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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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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天寶「哦」了一聲,也不知是信,還是不信。

「你來找朕有什麼事情?」低頭看一眼桌上那封已經放了一個時辰,一頁都未翻動過的奏摺,龍祁鈺淡淡地問道。

眼珠轉了轉,劉天寶不答反問:「琅華還沒有找到?」

手中的筆在硯臺裡輕輕蘸了蘸墨,龍祁鈺面色沉靜得看不出波瀾。「沒有。」

「我以前就覺得你們倆肯定不會成,結果我果然料中了。」劉天寶拍拍手,笑容得意得有些欠扁。

龍祁鈺愣了愣,喃喃問道:「為什麼?」

低頭把玩著自己腰間的玉墜子,劉天寶聳聳肩:「你們倆看起來,與其說是未婚夫妻,倒不如說是朋友來得準確。」

龍祁鈺無言以對。

對於琅華,他一直以來都覺得虧欠了她許多,若是他就這樣娶了她,也算是補償她的多年等候,但……

彷彿壓根兒也沒指望能從他這裡得到什麼回答,劉天寶自顧自的說下去:「琅華會走,就沒有打算讓你尋到她。」

「我知道。」靜默片刻,龍祁鈺突然吐出這麼一句。

劉天寶聞言抬頭遙遙看了他一眼,眼中隱隱閃爍著莫名的晦澀。「你當了皇帝就一點都不好玩了。」

龍祁鈺笑了笑,意味不明。「這又不是兒戲……」

劉天寶眨眨眼睛,似懂非懂的模樣。

沉吟片刻,劉天寶突地開口:「你難道……真的一丁點都不喜歡她嗎?」他用手指比出一個很細微的動作。

這個「她」說的是誰龍祁鈺和他都很清楚,龍祁鈺手中的筆在空中頓了頓,遲遲沒有在奏摺上落筆。

沒有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

劉天寶撇撇嘴,整個人放鬆仰躺在椅子上,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頭頂的橫樑,長長吐出一口氣:「還好你沒有娶她,否則,她就真的可悲了。」

龍祁鈺沉默不語。

自從昨夜裡琅華莫名失蹤後,他亦派遣了許多人出去查探,但整整一天都未找到任何她留下的痕跡。他很明白,琅華既然會留給他那封信,就已決意再也不會回到這裡!

想到這裡,他艱澀的勾了勾唇,意味不明。

劉天寶的目光在龍祁鈺臉上轉了轉,唇齒間溢位一聲極為清淺的嘆息,那聲音太微弱,以至於甚至沒有人察覺到。

「天底下可沒有第二個琅華郡主會這樣等你,當真不後悔?」過了許久,劉天寶突然又問。

龍祁鈺依舊沒有回答,反而抬起頭看向他,似在探究他話中的深意。

被他看得有些頭皮發麻,劉天寶趕緊轉開視線,不再與他對視。

「你今日來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劉天寶裝傻充愣地笑:「我就是來看看你而已。」

龍祁鈺狐疑地看看他,倒也沒有追問下去。

看看外面,天色已晚,劉天寶丟下一句「天色不早我先回王府」,說完不等龍祁鈺回答就幾步跨出大殿。

候在大門外的侍童一件劉天寶走出來,立即為他撐開雨傘,手裡捧著厚而溫暖的狐裘圍領披風。

劉天寶擺擺手,沒有接那披風,就這樣徒步走出御書房。

侍童一愣,隨即撐著傘快步跟上他。

見他身後空空如也的走出來,侍童忍不住問道:「世子,你不是說你是進宮來告訴皇上,郡主就在咱們王府嗎?」

微眯著眼睛,遙遙望著前方的茫茫大雪,劉天寶挑了挑眉:「你在說什麼胡話呢。」

侍童不禁有些急,「咦?不是世子你說要帶皇上去接郡主,難道你忘了?」

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厚厚的積雪裡,劉天寶不時低頭去接住幾片晶瑩的雪花,低垂的眼簾遮掩去了他眸中深意,侍童只聽到他輕哼一聲:「我不記得有說過這些話。」

侍童目瞪口呆。

世子今夜進宮時,還對郡主說一定會說動皇上去王府迎接郡主,現在不過兩個時辰過去,怎麼就給忘了?

完全沒有要回答侍童疑問的意思,劉天寶隨手在摘下一枝垂下枝椏的梅花,就這麼拿在手裡把玩著,邁著悠閒的步子往宮外走,腳下踩碎一地細雪。

侍童看看他,又回頭看看依舊燈火通明的御書房,臉上一片迷茫之色,最終,他撐著傘趕緊跟上劉天寶的步伐,轉頭卻聽到他低聲嘆了口氣。

「他又不會娶她,既然這樣,告訴他人在哪裡又有什麼用,不過是徒增煩惱。」

侍童一時有些聽不明白。

他還想再問,劉天寶已經回過頭繼續前行,彷彿剛才說話的人並不是他。

抬頭望著天空中紛紛揚揚的雪花,劉天寶搓了搓凍得喃喃自語:「真是一天比一天冷。這個冬季啊,怎的如此漫長。」

第八十二章:選擇

清晨醒來的時候外面已是大亮,沈容和掙扎著睜開雙眼,眼角的餘光瞥見窗邊那道頎長的身影,不由得怔了怔。

剛剛醒過來,記憶有些模糊不清,緩了緩神沈容和才記起昨夜裡秦觀過來了,之後莫名其妙點了她的睡穴,她本以為他會帶她走,醒來卻還是在自己的房間裡,而秦觀,似乎也不曾離開過。

