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悽悽語難
阮梨容思緒紛亂,想著沈麗妍果真嫁給陶勝風,陶勝風絕好男兒,可是再美滿不過的姻緣,心裡酸醋妒恨不已。
雖然聶遠臻愛戀著她,但她從來沒對聶遠臻有什麼暗示勾挑的言行,上輩子**前,她一直當沈麗妍是好朋友,無話不說,想不到沈麗妍合著家人一起騙自己。
那一日沈家三人還有葉薇薇母女團團圍著她,口沫橫飛,咄咄逼人,汙言謾罵,輕鄙蔑視。那時她爹孃已逝,家業歸於沈家,孤身一人,無兒無女,乍聞恩愛夫郎竟是一直在欺騙自己,恍如五雷轟頂,生念俱無……
阮梨容悽悽想著,眼眶漸紅。
「梨容,你幫我想想辦法。」陶羽衣扯阮梨容袖子,皺著小臉苦惱不已。
沈麗妍身材高挑容顏美豔,陶勝風想必昨晚一見鍾情,他兩個郎有情妹有意,旁人怎些言語?
跟陶羽衣說不清,不過陶羽及是一時風一時雨的人,想必過幾日便接受沈麗妍是她嫂子的現實了,阮梨容苦笑了一聲,道:「羽衣,你先玩兒,我昨晚回來睡著了,還沒見過爹孃,先去給爹孃請安。」
「去吧,快些回來,我等你陪我啊。」
肖氏雖與女兒離得一個月不到,卻思念得有些消瘦,見了阮梨容,拉著手上下仔細看著,眼裡淚珠兒滾動。
阮莫儒沒去作坊,在家等著與女兒說話。
「爹,聽說聶大人來退親。」阮梨容低聲問。
「梨容,我看你也不大喜歡這門親事,退了也罷。」肖氏笑著安慰女兒,又道:「先時我和你爹看著你有些不喜,便沒把親事公佈出去,此番取消婚事,只有少少幾個人知道,不礙著什麼。」
阮梨容輕搖了搖頭表示不在意,她本就有退親之意,由聶德和提出來,不傷聶遠臻的面子,更妥當了。
只是,聶德和為何要退親,她心中難免好奇。
「爹,聶大人提出退親的理由是什麼?」
「他說,遠臻以後還要到京城發展,而你是阮家獨女,爹孃膝下僅你一女,讓你跟著遠臻遠行有違孝道。」阮莫儒笑道:「還是聶大人考慮的周全。」
聶遠臻是暗衛,以後自然是要回京城的,這一點,當日求親時聶德和應該考慮過的,阮梨容也沒窮根究底,笑著接受了阮莫儒給的這個不傷自己顏面的理由。
肖氏原來有些擔心女兒與聶遠臻上京途中有了親密關係,見女兒神色平常,鬆了口氣,對阮莫儒道:「老爺,有梨容陪著我,你去作坊看著吧。」
阮莫儒會意,讓阮梨容陪肖氏說話,徑自出門而去。
他去的不是作坊,而是縣衙。
聶德和提出退親時,阮莫儒同意了,卻隱晦地暗示,怕女兒與聶遠臻離家多時,越禮了,聶德和道若是兒子違了禮,這親事自是不退,故而,並沒有說開,陶羽衣每日在縣衙走動,也沒有聽說。
阮莫儒眼下要去縣衙找聶德和回話,應允退親。
阮梨容看著肖氏圓滾滾的肚子,百感交集,重生一世,最高興的,莫過於保住肖氏和肖氏肚子裡的孩子。
「娘,我弟弟妹妹這麼大了,真好。」
「好!好!」肖氏苦盡甘來,得女兒孝順體貼,笑得合不攏嘴。
母女倆說了會兒話,阮梨容正想回房陪陶羽衣說話,聶遠臻來了。
聶遠臻身上帶著隔夜的酒氣,眼睛裡泛著紅紅的血絲。
兩人在那夜說了半夜話的亭子裡站住,身體離得不遠,只一步之遙,卻又是彼此永遠無法觸及的距離。
「梨容,我爹他糊塗,咱們不管他,照樣成親,行不行?」
他的聲音嘶啞沉黯,滿滿的痛苦和祈求,隱約的陽光下,阮梨容看到他眼中有晶瑩的東西閃爍。
阮梨容倚到亭柱上,她不知說什麼,只是哀涼地看著聶遠臻,滿心的歉疚。
她也覺得悲傷,只是,這是一個逃開的機會,她已決定逃離不再糾緾不清。
「梨容,我……」聶遠臻說不來情話,他心中有許多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許許多多言語在唇輾轉翻攪後,也只說得出一句話:「梨容,即便是無子,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也願意。」
——即便是無子,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也願意。
他在說什麼?他們尚未成親,哪來子嗣?
阮梨容不明白,可心中卻又偏偏覺得很明白。她的兩腿軟軟地無法支撐,亭外碧水裡照出她的頭臉,模糊飄搖形如鬼魅。
「聶大人從哪聽說咱們不能有子嗣的?」阮梨容輕飄飄問道,心口撕裂開了,面上卻竭力維持淡定從容。
「大夫是胡扯的,爹偏偏相信了,梨容……你別在意,咱們還沒成親,哪就知道你懷不懷得上孩子,就算懷不上,以後抱養一個就是。」
聶遠臻焦灼地說著,幾次伸了手想把阮梨容摟進懷裡安撫,兩手伸出縮回,像個無措的孩子。
他的身材高過阮梨容許多,濃重的陰影罩在阮梨容頭頂,阮梨容怔怔看他,聶遠臻高大卻不粗豪,臉部輪廓剽悍卻不狂野,此時他急得臉頰和脖頸紅暈漫延,忠厚之餘帶著滿滿的可愛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