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商權當作什麼也沒說過,抬頭望天。
腦海中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老人說過的最後一句話,魏商眉梢緊皺。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腦海中突然掠過一張如畫的容顏,魏商渾身一陣僵硬,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即打住那個念頭。
後背冷汗涔涔,魏商慌忙斂去那荒唐的綺念,轉頭瞥見高雲忿忿不平的臉,生動的眉眼在紅燈下顯得尤為動人,心中不禁微微一動,情不自禁喚道:「高雲。」
原本還氣鼓鼓的高雲猛地怔住,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他們認識的日子其實並不算短了,他叫過他「野丫頭,三小姐,男人婆」,可唯獨沒有這樣簡簡單單的就叫過她的名字……
心念一動,魏商繼續道:「如果……我說如果……」
高雲咬唇望著他,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緩了口氣,魏商方才開口:「如果這次滄州平安無事,我就娶你。」
他說這話時眼中一片如水的平靜,泛著輕微的漣漪,讓高雲猛地心跳如擂鼓。
臉頰倏地染上一抹豔紅,高雲飛快轉過頭,雙手負在背後,揚著頭邊走邊哼道:「本小姐可不是那麼隨便的人,要是……要是你實在有誠意,我就……看在實在沒人會嫁給你,連容月和你都只是拜的兄妹,我就勉為其難先撫慰你一下,答應你算了……」
魏商先是一愣,旋即「噗嗤」一下子笑出聲來。
「嘖!除了本公子,還真沒男人肯接受你這種毫無女人味的男人婆.。」魏商似模似樣的感慨道,引來高雲的一頓追殺。
「你個臭流氓痞子,給本小姐去死好了!」
……
一路追追打打回到府衙時,容月和小丫鬟早已經回去了,見到兩人一身狼狽就笑:「你們還真是感情好。」
高雲冷冷一哼,高傲地揚著下巴回房間。
魏商不置可否的聳聳肩。
「對了,今日好像有人給你送了禮物。」想起回來時見到的東西,容月對著魏商說道。
魏商皺了皺眉,「送禮物?」
容月點點頭,「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就聽說是有人指明要給你的。」
魏商眉頭皺得更緊。
本來欲回去書房繼續整理公文,想了想還是先去大堂,瞧瞧那送來的禮物到底是什麼。
容月所說的禮物就放在大堂的桌上,魏商邊慢吞吞開啟外面的盒子,邊琢磨著裡面是不是誰捉弄他,裝了什麼蜈蚣啊蚯蚓之類的東西。
開啟之後,卻是完全令他出乎意料之外。
盒子裡裝的是一罈酒。
聞了聞味道,還是一罈在地下埋了整整十年的上好杏花酒。
「這是誰送來的好東西?要知道,現在的陳釀可是十分難求吶。」抱著酒罈子,魏商喜滋滋的隨口問道。
緊隨著的丫鬟眸光一轉,「奴婢記得,送酒的人說……大人若是問起是誰送來的,就說是‘沈大人’送的。」
魏商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
抱著酒罈的手生生變得僵硬,魏商喃喃重複著丫鬟的話,「你說……沈大人送的……」
丫鬟忍不住好奇:「沈大人是誰吶?」
魏商搖搖頭,沒有應她。
他比誰都清楚,這姓沈的大人會是誰,也清楚這酒可能是誰送來的了。
魏商將酒小心翼翼抱好,轉頭看一眼丫鬟,吩咐道:「去準備一間客房。」
丫鬟一時有些錯愕,疑惑地問道:「可是有什麼客人要來?」
魏商抱著酒罈子往外走,深沉的夜色擋住了他臉上的表情,丫鬟只聽到他的聲音沉沉的,帶著莫名的澀然。
「的確是客人,不過……是不速之客。」
幽州城距離滄州並不算遠,可尋常人家若是等著城門開,又要經過巡查的守衛一一盤查,這麼一下來,沈容和在第二日傍晚才到達滄州。
來到府衙大門外,沈容和正欲讓人進去通報一聲,就見一名小廝模樣的人對著他恭恭敬敬一躬身:「公子可是姓沈?」
沈容和先是一愣,繼而點點頭。「是。」