「唔~」低低悶哼一聲,沈容和支起身子,半躺半倚的靠在床頭。

「你醒了?」低沉的聲音傳來,秦觀偏頭注視著她。

外面的晨光在他周身籠罩下一層淺淺餘暉,那張極其好看的臉上帶著她所熟悉的淺笑,狹長的鳳目微微眯起,恰好掩去了眸子裡隱隱閃現的精芒。

攏了攏披在肩頭的外衣,沈容和動了動唇,這才發覺自己喉嚨裡乾澀得緊,動一下都如同被撕裂了一樣疼痛。

少頃,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便送到了她的唇邊。

沈容和不解地抬起頭,望著那個正輕笑著的男人。

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他順勢在床邊坐下,一手扶在她的背上,一手端著那杯熱茶,漫不經心地說:「我想著你也差不多會醒了,所以提前叫丫鬟煮好了茶。」

沈容和欲伸手去接茶杯,秦觀的手指卻是縮了回去,避開了她的手,在沈容和挑起眉頭時再度將茶杯送到她的唇畔。

他堅持如此,沈容和也就不再推辭,就著他送過來的茶杯一口一口喝。

眉兒抱著大束梅花進來時,看見的便是秦觀半扶半抱著沈容和,小心翼翼喂她喝茶的情形,驚訝得以為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再睜眼望去,看見的卻依舊是這幅平和的情形,眉兒不禁一呆。

嗓子裡稍微好受些了,沈容和抬頭看著呆呆站在門口的人,「眉兒?」

被點到名字的人這才幡然醒悟,眨眨眼睛,直勾勾看著房中的兩人,秦觀和沈容和的臉色都十分平靜,平靜到眉兒以為這一切不過是場幻覺。

自幼跟在沈容和身邊,眉兒從未見過沈容和這般柔順的模樣,更何況……那人還是沈容和一見到就忍不住針鋒相對的秦觀!

對於她滿臉錯愕故意視而不見,沈容和張口就道:「方輕塵和喜兒都在府中?」

眉兒仍舊是呆呆地看著她和秦觀,直至發覺她微蹙的眉頭時猛地回神,對著沈容和點頭。「是啊,外面那些御林軍一直不肯走,又不肯放任何人離開,所以他們都還在府中。」

刻意避開另外一個**的話題,沈容和點點頭。

昨夜喜兒跑出宮來了相府,還沒來得及回去,外面就已經被御林軍包圍了,不放任何人出去,期間方輕塵也正好在府上,所以兩人一直都留在府中,沒有回去。

側首瞥一眼身邊的秦觀,她整個人都半靠在他的懷中,比起方才冷冰冰的床頭總是好受些,也就不再客氣,策了側身子,在他懷中尋了個舒適的姿勢繼續倚靠著。

對於她這一動作,秦觀唇畔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但笑不語。

這一幕落在眉兒眼中就成了無比詭異的事情,抱著大束梅花枝的手差點鬆開,張嘴瞪著這一清醒,久久無語。

吶吶的將梅花枝插在花瓶中,眉兒邊往外走邊不斷碎碎念催眠自己:「我一定是眼花了,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走到門外眉兒腳步一頓,突然想起之前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重要問題。

昨晚不是有御林軍把守在相府門外嗎?現在可以說是連只蒼蠅飛進來恐怕都會被人發現,秦觀這個大活人是怎麼冒出來的?!

回頭看看沈容和的房門,眉兒用力甩甩頭,錯覺!一定是錯覺!

房中的沈容和與秦觀對視一眼,唇邊皆不由自主沾染了笑意,連連搖頭。

外面的風雪始終沒有停下的痕跡,秦觀的視線落在堆砌著積雪的梅花枝上,唇畔勾起一抹不知意味的笑,道:「你自小就在龍城,都很少去其他地方瞧瞧。」

沈容和點點頭:「沈府只有我在,我總要顧及著其他,怎麼會有心力去外面到處看看。」

一手環在她的腰間,秦觀的頭輕輕抵在她的脖頸間,絲毫不覺得這樣親密的姿態有什麼不對勁,沈容和略略掙扎了兩下,後面的人卻是故意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她不禁笑笑,也就由著他去了。

罷了,反正就如他所說,她此後不必考慮其他,這些又有什麼關係。

「我聽說天山的梅花開得最好看。」須臾,秦觀道。

天山是有名的賞梅勝地,整座山峰上種滿了大片大片的臘梅,一到梅花的花期,整座山坡被都那些白的,粉的,紅色的花朵所掩蓋,美得驚心動魄破。那裡亦是各方文人雅士最喜歡去的地方,尤其是在這樣的冬天,數不清的人不畏寒冷特意去賞梅。

沈容和心神一動,側首看向他:「你……難道是想要去天山?」

秦觀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不承認,亦沒有否認。

沈容和張了張口,欲說什麼,轉念想著她如今只是個有明天不知將來的人,苦笑一聲,也就罷了。

就如秦觀所說,她從前都沒有機會能夠到處去遊玩,如今若能身無旁騖的去遊覽這大好河山,也不失為一件妙事!

