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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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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州遠比垣陵要熱鬧上不少,相比於上京,這裡多商賈,所以往來交錯的遊人更多,此時又是初夏,無論是想著前來消暑還是觀景的人不絕。

蕪州地處江南,熱鬧與上京並不類似,即便此時已經下了晚,坊市之間也是熱烈的吆喝聲,多的是富甲一方的商戶在哪個鋪子裡為博美人一笑,豪擲千金。

川柏在之前幾日在蕪州置辦了宅院,是街巷鬧中取靜的一塊地,縱然他們也只是暫且在蕪州落腳,也是一處極為僻靜雅緻的院落。

即便是看上去不顯,但是內中卻是別有洞天,處處彰顯匠心巧思。

傅懷硯其實並沒有準備這麼快就對葉氏動手,畢竟雖然傅瑋腦子不太好使,但是容妃與葉父卻很會審時度勢,這段時日處處都小心謹慎,對家中子弟嚴加管束,生怕在這個時候剛巧碰到了新帝的黴頭。

之前王氏抄家流放的事情,朝中不是沒有人求情的,況且又是太后的母族,這麼一個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氏族,在上京屹立多年,其中根基不可謂不深,卻還是沒逃得過個抄家的命。

所以自從新帝登基以來,不少氏族在心中暗道顯帝崩殂,上京恐怕也要隨之變天,懷著這種心思,哪裡再敢造次,皆是夾著尾巴做人。

傅瑋以為在江南動些手腳,足夠隱蔽,他也可以在上京高枕無憂。

還真是天真。

傅懷硯坐在圈椅之上,手中的檀珠手持在指間隨意地把玩了幾下,有點兒懶散地聽著川柏的話。

「蕪州刺史高陽尋常喜好去坊間的煙花地,除此以外,最喜好去的地方就是位於平康坊的千金臺,千金臺乃是蕪州境內最大的賭坊,就算是在整個江南地帶,也是數一數二的熱鬧,往來的富商多的是一擲千金的豪賭,不過其中魚龍混雜,高陽這樣位高權重的人,只怕多半會前往單獨的隔間之中,未必可以蹲守到。」

川柏的聲音平淡無波,「是以陛下若是想盡快查案的話,前往高陽尋常去的煙花地,遇到他的可能性會更為大一些。」

傅懷硯撥弄檀珠的手指頓了下,「只不過區區一個蕪州刺史與葉氏,哪裡值得這麼大費周章。」

他稍微頓了下,「況且,杳杳會吃味。」

川柏沉默了很久。

然後才握拳抵唇低咳一聲,很快又覺得自己這樣有些不妥,很快就抱拳應聲道:「陛下所言極是。」

……

在前往千金臺的馬車之中,傅懷硯低眼看著明楹,緩聲道:「這次前來蕪州,明面的身份是姑蘇境內的榮縣謝氏次子謝熔。這戶從前是鹽商,後來卻因為連著數年沒有拿到鹽引而落寞了,現在在榮縣中做些布帛與紡織的生意,因為前些時日的一場變故,謝熔離開了謝家,帶著妻子不知所蹤。」

「謝熔是家中次子,兄長從小備受關愛,珠玉在前,所以謝熔不怎麼被家中重視,又因為從小就家道中落,是以一直都鬱郁不得志,家中大半的生意也都是由兄長在管,並沒有多少謝熔能插手的餘地。」

「而這場變故,則是因為謝熔發現了一處產鹽地。他想憑藉這個訊息,得到鹽引,而鹽引一向都是富商之中都千金難求的東西。他早前就聽聞,姑蘇刺史是清正不阿之輩,所以謝熔才想到前來蕪州,前來與蕪州刺史高陽做這莊交易。」

他簡單講了一下現在這個身份大概的意圖。

產鹽地自然是假的,不過只是誆騙蕪州刺史高陽的一個藉口罷了。

明楹想了一下,「若是蕪州刺史與葉氏的確依靠販賣私鹽斂財的話,那麼得知這麼一處未被朝廷發現的產鹽地,必然會想要佔為己有。一塊產鹽地就已經斂財無數,若是兩處皆為己有的話,更是一筆龐大的數額。這麼大的一件事,蕪州刺史畢竟也只是為人走狗,未必敢做這樣的主,所以勢必要前往上京知會葉氏,到時候無論來的人是誰,都足以證明葉氏必然是懷有異心。」

