確地落在阮梨容背後坐上馬背,接過韁繩收緊,口中大聲呼喝:「籲……」
強勁的腕力把那韁繩勒得鐵索一樣,那馬長嘶一聲,前蹄騰空不住亂踢。
「馬韁越拉得緊馬兒越瘋……」阮梨容大聲道,嗓音雖有些打顫,卻清晰無比。
問題是出在馬韁上,一匹無法操縱韁繩的馬是無法制住的。
「鬆開馬鐙。」聶遠臻大喝,一手抱起阮梨容,一手按到馬背上借力,說時遲那時快,馬頭砰地一聲撞上大樹時,聶遠臻抱著阮梨容已上了半空,身形在半空中藉著上升的衝勁轉了半個圈後落到地面上,下盤沉穩,後退一步都沒有。
「阮梨容,你怎麼樣?」兩人剛落定,沈墨然奔了過來,把聶遠臻懷中的人拉開,面色有些青白。
阮梨容沒有理他,眼光看向樹林,那裡,被那馬撞上的大樹搖晃著,滿頭鮮血的馬兒在地上刨了幾下蹄後,高大的馬身歪倒下去。
自己只是要讓葉薇薇出醜,而她們,卻是直接要她的命!
聶遠臻朝抽搐的馬走過去,蹲下去抬起馬頭檢查。
沈墨然深深地看了阮梨容一眼走過去。「馬兒怎麼會突然發狂?」
「因為這個!」一根帶血的銀針,聶遠臻舉起銀針,凌厲的目光射向蜂擁過來的人群中的葉薇薇。那是若出鞘寶劍一般的鋒芒,尖銳耀目,刺透了葉薇薇的眼睛,刺進了她剛剛才欣喜萬分的心臟。
「你看著我做什麼?這可是你家的馬。」葉薇薇後退。
「我過來時,是騎馬賓士過來的。」聶遠臻沒有回答葉薇薇,他看向沈墨然,一字一字道:「剛才馬兒發瘋狂奔,我沒有立即追過來勒馬,是因為……」
他停下不說話了,目光落在沈麗妍臉上,厚實的嘴唇緊抿。
「沈墨然,那個時候,你妹妹的眼光投向你表妹,流露出的,是一抹原來如此的瞭然。」
這個時候,聶遠臻不再是那個紅著臉的憨實漢子,而是一把出鞘的寶劍,錚亮的劍身閃著漫天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