「臨行之前,不如我們先去看看故人。」秦觀忽然出聲說道。

沈容和疑惑地望著他,重複道:「故人?」

她如今還有什麼故人嗎?

沒有理會她的疑惑,秦觀取來自己的披風,仔細的為她繫好,低頭細細審視著她。

沈容和近日來越來越畏寒,所以比以往穿的衣服還要多出幾件,然而渾身卻沒有臃腫的感覺,她的臉上泛著病態的蒼白,披風領口處是雪白狐裘鑲上去的,更襯得她的臉色越發的白,比起以往那個總是語中帶刺的沈容和,少了些氣勢,多了幾分女子的柔弱。

「果然還是這樣的沈容和比較好看。」秦觀調笑著捏捏她的臉頰,惹來沈容和不悅的一記瞪視。

收拾好一切,秦觀帶著沈容和從偏閣的窗戶跳出去,原本她還在琢磨秦觀到底是用什麼辦法進來的,在看到後門的幾位禁衛軍恭敬有禮地向他行禮,而他帶著她堂堂正正走出去,沈容和的嘴角不可抑制的狠狠抽了抽。

「御林軍裡也有你的人?」側首看一眼守在門口的御林軍,沈容和問他。

秦觀避而不答,帶著她緩步前行。

這時天色尚早,加上如今是冰天雪地,街上的行人並不多,只偶爾見得幾個行色匆匆的人走過。路過沈容和與秦觀身邊時,對著二人一番驚異的打量,眼看著兩人已經走過很遠才驀然回神。

地上的覆蓋著一層積雪,沈容和與秦觀並排而行,她的身體有些虛弱,走幾步便會停一停,秦觀也不催促,一路緩緩跟著她的步調前行,偶爾在她走得忍不住喘氣時,還會伸出手扶她一把。

隨著身邊的風景不斷變換,最後沈容和跟著秦觀來的地方卻是令她皺起了眉頭。

抬頭望著大門上方的牌匾,沈容和意有所指:「你帶我來寧府做什麼?」

這裡是寧珂的府邸。

當初寧珂與龍祁鈺大軍裡應外合,聯手破了滄州,待到龍祁鈺登基後,他便成了大龍朝的正三品懷化大將軍,這寧府便是龍祁鈺賜給他的府邸。

「當然是敘舊。」秦觀意味深長的笑笑。

沈容和皺眉看著他,停在原地不願進去,秦觀回頭看她一眼,直接伸手握住她的手,不容分說就帶著她進去。

守在門口的侍衛早已識得秦觀,見他到來,忙欲躬身行禮,被秦觀揚手打斷:「免了,我是來找你們大人的。」

那侍衛一聽,連忙引著他往裡面去,被秦觀直言拒絕了。

「我自己進去找他,不必驚動其他人。」

說罷,秦觀拉住停留在原地不肯進去的沈容和,徑自往寧府裡去了。

沈容和看得膛目結舌。

這人簡直把別人這裡當做自己的家,完全是來去自如!

「我還真沒看出來,你這人比土匪強盜還要蠻橫!」沈容和勾起一絲挑釁,笑得肆意。

「是嗎?要我真是那佔山為王的土匪強盜,我頭一件事就是把咱們大龍朝的丞相給搶去做壓寨夫人。」秦觀亦是含笑以對。

沈容和斜睨他一眼,罵道:「土匪!」

秦觀似笑非笑,笑得曖昧:「不如我們離開龍城後,就去當那佔山為王的土匪頭子,如何?」

沈容和乾脆不理他。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前廳,沈容和與秦觀停住了腳步,正欲問他要不要找人通報一聲,就見秦觀衝著裡面沉聲喊道:「綠蕪。」

沈容和還來不及細細琢磨這個名字帶給她的震撼,就見到一道淺綠色身影款步而來,精緻的五官,清冷的面容,一切都無比熟悉!

心中一動,沈容和震驚地望著她。「怎麼……」

秦觀也不解釋,堂而皇之帶著沈容和進入前廳,任由那人為他們倒了一杯清茶。

這場景沈容和曾經看了三年,如今卻有些恍如隔世的錯覺。

她以為,她們再也不會遇上了!

「綠蕪,你和寧珂……」話剛出口,沈容和便及時打住,失笑著搖搖頭。

前一陣子寧珂突然請求龍祁鈺賜婚,記得大婚那日她剛好因為身子不適,就託人帶了份大禮,沒有出席,也就錯過了知道寧珂新娘子是誰的機會,後來只聽說寧將軍的夫人貌美如花,卻一直不知道是誰。