「所以皇兄假借這個理由,只因為產鹽地這個條件,是蕪州刺史絕對拒絕不了的籌碼。」

傅懷硯輕笑了聲。

「杳杳很聰明。」

分明只是一句誇讚,可是從他帶笑的尾音之中,卻帶著一點兒似有若無的綺色。

傅懷硯很快又慢條斯理地開口:「而杳杳這次的身份,自然是謝熔的妻子江氏。這位江氏對謝熔一見傾心,自幼就心嚮往之,情根深種。」

明楹自然聽得出來他話中的調侃。

她低了低眼,然後很快又抬起眼看他,沒有接他方才的話,只問道:「皇兄,那真正的謝熔在哪裡?若他回到姑蘇境內的榮縣,蕪州刺史的人前去榮縣查探虛實,很容易就會發現端倪。」

傅懷硯將手撐在車廂中,解釋道:「真正的謝熔是因為犯了事不敢告知家中,在滄州被逮,現在正在滄州牢獄之中。」

畢竟是手握大權的金鱗衛做事,自然不可能有所疏漏。

戶籍,路引都已經一一準備齊全。

明楹其實並不意外,只輕聲應了一聲。

傅懷硯方才很快地解釋完,然後在此時欺身靠近了一些,聲音懶散之中,帶著一點兒笑。

「不過杳杳方才有句話倒是有所疏漏。」

「嗯?」

傅懷硯扣住她的手腕很輕地捏了一下。

「不應當是皇兄。」他稍稍低眼,「按照現在的身份,杳杳應當喚我——」

「夫君。」

*

入了夜,平康坊就徹夜燈火通明,這裡大大小小的賭坊遍佈,但是其中最負盛名的還是千金臺。

千金臺到底是何人在背後執掌無人知曉,只是這千金臺到底是因為什麼而得名,卻是蕪州城內廣為流傳的一樁軼事。

聽聞從前有一位從廣陵前來的富商,是做布匹生意的,在整個江南地帶都是數得上名號的富裕,家中祖上還是皇商,此行前來蕪州,原是想著在這裡挑幾個瘦馬帶回家中,誰知卻在平康坊內的賭場中散盡家財,一夜輸盡全部身家。

就連在廣陵的宅邸都被輸掉,用來抵債。

家中良田美妾皆為他人家財,一夜之間就變了天,廣陵城中再無這號人物。

這位富商從此一落千丈,從前的那些好友知己皆避他如蛇蠍,最後結局無人得知,多半也是個潦倒終身的下場,而這樁散盡家財的軼事卻是廣為流傳,這家賭坊也多了個千金臺的名號。

千金手中過,但在賭場之中,也的確不過只是過眼雲煙。

翻手之際,就可以是滿身家當。

可能來之前,身無長物,滿身蕭索,家徒四壁,從這裡出去以後,就搖身一變,坐擁萬貫家財。

也可能在前往千金臺前,是曾白玉為堂金作馬的闊綽,卻在一夜之間皆化為他人口中笑料,分文皆無。

此時入了夜,千金臺中吆喝聲,嬉笑聲,甚至還有嚎哭之聲不絕。

其中大多人面上皆是滿面紅光,無論是年紀尚輕的小郎君,還是看上去已經上了年紀的商賈,身處賭坊之中面上都帶著些類似的興奮。

賭上了癮的,晝夜宿在這裡的也有不少,千金臺涉獵極廣,博戲,樗蒲,雙陸各類玩法都有涉及。

「不是我說,就賭這麼點錢,拿出來都嫌丟人!來都來了,不得賭把大的,你現在來那麼一把,你那孃老子日後哪裡還需要做活計供你到那廣陵去趕考?賭大,這把必然是大!」

「一,一千兩!」有人驚喝,「……一千兩賭小!」

「張兄你家那位母夜叉今日居然也能放你出來賭錢?你這輸得褲衩子都快沒了,你家那位不得扒了你的皮!前陣子你那外室不是被發現了嗎,這段時日正在風口上呢,你居然還敢來這千金臺?」

那位大抵是被喚作張兄的男子面色通紅,面色幾近帶著瘋狂地看著木盅中的骰子,「這把若是小,今日就能贏了兩千兩,家中那婆娘哪裡敢說我一句不是!少給爺說些喪氣話,這把若是贏了,她以後哪裡敢在爺面前耍威風!」

「小……小!」

旁邊嬉笑聲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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