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狼狽為奸
黑壓壓的一屋下人站定,明亮的燈光被遮了大半,聶遠臻沉默著不發一言,只來回走動,背光的臉剛稜冷硬,一雙深眸融著閃爍的碎光,帶出攝人的寒芒。
沈府的下人垂眼視地,在他來回走了三圈後,一齊失了色,面色蒼白,有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有的雙腿微微發抖。
「還沒到齊?」聶遠臻站定。
「還有誰還沒來?」沈千山看向管家。
「確是都來了。」沈府管家的臉頰細微地顫抖了一下,極快,卻沒躲過聶遠臻的眼睛。
聶遠臻伸手,突地握住沈府管家的手腕,面色平淡無波,三個指頭隨意掐著,力道卻大得那管家骨頭髮疼痛得彎腰。沈千山皺眉,正想出言抗議,聶遠臻沉聲道:「我這三指掐下去,你的手腕骨便會咔嚓一聲折斷。」
「我說,沒來齊,表小姐帶來的奴才沒過來。」管家的嗓子發著顫,「聶公子,他們是客人……才……」
「帶我過去。」
「阮兄,不是要找墨然和令千金嗎?這,這又為的什麼?」看著聶遠臻推拖著自己的管家走遠,沈千山感到不對了。
「千山兄稍安勿躁,聶公子想必自有他的道理。」阮莫儒緾住沈千山,不給他跟著去。
聽到院外紛沓而至的腳步聲時,葉薇薇得意地笑了,手裡的紅麝串輕輕揮動,在燈光裡透亮奪目,紅得像血珠子。
沈府管家過來傳令所有下人到大廳集中,葉薇薇頓時明白,騙阮梨容到聞香閣一事洩漏了,她故意塞了一塊碎銀子過去,表示自已是客人,下人們跟著去了,自己這個主子會沒臉。
去聞香閣接洽的不是下人,而是化成男妝的她本人,聽說聶遠臻從下人裡查,她故意攔著下人不讓去,不過是想捉弄聶遠臻,報驚馬事件聶遠臻拆穿她,害她折了一指之仇。
想到聶遠臻來了卻找不到去聞香閣跟花月奴接洽的人,葉薇薇一陣快意。
那日她找沈麗妍說出了要誘阮梨容到青樓,把阮梨容賣進青樓,沈麗妍連聲叫好贊成,只是在執行上,兩人卻產生分岐。
這事不能隨便找一個人去辦,只能是信任之人,從下人裡找一個固然妥當,可事後若是敗露,這人證就雙手奉出去了。
沈麗妍身材高挑,她提出沈麗妍扮男裝去青樓接洽,若事敗,要尋找的是男人可就找不出來了。
不料沈麗妍不同意,她一時無計可施,晚上入睡時,突然想到,自己也可以弄高個子親自行事。
男人的衣袍,還有墊了棉絮增高許多的靴子她都毀了,那一日洽談時沒有說話只給鴇媽看紙上寫的字,紙條她帶走燒了,應該沒有什麼破綻吧?
葉薇薇尋思著,腳步聲到門外了。
「表小姐,聶公子有話要問表小姐。」沈府管家在門外稟道。
「不就是要見服侍我的人嗎?採英,你把人喊齊了給聶公子看看。」葉薇薇嗤笑了一聲,扶了扶頭上的珠釵,扭了扭身體看看鏡子,抬步打算出去看聶遠臻尋不到人時的失落面孔。
葉薇薇才剛踏出房門,脖子一寒,聶遠臻的軟劍把她脖子整個捲住。「跟我到縣衙去。」
「聶公子,不是要看服侍表小姐的下人嗎?」沈府管家懵了。
「不需看,人證物證齊全,本公子方才說要看下人,不過是怕元兇逃了。」聶遠臻一字一字道。本來要來捉人證的,葉薇薇的有侍無恐讓他改變了計劃,他決定用攻心計詐出實情。
沈府管家聽得莫名其妙,葉薇薇卻腿軟了,圓睜著雙眼驚恐地看著聶遠臻,隨後大聲鬧罵起來。「聶遠臻,你憑白無故,沒有證據抓我,你以為你的知縣父親能一手遮天嗎?」
「證據就是你自己。」聶遠臻面上卻一絲動盪的表情亦沒有,鐵塔似的站著,手裡的軟劍卻緊了又緊。
什麼證據就是自己,這是在胡扯,他拿不出證據。葉薇薇聲嘶力竭大喊。「聶遠臻,阮梨容陷身青樓與我何干,放開我。」
中計曝露了,聶遠臻暗喜,眉角動了動,譏嘲的眼神瞥了葉薇薇一眼,道:「人家指證的就是你,跟我走,上了公堂再與她對質去。」
「你胡說,跟聞香樓鴇媽談綁架阮梨容的不是我。」
聶遠臻笑了,沒有聲音,厚實的嘴唇微微啟合,葉薇薇沒有聽到他的說話,卻驀地想到一句話。
——請君入甕不打自招
「你是故意做的套騙我?」葉薇薇目齜眼裂。
聶遠臻在沈千山不解惶恐的目送下拖著葉薇薇回縣衙,阮莫儒眼裡有疑問,聶遠臻示意他別問。
聶德和上安州敘職尚未回來,聶遠臻正想錄下葉薇薇的口供,差役來報:「公子,阮姑娘派人來找公子。」
太好了!雖然知阮梨容跟沈墨然在一起不會有事,聽得她平安回府了,聶遠臻和阮莫儒還是長舒出一口氣。聶遠臻不錄口供了,命差役把葉薇薇下進大牢裡,陪著阮莫儒急往阮府趕。
「梨容,你沒事吧?」阮莫儒拉住飛奔迎出來的阮梨容,藉著大門上燈籠的淡色光暈上下察看。「怎麼回事?」
「我沒事。」阮梨容忍下眼淚,手指朝西側院指去,道「爹,今日之事以後再說,你先去看我娘吧。」
妻子怎麼啦?阮莫儒朝西側院急奔。阮梨容看向聶遠臻,想到肖氏命在旦夕,喉頭堵得厲害,想求聶遠臻幫忙跑一趟京城進宮求藥,卻有些難以啟齒。
相識不深,千里迢迢奔走,可怎麼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