坐在她對面的人,也就是綠蕪,微微一笑:「容和。」

沈容和下意識地看向秦觀,他彷彿什麼也沒發生,自顧自的坐在座位上喝著茶,俊美的臉上平靜無瀾。

突然想起多年前綠蕪那一夜是怎麼逃進自己府上的,後來又因綠蕪的出現而讓自己能夠掩飾身份這麼多年,沈容和驟然醒悟過來。

「綠蕪是你安排來我身邊的?」她看向綠蕪,問的人卻是秦觀。

秦觀但笑不語。

倒是對面的綠蕪忍不住笑道:「公子說,你這身份實在危險,身邊總該有個女子作為掩飾,免得鬧出了麻煩,所以便吩咐我去了。」

想到當初不論他做了什麼,去了哪裡,秦觀都會莫名其妙的出現,沈容和不禁一聲喟嘆。

原來如此。

心中有些恍惚,同時,亦有些不知如何言語的複雜。

「你與寧珂……是怎麼回事?」如果沒有記錯,當初寧珂與綠蕪並未見過面才是。

臉上倏地染上一抹緋色,綠蕪不自在的笑笑:「當初你讓我離開沈府,我本來打算回去找公子,途中不小心受了傷,正好遇上他,所以……」

她說到這裡便打住不再說下去,沈容和一愣,旋即笑出聲來。

大抵,這又是一段美好機遇了。只不過,這些都不是她該去探究的了。

綠蕪看看沈容和,再看看一臉淡笑的秦觀,猶豫再三,終是忍不住開口道:「容和,你與公子……」

沈容和端著茶杯的手驀地一滯,僵持在半空中。

綠蕪恍若未見,繼續道:「你在公子心中……很重要!」

沈容和微有失神。

直到告別了綠蕪,沈容和與秦觀緩步走出寧府,沈容和站在臺階下,回身望著寧府裡面,一時間,思緒萬千。

多知道一件秦觀為自己做的事情,她就越發覺得惶然。

這樣的情,可償還得起?

秦觀沒有看她,低頭看著自己在雪地上踩出的痕跡,嘆息一般說道:「無論我做多少事情,你都承受得起。」

沈容和渾身一震。

胸口一陣窒息般的疼痛,沈容和微微蹙眉,額頭沁出涔涔冷汗。

「容和!」秦觀忙上前扶住她。

沈容和擺擺手,極力將那難受的感覺壓抑下去,「我、我沒事……」

秦觀皺了皺眉,沒有說什麼,突然俯□打橫抱起她。

低頭凝視著懷中的她,他突然笑了笑,笑容卻格外晦澀:「我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頭有些昏昏沉沉的,沈容和正欲問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眼前劇烈的暈眩讓她一陣難受,只得溫順的靠在他懷中,閉上眼睛,任由他抱著自己往回走。

身後,雪落無聲。

渾渾噩噩間,沈容和依稀聽到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她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這座自己熟悉的房間,一時間愣在原地。

抬頭看著頭頂那人,秦觀正一瞬不瞬凝視著她,褐色瞳眸中閃爍著幾分難以辨別的複雜。

許多話同時竄出喉頭,最後卻只有一句:「為什麼?」

秦觀沒有立即回答,小心翼翼放她下來,扶著她站定在廊下,待到昨晚這一切後,才抬起頭來,對著她說:「你該來的地方,便是這裡。」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莫測的晦澀,沈容和一時間怔住,啞聲道:「我答應過你,會與你離開這裡。」

話音未遁,秦觀突然勾唇笑了笑,指尖溫柔的摩挲著她的臉頰。「我知道,所以我才會帶你來這裡。」

沈容和徹底呆住。

指尖溫柔且小心的摩挲著她的側臉,秦觀低聲道:「你總是為別人考慮,我說過,以後都不需要這樣了,你只要想著自己就好。你答應我與我走,不就是想回報我麼。」

「……」沈容和無言以對。

誠然,她之所以會答應秦觀,與他一同離開龍城,的確是存了這樣的心思。

既然從前是他為她付出,在她僅剩的日子來,便讓她來陪伴他。

「我只是晚了一步,當初不該放任你不管的。」秦觀凝著她,語氣中隱隱帶著一絲不甘。

沈容和抿唇望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撫著她臉的手一點一點滑下,最後落在她的肩頭,秦觀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她,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聲音溫柔得出奇:「不論從前,現在,還是以後,你都是我秦觀心中唯一的妻子。」

沈容和心中動容,還來不及說什麼,他已經將她推離出懷抱,視線落在她的身後。

彷彿是有所感應的,沈容和同時回過頭,看著站在幾步之外,滿臉黯然的龍祁鈺。

他似乎在門前站了許久,身上的衣服帶著雪花融化後的冰冷水滴,眼睛下方泛著微微的青色,眉宇間盡是疲倦,儘管如此,他卻依然固執地站在她的房間門前,動也不動。

沈容和下意識地開口:「你……怎麼會在這裡?」

龍祁鈺微有怔忪,聲音帶著一絲惑人的迷魅。「我一直都在啊。」

剎那間,沈容和憶及多年以前,在沈清和剛剛去世的幾日後,她從書房裡出來,順著梅花的香氣一路循著到了自己的房門前,正好看見在房外等了整整一夜的龍祁鈺,對他說著他一直都在……

物是人非,他卻一如當年。

沈容和突然笑出聲來,如同當年她聽到他說出那句話後,唇畔緩緩展開一抹極為清淺的笑。

龍祁鈺與秦觀同時看向她,前者眼中帶著迷惑,後者臉上有悵惘,有黯淡。

轉頭看向龍祁鈺,秦觀藹然一嘆:「你可會待她好?」

龍祁鈺雖有不解他為何會有這樣一問,倒也如實回答:「自然。」

「那就好。」

說完,將尚在怔忪間的沈容和突然向前推了一把——

沈容和完全沒有防備,一下子也就被他推了出去,身體順勢往前撲去,在她以為自己要摔倒在雪地裡時,龍祁鈺的身影一閃,下一瞬,她整個人牢牢撲入他的懷中!

