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然閉目苦思著,再睜開時,雙目一片清湛澄明,緊擰的眉頭緩緩舒展開。
眼前困境是個機會。
門外傳來咔噠開鎖聲,聶遠臻進來了,沈墨然轉過身,笑道:「無聊的很,你也不給我拿瓶酒來。」
聶遠臻在沈墨然對面坐下,悶悶問道:「不生我的氣?」
「公事公辦罷了,沒什麼好生氣。」沈墨然笑了笑,稍停,收了笑意,低聲說話,帶著求懇之意道:「遠臻,我家裡那些人,我沒什麼好牽掛的,拜託你一件事,和梨容說一聲我不會有事。」
「梨容是我的未婚妻。」聶遠臻虎下臉。
那日太醫到香檀,聶遠臻請阮梨容到縣衙給太醫把脈診斷,阮梨容直言拒絕。後來,沈府假山沈墨然和阮梨容忘我親熱,他們的瓜葛,聶遠臻盡知,心中雖放不下,卻也無可奈何,只是想著沈家那窩子惡狼,放心不下阮梨容嫁給沈墨然,故意刺激沈墨然。
「你家已退親。」沈墨然深吸了口氣,沉聲道:「遠臻,咱們多年交情,實不相瞞,我先前與梨容有誤會,她才會答應與你訂親。」
「你那一家子人呢?」聶遠臻皺眉。
「遠臻,我正想拜託你另一件事,前朝餘孽,應是甄崇望,對吧?」
聶遠臻不置一詞,沈墨然也沒想等他回答,自顧說了下去:「遠臻,給你一個建議,你查拿到實證後,別立時抓拿甄崇望,只大張旗鼓把我當作他送進京城穩住他。」
「你想我把你當叛黨送京,有所圖?」
沈墨然輕笑了一聲,隨後,目露恨意悲意,「遠臻,我恨不得殺了他們,然,他們到底是生養我的人。」
沈墨然要藉機脫離沈家,給自己另一個身份。
此事了了後,他的公開身份,將不會是沈家兒子,此後,與沈家再無瓜葛。
明白他言語中隱藏的意思,聶遠臻沉吟許久,道:「我可以抓了甄崇望,一明一暗兩隊人馬押送,明著押送你,暗裡則是他。」
「不,甄崇望最好不要動,或者,你上摺子將詳情奏達皇上,由皇上來決斷。」自己不是官府中人,不便說得很明白,何況事涉聶遠臻的妹妹。
「沈墨然想得比咱們還全面。」聽了聶遠臻轉告的話後,修七來回踱步,連連嘆息。「遠臻,這事,操作得好,也許你妹妹和妹夫都無需死罪。」
「怎麼可能?甄崇望是前朝遺孽,這是帝皇之家最忌諱的。」
「沒錯,可是。」修七頓住,意味深長道:「石太后一個商戶女兒,憑著什麼進宮的?皇上又如何上位的?」
「阮家福扇!」聶遠臻眼睛霎地亮了。
「正是。」修七點頭,道:「石太后擠掉先皇元皇后登上皇后寶座,先皇廢掉元皇后和前太子,立皇上為太子,所有的一切,面子上,皆因石太后手上有阮家福扇,皇上是她的兒子,沾著阮家扇的福氣。」
「皇上三年前大張旗鼓花了二十萬兩銀子買阮家扇,是為了替阮家扇造勢,強調自己是得天命順天意的真龍天子!」聶遠臻一點即通,喜得愁容盡掃。
朝堂中盤根錯節,先皇廢后和廢太子在朝中尚有不清不明的附從者。
他妹妹是今年阮家扇的得主,皇帝不會給她出事,現在,重中之重是查出甄崇望隱藏的勢力,連根拔除。
沒有背後勢力的甄崇望,就是一隻除爪剔筋的龍,翻滾不起。
「太好了。」想著妹妹不用死,聶遠臻高興地擊掌,對修七道:「隊長,墨然和沈馬氏給你守著,防止甄崇望發現派人來殺人滅口,我去阮家一趟,然後上甄府查探查探。」
「你上阮家做什麼?」
「墨然託我給梨容報個平安信。」聶遠臻有些鬱郁,替情敵給心上人報平安,這滋味真不好受。
「你到甄家去,萬一露了行蹤你妹妹面上難堪,我去,順便替沈墨然給阮梨容報平安。」修七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說的有理,況且他本來就是隊長,聶遠臻要服從他調配,當然沒異議。
修七站起來走了,面上的狂放隨意消失,眼神變得幽深不見底。
修七不打算上阮家給阮梨容報信。
暗衛一起出生入死,刀尖舔血,再優秀,每年也有一兩人倒下去,沒死的,均情同手足,修七與聶遠臻的交情,在眾暗衛中又是最好的,他不知沈墨然與阮梨容有前世姻緣,見聶遠臻苦戀阮梨容,心中極不滿沈墨然橫刀奪愛。
沈墨然自己獻計願為香餌穩住甄崇望,並且要藉此機會擺脫沈家子的身份,正中修七下懷。
修七要把沈墨然做囚徒的時間無限延長,甚至,他打算拔除甄崇望的勢力後,求皇帝軟禁甄崇望留甄崇望性命,明面上卻把沈墨然當前朝太子遺腹子處死,絕了前朝太子孤老遺臣的念想。
然而,這一想法要得逞不易,首先,聶遠臻不會同意,其次,苻錦和陶勝風定會不遺餘力替沈墨然申冤脫罪。
或者,促成苻錦嫁給沈墨然,成全太后要把女兒嫁出去的心願討好皇帝,阮梨容想必不會為妾的,也便只能嫁給聶遠臻了。
修七嘿嘿一笑,往沈府掠去,要挑拔苻錦幾句。
苻錦武藝高強,任性妄為,卻不是有謀之人,很容易落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