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兩小無猜
聶梅貞將宣紙平鋪,羊毫狼毫兼毫替換,或著墨或醮色,跟人前截然不同的甄崇望躍然紙上。濃墨潑出氣勢磅礴的峰巒作背景,彩料點掃出綠葉紅花。
初步的繪圖完成後,聶梅貞仔細看了看,緩緩地為畫上的甄崇望作人物罩染提色。
畫上的甄崇望臉龐呈現健康的古銅色,灼灼蘊光,聶梅貞用朱膘、墨、藤黃、曙紅多次按比例調配,試染過無數次,方調出最真實自然的顏色。
甄崇望的眉毛粗且濃,漆黑如墨,寬窄合度,眉稜較高,狹長而有神的鳳眼深邃剛硬。聶梅貞猶疑地看著自己筆下那雙眼,那雙眼裡的飛揚神采真的是自己畫出來的嗎?
靜靜地站著,默默地欣賞,畫幹了,一隻信鴿恰好來到窗前。
聶梅貞輕輕笑了,跟她溫婉的模樣大不相配的促狹從她臉上閃過。
把畫像輕輕捲起,裝進鴿子腿上綁著的小圓管了,封上口,聶梅貞輕拍了一下鴿子,鴿子飛向藍天。
明天,京城最著名的曦月畫齋將會珍重地售出籬落公子的最新畫作。
回想起甄崇望上次從街上回家時的狼狽形狀,聶梅貞唇邊笑意更濃。
生過兒子後,她的身體意外地越來越好,現在與正常人無異,跑跳大笑不拘,怎麼著,都不會暈倒了。
隨著身體的恢復,變得不安份的,還有本來迷惘的一顆心。
甄崇望謀反被揭穿,聶梅貞後來得知,他本名景承佑。
聽說甄崇望本名景承佑那一晚,聶梅貞坐了一整晚,一口銀牙幾乎咬碎,恨的惱的。
景承佑這名字於她不陌生,無人時,她默默地念過無數次,嫁給甄崇望之前,她無數次盼著景承佑登門求親。
聶梅貞收起顏料,洗毛筆時,她攪得有些用力,彷彿手裡的毛筆是甄崇望。
哥哥離家早,父親不是審案,就是上安平報案情述職,她一人在家,沒有人陪她玩,十分寂寞,七歲那年,有一日她大著膽子離開了縣衙,一個人外出玩耍,誰知才轉了幾圈就迷路了。
她轉來轉去找不到回縣衙的路,嚇得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堵住她的去路,小男孩圓瞪著雙眼看她,問道:「你這麼好看,是畫兒上走下來的嗎?」
什麼意思?她不明白,搖了搖頭,想著找不到回家的路,急得淚水掉了下來。
「啊?不哭不哭,好不好?」小男孩慌亂地扯袖子給她擦淚,擦得太用力,擦得她眼睛疼,她難受得淚水流得更兇了。
「你別哭了,那,我扮鬼臉給你看,好不好?」小男孩鼓起嘴,肥嘟嘟的像彌勒佛,舉了手指到頭頂,嘴裡變換著腔調,扮小綿羊和大灰狼。
「小羊,過來給你好吃的,這是青草。」大灰狼把自己的尾巴扯到面前搖動。
「青草怎麼這個顏色?看起來就不好吃,你咬一口給我看看。」
「啊?好疼。」大灰狼咬了一口自己的尾巴,疼得不停打轉。
……
聶梅貞被他繪聲繪色的說唱給逗笑了,笑了一會,想到還找不到回家的路,又哭了起來。
「怎地這麼多眼淚啊?」小男孩老氣橫秋地嘆氣,拉起聶梅貞的手,哄道:「別哭了,街上好多好吃的,我帶你去嚐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