「呃——」顯然沒有反應過來,龍祁鈺愣愣地看看秦觀,視線落在沈容和身上時稍微變得柔和了些。

「秦觀,你這是作什麼!」龍祁鈺怒道。

秦觀卻沒有應聲,低頭不緊不慢的拿出懷中的兩塊玉佩。

龍祁鈺一見那玉佩,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黯淡。

沒有容他細想,秦觀將那兩塊玉佩高高拋起,動作快得讓沈容和與龍祁鈺甚至來不及反應,就看見那兩塊玉佩再度落在他手中,他猛地收緊了手指,再攤開手,兩塊玉佩竟是同時一分為二!

突然見到這麼一幕,龍祁鈺不敢置信地盯著他,欲言又止:「你……」

他未來得及說下去,就見那張俊美的面容上閃現一抹戾氣,對著他一字一頓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皇上,在我眼裡只有她最重要,此後你若是敢傷她半分,我定會踏平你的皇宮!血洗你這萬里江山!」

沈容和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看著他說完這句話後衝自己微微一笑,看著他鬆開那兩塊碎裂的玉佩轉過身,緩步前行,腳下在雪地裡踩出一個個清晰的腳印,終是忍不住閉上眼睛,唇齒間一聲嘆息。

緩緩轉過頭,看著眼前的龍祁鈺,他的衣服上冰冷得讓她忍不住輕顫了下,可想而知,他到底在房間外面站了多久。

「你在這裡站了多久?」

「就幾個時辰而……而已……」說到這裡,龍祁鈺清俊的臉上染上一抹赫然,趕緊噤聲不再說下去。

他的手指甚至都是冰冷的,沈容和就這麼看著他,半晌,一聲低低的嘆息。

「傻瓜。」

第八十三章:無妃(大結局)

之後的幾日裡,沈容和病情越發的嚴重,龍祁鈺召來所有太醫為她診治,卻無人能夠放言可以治好她。

在龍祁鈺越來越陰沉的注視中,太醫院主管顧太醫顫巍巍的跪在沈容和的床榻前,結結巴巴地說道:「皇上,此病……無藥可醫……」

語落,所有的太醫齊齊跪下,低低垂下頭,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任何人都不敢去看龍祁鈺的臉色。

「當真……無救?」龍祁鈺低聲問道,聲音裡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顧太醫緊緊擰眉,嘆道:「她如今的症狀是不斷咳嗽,甚至咳血,可慢慢的,她的眼睛也會漸漸看不見,舌頭嘗不出味道,最後連耳朵也聽不見聲音後,她便是……」

說到這裡,顧太醫再不忍說下去。

所有人都低垂著頭不敢出聲,孰料,龍祁鈺只是淡然揮了揮手,屏退在場的太醫和宮人們。

沈容和躺在**,靜靜看著那些太醫們一一退下,目光最後落在緩步走到床邊的人身上。

就這樣在她床邊坐下,龍祁鈺低頭撫著她越發消瘦的臉頰,喃喃喚著她的名字:

「容和……」

一遍一遍,一時間,竟是忍不住悲酸難禁。

她看著他,唇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清淺的笑。「我現在還好啊。」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輕輕與她的手指相扣,幾次欲張口說些什麼,又總是沒有說出口。

彷彿沒有察覺到他的異常,沈容和睜眼看著頭頂的青紗帳,輕聲道:「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沈家世代都會得一種病,不論男女,彷彿被詛咒了一樣,無一例外的活不過三十五歲。我那時還曾想過,我若堅持到三十五歲,會不會忍不住留念這十丈紅塵,可沒想到,它會來得這樣快……」

她說得雲淡風輕,龍祁鈺卻聽得有如錐心之痛。

掙開他的手,沈容和慢慢坐起身來,指尖輕輕觸及他緊鎖的眉頭,微微用力,一點一點去撫平他眉間的褶皺。

「我現在還沒事,不是嗎?」她笑道。「既然不敢求將來,珍惜現在也不錯啊。」

他凝視著她,眼底有著不加掩飾的愛戀與悲傷,手顫抖著撫上她的臉,慢慢湊過去,唇溫柔的貼合上她的……

她眼中掠過一抹訝然,很快就恢復如常,緩緩閉上眼睛,任由他吻上了自己的唇。

她的無聲迎合讓他的動作越來越放肆,手撫著她的臉,輕輕咬了一下她的唇,她啞聲道:「我記得,以前你曾咬過我。」

她說的是她十三歲時,他即將去往漠北,突然跑到沈府門前去等她,她卻漠然以對,令他氣得抓狂,幾乎是想也沒想就啃上她的唇,後來咬傷了她的嘴唇就跑了……

想到那時的時光,沈容和與他俱是忍不住低低的笑。

「那時其實我不是想咬你,可你這張嘴總是說些讓人暴跳如雷的話,我一時氣極,才會做出那種事情。」龍祁鈺面露赫然。

沈容和輕笑一聲,唇畔清淺的弧度惹得落在她唇上的吻越來越重,最後試探般探入她的唇齒間……

或許,她是明年,下一月,甚至可能明日就死,至少死之前她有他相伴,這樣又何嘗不是幸福。想到這裡,沈容和沒有拒絕,任由他攔住她的腰,將她的身體緊緊拉向自己,聽著他一遍遍喊著她的名字,一聲比一聲溫柔……