小廝衝他拱手道:「沈公子,我家大人已經準備好飯菜,公子請隨我來。」
沈容和更是滿頭疑惑。
看這模樣,魏商似乎早已經知道她要來。
隨著小廝走進大堂,距離上一次來滄州時已經過去很久,庭院中的海棠花早已經凋零,唯有孤高桀驁的**傲然綻放,亭亭獨立。
還未走進堂中,沈容和就看到魏商朝他揚了揚手,高聲喊道:「喂,沈容和,快進來啊。」
沈容和腳步一頓,爾後終是在小廝的帶領下走進去。
堂中只有魏商和她兩個人,沈容和看著桌上一桌子的美食,挑眉看向魏商:「你怎麼知道我要來?」
魏商一手摩挲著下巴,笑得漫不經心:「我昨夜碰見個算命先生,他跟我說今日有姓沈的朋友要來,我就琢磨著你會來,所以……」
沈容和輕嗤一聲,並不信他的胡言亂語。
屏退左右兩側的丫鬟和奴僕,魏商起身為自己和沈容和一人倒了一杯酒,嘴裡碎碎念:「好久沒看到你,難得可以抓到你陪我一起喝酒,今日咱們一定要不醉不歸。」
沈容和抿抿唇,不置可否。
舉起酒杯,魏商直直看向沈容和,半強迫的和她的酒杯輕輕碰了碰。「來,乾杯!」
沈容和一手按住他的手,淡淡地說:「你既然知道我要來這裡,就應該明白,我此刻會出現在這裡的目的。」
魏商擒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很快,他又若無其事的仰首喝下杯中的酒。
「我明白。」
半晌,魏商曬然一笑。
「既然如此,那……」
不等她說下去,魏商又道:「你要的東西我可以承諾給你,但是你必須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沈容和默默注視著他,企圖從他眼中找到一絲一毫開玩笑的痕跡,但,什麼也沒發現。
他臉上那一貫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斂得乾乾淨淨,眼底的暗湧標明他並非是鬧著好玩,而是說真的。
抿抿唇,沈容和問道:「你的條件是什麼?」
這一次魏商卻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將她面前的酒杯又推近了些,漫笑道:「你先陪我吃完東西,我就告訴你。」
沈容和眉頭皺了皺,到底是沒有拒絕。
以後不知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聚在一起,這樣也好。
端起魏商斟滿酒的酒杯,沈容和低頭啜飲一口,不禁一愣,古古怪怪地瞅一眼魏商。
「你確定你沒拿錯東西?」
酒杯裡盛的,不是酒,而是茶!
「我沒拿錯啊。」魏商攤了攤雙手,「我還有事情要你幫我做,當然不能喝醉,所以就暫且以茶代酒吧。」
沈容和不禁失笑。
接下來的魏商,簡直殷勤得讓沈容和起雞皮疙瘩。
「來來來!沈容和,瞧你那副風一吹就跑的模樣,多吃點肉。」
「誒?你別光看著啊,你再不吃待會兒可就被我吃光了。」
「這個南瓜餅是你喜歡的吧,我特意吩咐廚房做的……」
最後,桌上的美味佳餚最後還是剩了大半,沈容和喝下杯中的茶,心中暗歎,若是劉天寶在此,恐怕不消片刻就會被風捲雲殘的掃蕩光。
兩人坐在桌前默然無語。
直至丫鬟前來大堂把桌上的東西收拾乾淨,又默默退了出去,兩人依舊沒有開口。
沈容和在等魏商提他說的條件。
至於魏商……
與魏商相處這麼多年,沈容和從未見過他這般沉默寡言的模樣,忍不住開口說道:「這下子你總可以說了吧。」
聞得此言,魏商的視線幽幽落在她面上。
就在沈容和琢磨著他到底要提什麼,就見魏商一手支著額頭,對著她笑得有些玩世不恭:「沈容和,你真的肯答應我?」
沈容和皺皺眉。因著他古里古怪的語氣和表情。
略一思忖,沈容和避重就輕地回答:「要看是什麼條件。」
魏商依舊在笑,只是眼底多了幾分幽深,緩聲道:「我要你穿一次女裝給我看。」
「……」
沈容和的表情僵住。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容和極其緩慢地轉過頭,一字一頓問:「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魏商居然是煞有其事的點點頭,手指一下一下摩挲著下巴,笑道:「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說,你若是答應穿一次女裝給我看,我就答應你的條件。」