「容和……容和……」

她望著他,眼中帶著歡喜,卻又隱隱夾雜著悲慼,酸楚……複雜難辨。

這人呵,總是這樣待她好……

唇齒間溢位一聲輕嘆,她抬頭往前,主動吻上他的唇。

誰的衣衫先落下已分不清楚,她只記得,他帶著萬般珍視的目光看著自己,啞聲叫著自己的名字……

帷幔落下,掩去了滿室春光。

十二月過後,在朝中向來強勢無比的蒙古王突然不再堅持尋琅華郡主,而是改口要回去漠北,明啟帝應允。

同月下旬,龍祁鈺宣佈丞相沈容和病逝。一時間,百姓莫不為之惋惜。同時,方輕塵明啟帝委任為新任丞相。

兩個月後,與沈容和有著相似面容的沈皇后被迎入宮中,據說是前丞相沈容和的孿生妹妹。沈皇后賢能淑德,甚得人心,明啟帝甚為寵愛,為沈皇后虛設後宮,不再迎娶任何妃嬪,二人舉案齊眉,恩愛無比。

成為皇后的幾日後,眉兒嫁給瞭如今已成為當朝丞相的方輕塵,成為當朝一品夫人,一時間,風光無兩。

喜兒黯然失落,卻十分難得沒有鬧騰。

很久以後沈容和才問起,當初為什麼會選擇方輕塵,眉兒卻愣愣地答她,當初方輕塵在喜兒說喜歡自己後,沒有說什麼,只是在簷下點亮了一盞孤燈,告訴她:「此後無論你想去哪裡,倘若迷了路,我定會為你點亮一盞燈。」

再後來,眉兒嫁給了方輕塵,喜兒雖黯然神傷,卻再沒有提起以往的事情。

這件事令沈容和怔愣了許久,在她眼中總是天真歡喜的眉兒,似乎比她想得要明白得多。或許,她小時候也曾對喜兒有一絲情愫,卻在後來的時光裡漸漸淡忘了,直至遇上方輕塵,他那樣的清雋溫和令她再難忘記,於是便成了眷侶。

看著即便成了親,性子依舊如同孩童般的眉兒,沈容和不禁失笑,看著方輕塵眼神溫柔的為她拂去一身的雪花。

期間寧珂請戰去了邊關,綠蕪自是一路相隨,偶爾會回來龍城,在他們的話中沈容和才知道,當初琅華郡主逃婚後,是劉天寶帶著她離開了龍城,蒙古王原本堅持讓她成為皇后,卻因她寫來的信最終放棄,決定任由她去了……

最讓沈容和難忘的,卻是在她與龍祁鈺即將大婚的前夜,她被眉兒拖著去城南的雲間寺拜香,期間隱隱看見一雙熟悉的人影,像是高雲與魏商。待到她再抬頭,卻什麼也沒有看見,當下心中悵然,只當做是自己的幻覺。

讓她沒想到的是,在她與眉兒離開雲間寺時,突然有一名六七歲的小童跑到她面前,脆生生地喊道:「有叔叔讓我將東西交給你。」

沈容和接過,還未來得及問清楚是誰,那小童已經一蹦一跳消失在山路間。

「公子,快看看是什麼?」眉兒的眼中帶著某種興奮。

沈容和挑眉看她一眼,低頭伸開掌心,下一瞬,就呆在了原地。

那是一塊早已經有些舊了的小木牌,用紅線掛著,木牌的一面銘刻著精緻的花紋,另一面寫了一句話:「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喃喃念著這句詩詞,沈容和驀地回頭看向那小童來時的方向,卻只看得見大片的樹蔭與野花。

緊緊攥著那塊木牌,沈容和輕笑出聲,眼角卻有眼淚。

在沈容和成為帝后的幾個月後,禁衛營統領秦觀迎娶了朝中一名大臣的女兒,許氏。聽聞那女子並非有著傾城之姿,笑的時候卻總是教人覺得清朗如月,從容且淡然。

春去秋來,轉眼間已是元德二年的冬天了。

這一年裡,沈容和有了身孕,身子卻是一日不如一日。起初,她還只是眼睛漸漸的看不見,龍祁鈺將一隻鸚鵡放在了寢宮的窗前,每日里下朝後便回去寢宮,沈容和聽著宮婢在旁邊為她念著書,龍祁鈺便在那裡逗弄鸚鵡,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教它說著同一句話,想要拿去逗沈容和開心。

「我、愛、你。」

可惜的是,即便是這樣簡單的三個字,那隻鸚鵡也從未學會過,甚至沒有開口說一句話。眉兒還一度摸著下巴懷疑地看著那隻鸚鵡,問沈容和:「這難道是烏鴉假裝成的?天底下哪有不會說話的鸚鵡。」

引來方輕塵一聲輕笑,寵溺的揉著她的頭髮。

眉兒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埋首在他懷中。

在元德二年的十二月,沈容和早產生下太子姜離,那時,她早已經不能夠嚐出任何味道,即便是山珍海味,在她看來也與那白開水沒有差別。到最後,她連聽覺也一併失去了,每日里都任由龍祁鈺為她穿衣,引她去外面曬太陽,日日月月,不知流年幾何。

二月的大龍朝依舊陰寒,沈容和早早便醒來,前幾日還只覺得懨懨的,今日只覺得格外清醒。

見此情形,龍祁鈺非但沒有欣喜,反而是滿眼哀慟地注視著她。

窗臺下那隻鸚鵡靜靜停留在架子上,即便龍祁鈺教了它整整一年,它依舊是連簡單的三個字都學不會。

眼前隱隱能看見一絲模糊的光影,沈容和眨眨眼睛,對著不知站在何處的龍祁鈺說道:「我想去看日出。」

龍祁鈺含笑凝視著他,眼底隱隱閃爍著晶瑩。「好,我……我帶你去看日出。」

黃公公和眾多宮婢們忍不住別開眼,不忍看下去。

那隻鸚鵡在架子上來回晃悠著,烏黑的眼中看不出波瀾,靜靜注視著大殿中的一切。

「我這就帶你去看日出……」話未說完,龍祁鈺喉間溢位一聲嗚咽,沒有再說下去。

俯身小心翼翼抱起沈容和,龍祁鈺緩步帶著她來到大殿外,外面大雪皚皚,整個皇宮都籠罩上了厚厚的積雪。

沈容和睜著雙眼,隱約看得見前方有模糊的光,卻始終看不真切。

眼皮越來越重,沈容和忍不住扯了扯龍祁鈺的衣襟,淡笑著說道:「我突然有些困了,待會兒日出出來了,記得叫醒我。」

龍祁鈺一瞬不瞬地凝著她,溫柔地笑,臉上卻有眼淚不斷落下:「嗯。我會叫醒你。」

沈容和凝眸望著頭頂的他,卻怎麼也看不清楚他的臉。

許久,她終是忍不住慢慢閉上了眼睛,抓住龍祁鈺衣襟的手頓了頓,最後重重垂下……

龍祁鈺抱著她站在大殿門口,唇角始終帶著溫柔的笑意,即使眼淚早已流了滿面。

身後,黃公公最先捂著臉跪下,眾多宮婢內侍們亦跟著跪下,包括外面的禁衛軍,齊刷刷跪了一地。

龍祁鈺抱著沈容和的手重重顫抖著,他低聲在她耳畔說著:「我會叫醒你,你現在好好睡吧,我一定會叫醒你……」

說到最後,餘下的話化作一聲無聲的嗚咽聲。

大殿裡面的窗臺下,那隻原本悠閒的在架子上晃悠的鸚鵡突然上躥下跳,不安分的跳來跳去,不斷嘶啞著嗓子喊著:「我愛你……我愛你……」

黃公公轉身看著它,悲聲哭道:「你這一聲,為何來得這樣的遲啊。」

元德二年,十二月末,沈皇后病逝。明啟帝大哀,在寢宮中整整三天三夜沒有踏出宮門一步,不吃不喝,文武百官跪倒在大殿門口,不斷勸說著明啟帝節哀。唯有如今的丞相方輕塵與禁衛營統領秦觀,站在外面無聲看著這一切。

三日後,明啟帝終是走出寢宮,只是,此後,他再也未迎娶任何妃嬪,不管朝中大臣如何勸說,他始終恍若未聞。

此後的六年裡,明啟帝為沈皇后空設後宮,自此以後六宮無妃!

在這六年裡,明啟帝兢兢業業,在文武百官的輔佐下一手將大龍朝的繁榮推之鼎盛,百姓無不稱頌其為明君。同時,他更是御駕親征,處處帶著軍隊南征北征,東征西討,一次次為大龍朝迎來勝利。

十二月的時候,龍祁鈺再度御駕親征,出征前夕,他封禁衛營統領秦觀同時出任當朝太傅,此後輔佐教導太子,亦讓秦觀在朝中的勢力一時無兩。

身後是浩浩蕩蕩的大龍朝將士們,龍祁鈺打馬來到最前面,耳邊是一聲比一聲震撼的歡呼聲。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

聲聲不息,震入雲霄。

戰馬奔出皇宮城門口時,龍祁鈺突然回頭,看著眼前這座繁華無比的皇宮,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微笑。