沈容和不由得皺眉。
沒有看她,魏商繼續道:「這生意你可是穩賺不賠,就看你願不願意了,你若是不肯,我也不會勉強你的……」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就聽一聲清冽的聲音乍然響起。
「我答應。」
這次愣住的人換成了魏商。
他原本以為依照沈容和這性子,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就這麼輕易答應他的,如今她一口應承下,倒是讓魏商有些無法適應。
「你為了他,當真願意這樣……」魏商的話說了一半就沒有再說下去。
沈容和不是傻子,自然聽得出他話中的人指的是誰。
「他是我沈家要效忠的主子,我自是要助他一臂之力。」
聽見這個答案,魏商只澀然笑笑,不置一詞。
抬起眼簾迎上那雙墨玉般的眸,魏商衝她勾了勾唇,饒有深意地說:「沈容和,你一旦答應可就無法反悔了。」
沈容和卻是十分鎮定,挑眉道:「就如你所說的,這門生意我穩賺不賠。既然如此,我為何要反悔。」
魏商定定地盯視著她許久,最後衝著外面的一名丫鬟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
丫鬟依言進來,低眉順眼地行禮。
魏商低著頭把玩著垂在胸前的髮絲,聲音懶懶的,「如玉,你帶她去我客房梳洗一番,衣服和飾物我稍後會命人送過來。」
「奴婢知道了。」丫鬟頷首應道,轉頭面向沈容和,「請隨奴婢來。」
沈容和緩緩起身,臨走出大堂前,忍不住回頭看一眼坐在原地把玩著頭髮的魏商,他低著頭坐在那裡,低垂的眼簾完全掩去了他眼底的真實情緒,令人辨別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麼。
見沈容和頓住腳步沒有動,丫鬟疑惑地轉過頭。
沈容和淡淡一笑,緩步跟在她身後,
「走吧。」
拔下束髮的玉冠,青絲立即散落在肩後,沈容和靜靜坐在銅鏡前任由丫鬟為她梳髮,心中思緒紊亂。
這樣的發展實在出乎她的意料,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還能穿上這從不曾換上的女裝。
長及腰下的長髮散落在胸前,沈容和閉著眼睛由著幾名丫鬟為自己上妝。
寶髻鬆鬆挽就,鉛華淡淡妝成。
黛眉輕輕描成,臉頰用顏色極淡的胭脂一點一點暈開,薄薄的唇塗抹上淡淡的嫣紅,薄妝初成。接下來便是頭髮,魏商命人送來的並未用什麼華貴的金簪步搖,而是選了一支做工極為細緻的白玉釵。玉釵渾身剔透通徹,散發著淡淡的光華,一看便知絕非凡品。
丫鬟用手勾起沈容和的一束髮絲,在左側挽了個極為常見的髮髻,髮髻後只用那支玉釵固定,簡單的妝容便完成了。
拿著丫鬟送來的衣服去了內堂,沈容和展開衣衫才發現,這是一件煙青色的長裙,外面罩著紗織的白色紗衣,樣式極為素雅,卻也不會太過內斂,恰到好處的華美。
脫□上的男裝,沈容和低著頭換上女裝,心中不禁喟嘆:
這是她第一次換上女裝,也可能……是最後一次吧。
後門外,魏商雙手環在胸前倚靠在圍牆旁,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的小石子。
正等得有些著急時,庭院的後門「吱呀」一聲開啟了,眼前忽然出現一道清影。
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煙青色薄衫勾勒出她修長的身段,長長的裙裾一路逶迤著垂下,隨著腳步輕輕晃動著,青絲旁挽,留一半順著肩頭傾瀉而下,髮梢隨著優雅的步子若有似無地輕輕擺動。眉目如畫,面如冠玉,就那麼緩步而出,猶如江南水墨畫中蜿蜒而出的一抹清影。
魏商呆愣著看著她款款來到自己身前,腦海中驀地閃過那首佳人詞的最後兩句。
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再難得!
早已知曉沈容和眉眼生得極好,即使是男子也是十分好看的,可她換上女裝,卻又是另一番風華。
「你不走?」見魏商呆在原地一動不動,沈容和揚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魏商驀地清醒過來。
看著眼前一身女裝的沈容和,魏商眼前一陣恍惚,喃喃道:「果然是女子……」
沈容和正疑惑他到底在做什麼,就見他站直了身子,「唰」地甩開摺扇,對著她粲然一笑:「我帶你去看好玩的東西。」
沈容和眉梢微動,「好玩的?」
「走!」
魏商不容分手握住沈容和的手腕,帶著她往集市的方向去。
今夜有拜花神的慶典,所以集市上格外熱鬧。處處張燈結綵,來來往往的遊人手中拿著用鮮花點綴的花環,隨處可見鮮花遍地,可謂是極盡妍麗。
不時有行人目含驚豔望著沈容和,她恍若未見,跟著魏商在遊人間穿梭。
走到一處小攤販前時,魏商隨手拿過一個用茉莉花編制的花環,也不顧她要不要就塞進沈容和懷中。
「滄州每年的花神節可是女兒家們最喜歡的。」魏商邊走邊介紹,不時帶著沈容和一同到處瞧瞧。
「看那邊,那就是拜花神的地方。」
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是一顆極為粗壯的參天大樹,樹下掛滿了各種各樣的精緻小木牌,上面寫的是那些許願的女兒家心上人的名字,亦或者一些美好的願望。
魏商從旁邊的老人那裡買了兩個小木牌,其中一個丟給沈容和,「入鄉隨俗,許個願。」
沈容和怔怔地看著他提筆就在小木牌上寫著什麼,再看看自己手中的木牌,一時有些恍惚。
魏商很快就寫好了,眼巴巴盯著沈容和,似乎她今日不寫下去他就不肯罷休。
無奈,沈容和接過他遞過來的毛筆,略一思索,俯身在小木牌上寫下自己想寫的話。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呵!若真能如願,那就讓她不如歸去尋常百姓家吧。
暗歎口氣,沈容和推開魏商意圖偷窺她寫了什麼的腦袋,將寫好的小木牌與魏商的一同交給老人,然後看著老人尋了個地方掛上,心中竟隱隱抱著一些期許。
「你許了什麼願望?」魏商不甘心地湊過來。
沈容和直接避開他,漫不經心地笑道:「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願望。」偏偏卻是她念想了整整十八年都不能如願的願望。
魏商咋舌:「肯定是些求得如意郎君的願望。」
沈容和但笑不語。
不承認,亦不否認。
不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魏商忽然指著不遠處拍拍沈容和的肩,「啊!你看,那是花神娘娘!」
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不遠處有數名穿著勁裝的男子抬著一頂轎子,轎子四周以輕紗掩下。中間,坐在一名頭戴花環的年輕女子,隔著輕紗有些看不清楚她的模樣,只依稀能辨別出她好看的臉部輪廓,想來長相也定是不俗的。
不等沈容和看熱鬧,魏商又突然竄到旁邊的扇子攤販上,隨手拿起一柄烏骨折扇左看右看,審視一番後才交給沈容和。
「沈容和,你瞧這把扇子倒是挺適合你的。」
沈容和接過那柄摺扇,凝眸瞧著上面清雅的扇面,沒有奼紫嫣紅花開遍的綺麗,亦沒有各種五彩繽紛的圖案,上面用乾淨漂亮的字寫了幾句詩詞,簡單異常。
「孤眠芊芊草,久立潺潺石。前山正無雲,飛去入遙碧。」
默唸著上面的詩句,沈容和淡然一笑。「這扇子倒是十分別致,是件好東西。」
「那也不看看是誰選出來的。」魏商一臉得色。
沈容和懶懶掀了掀眼簾,摺扇輕輕敲擊著左手,四處張望,「還有哪裡要去?」
「對了,我帶你去吃花神娘娘廟的元寶。」
「……我不餓。」
「拜花神就得吃那個,不然會願望不靈的。」
「……」
……
不知不覺幾個時辰就過去了,待到沈容和與魏商回到府衙,府中其餘人早已睡下。
輕手輕腳開啟後門,沈容和正要進去,就被魏商拉住了手腕。
「等等。」
沈容和側首看他,不解地問:「怎麼了?」
不知是不是這夜色太過深沉,魏商的臉隱在暗光中有些模糊不清,沈容和甚至看不見他臉上此時帶著什麼表情,耳邊只聽得他的聲音緩緩響起:「我……你……」
一陣夜風拂過上空,沈容和沒有聽到他說了什麼。
「你說什麼?」
「沒什麼。」
魏商很快就鬆開了手,領著她一同回房間。
走到客房的庭院中時,魏商就止住了腳步,留下一句「你好好歇息。」就準備往回走。
分明是極其簡單的幾個字,聽在沈容和耳中卻有種莫名的深沉。
右眼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幾下,沈容和還來不及琢磨清楚他話中意味,就見魏商已經決然轉過身,信步走出庭院。
那道頎長的身影在夜色中漸漸隱匿,漸行漸遠。
「魏商……」
下意識地想要叫住他,沈容和話一齣口,才發覺人早已走遠。
本欲直接回書房,魏商穿過大堂時,視線不經意地落在後面的一座小別院裡,不由得慢慢腳步了腳步。
手觸控到懷裡的東西,魏商心中一動,幾步穿過大堂走進裡面的別院。
樓上的房間早已滅燈了,黑漆漆的一片,魏商站在樓下看了許久,彎腰在地上撿起幾粒石子,嘴角斜斜勾起。
將一粒石子在手中高高扔起,又很快接住,魏商就著那粒小石子往樓上緊閉的窗戶上扔去——
「砰——」
一聲悶響,在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讓魏商有些鬱悶的是,樓上的房間沒有絲毫的動靜。
「砰!」
又一粒石子砸過去,樓上依舊沒有聲音。
「這野丫頭,睡著了也不用叫不醒吧。」魏商咋了咋舌,繼續往樓上窗戶丟石子。
「砰砰砰。」
連續幾聲,手中的石子已經全部丟光,魏商正準備再撿些石子時,樓上的房間裡總算有了動靜。
只聽「嗤啦」一聲,房中的蠟燭被人點亮,緊接著,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來到視窗。從裡面探出一張嬌俏的面容。當然,此時那張臉上的表情就不是那麼好看了。
俯身趴在視窗看見院中的人,樓上的高雲柳眉緊蹙,忿忿然哼道:「魏公子,魏大人,你三更半夜在做什麼?」越說到後面,她的語調越是高,顯然清夢被擾是十分不爽的。
仰首望著那張臉,魏商笑得一臉無賴,「三小姐,你不覺得在這種月色下睡覺是種浪費嗎。」
「砰!」
回應他的,是毫不猶豫關緊的窗戶。
魏商訕訕地摸摸鼻頭,喃喃道:「也用不著這麼粗魯吧。」
「你說誰粗魯?」頭頂突然有聲音響起。
魏商抬頭,這才發現高雲再度探出頭,只不過這次肩上多了一件外衫。
高雲就這麼睜著惺忪的睡眼趴在視窗上,帶了點不耐煩地瞪著他:「你有話快說,本小姐快困死了。」
真是粗魯。默默嘆了口氣,魏商直接將手裡的東西丟了上去,「喏,這是送你的。」
那件黑乎乎的東西骨碌碌滾到了高雲的房中,高雲低頭撿起來,掌心裡,是一枚雕刻著精緻花紋的玉牌,另一面則寫著兩個字:流雲。
高雲不禁一怔。
她忽然想起魏商很久以前說過的一句話。
「高雲,合該是那高山上最恣意瀟灑的流雲。你瞧瞧你這樣,就是那朵最兇悍的流雲!」
唇間不自覺的抿出了笑意,高雲面上卻是十分別扭,衝著魏商皺皺鼻子,「你幹嘛買東西賄賂我?你想幹嘛?」
魏商雙手放在腦後,悠然一笑,「我這是今夜出去時在地上撿來的,買給你,你想得美。」
樓上的高雲看看他,再看看手中的玉牌,最後乾脆利落地直接甩上窗戶,同時贈給魏商一句:「痞子流氓臭混蛋!」
依稀還能聽見樓上乒乒乓乓的響動,想來是高雲正忿忿然到處作亂,魏商不由得失笑。「喂喂,我只是說著好玩的,哪能隨地都撿來這種東西。」
可惜,裡面的人恐怕是聽不見了。
望著樓上的房間,魏商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散去,最後化作一抹苦笑,唇齒間溢位一聲低低的嘆息。
「我說過想要娶你,可是如今……我要失言了。」
夜風拂過,花落無聲。
我有罪,我懺悔。
拖到今晚才更。
下章是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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