你說你懂得生之微末,我便做了這壯大與你看。

你說再熱鬧也終需離散,我便做了這一輩子與你看。

你說冷暖自知,我便做了這冬花夏雪與你看。

你說戀戀舊日好時光,我便做了這描金繡鳳的浮世繪與你看。

你說應愁高處不勝寒,我便拱手河山,討你歡。

上窮碧落下黃泉,我不會讓你一人獨行。

元德三年,元月,明啟帝在戰場上被敵軍用毒箭射中,因處理傷口不及時,崩。

全軍大哀,統統以白旗白衣為明啟帝送行,沿途百姓更是紛紛哭倒,一路追著明啟帝的棺木哀聲大哭。

在回皇宮的時候,當今太傅秦觀與丞相方輕塵,帶領著年僅六歲的太子姜離前來迎接明啟帝的棺木。

看著再無生氣的明啟帝,秦觀說著:「我知你早已迫不及待想要與她團聚,我成全你,我成全你……」

元德三年,一月上旬,明啟帝與沈皇后合葬於皇陵。

同月下旬,年僅六歲的太子姜離在滿朝大臣的輔佐下登基為新帝。同時,他亦成為大龍朝有史以來最為年輕的帝王。為紀念明啟帝,新帝姜離,號元德,是為,元德帝。

六年的光影如同做了一場漫長的夢,秦觀站在金碧輝煌的宮門口,轉身回望著這一片奢華堂皇的重重宮闕,吐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最苦不過長牽念,最苦不過相思苦。但,他說,最苦不是相思苦,最苦並非長牽念,最苦的,莫過於……

不若天宮瓊樓,卻……

百年孤獨。

魏商番外:為誰而傷

不知到底什麼時候起,我開始不斷揣摩著沈容和的心思,想著他會有什麼喜好,比如喜歡吃的東西,喜歡的顏色,甚至喜歡的人……到最後,我甚至開始想著他若是穿上女裝,該是何等驚豔!

這個念頭,令我驚出一聲冷汗。

頭一次生出這種荒誕的想法時,我正與天寶一同在含煙館裡,我們正好坐在樓上靠窗的位置,我不經意看下去,正好看到一雙與沈容和極為相似的眼睛。或者應該說,是她笑起來時與沈容和極為相似的眼睛。

手中的茶杯晃了晃,潑了我自己一身的茶水,我恍若未聞,呆呆地看著那個一身白衣站在臺上的女子,她的眼中沒有其他青樓女子的嫵媚,亦沒有悽楚,只有淡淡的從容與淡然。

幾乎是同一時刻,我突然想著,若是那個沈容和穿上女裝,會不會如她一般驚豔四座?

這個念頭剛剛竄出腦海,我忽然覺得莫名的口乾舌燥,竟是有些渴望的。

也幾乎是同時,我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荒誕念頭嚇得滿身冷汗,手中的茶杯「砰」地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這一動靜令對面正忙著吃東西的劉天寶抬起頭來,他詫異地看我一眼,下意識地順著我視線望向樓下那白衣女子……

那一刻,我竟是從未有過的心虛。

劉天寶什麼也沒說,繼續狼吞虎嚥吃著他的東西,那副吃相令其他人無不汗顏。

我一直覺得,天寶這個人並非如他表面上表現的那樣毫無心機,至少此刻,我就覺得他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思,不過,他沒有說,我也就裝作不知道。

再後來,我不斷的往含煙館裡跑,慢慢的得知那個女子叫容月。呵,連名字都有幾分相似,若不是我確定沈家就沈容和一個兒子,我幾乎忍不住以為容月是他的孿生姐妹。

容月從見到我的第一眼,我怔怔望著她,眼神中不自覺帶上了痴迷,她卻忽然笑了笑,毫不避諱的直視著我,問:「你在看誰呢?」

短短一句,令我當場色變。

旁觀者似乎總要比當局者來得清醒,我不斷告訴自己,我對沈容和起了這種心思,只是因為他的長相實在像女子,我不過是一時興起,才會這樣認為。

每次我往含煙館跑,遇上天寶時,他總是會偶爾用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幽深眼神注視著我,待我察覺,他又面色如常的低下頭繼續吃他的東西,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

有次在含煙館遇上沈容和,我如同著魔一般,鬼使神差之下,我直接拽著她去見容月。

我格外想要知道,當他看見與他極為相似的容月,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結果是讓我黯然的,沈容和只是有著淡淡的疑惑,看樣子並非察覺出什麼,反倒是容月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終於,在我即將離開龍城時,他與我一同在外面喝酒,那時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說:「不必要的執念,就不要念念不忘了。」

在他澄澈如溪的目光下,我幾乎是落荒而逃。

在滄州遇上了容月,我便將她帶進了自己府裡,不時有丫鬟小心翼翼猜測著她是否就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和容月俱是不答,只是,我們兩人都很清楚,我們的關係從未有絲毫曖昧。

後來,容月乾脆找我,問我是否願意與她結拜成兄妹,我幾乎是想也未想就答應了。

在我看來,容月再像那個人,可,她終究不是。

知曉這一點,我對她自然沒有情愫。

期間會遇上沈容和來滄州,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知曉沈容和是女子時,更是令我驚得如遭雷擊。

我也曾想過假使她是女子,可如今當事實擺在我的眼前,我竟是提不起一絲歡喜。

她與龍祁鈺,秦觀,這三人之間的糾葛,我並非看不見,所以我更加憂心。

沈容和曾笑言,說我和容月的事情,當時我訕笑一聲,下意識的想要與她解釋清楚,卻又不知該從何種立場來解釋。

我想,若沒有後來的高雲,恐怕我會忍不住告訴沈容和,告訴她我對她的綺念。對於高雲,我想我到底是存了一絲喜愛的,因為那人曾說我和高雲是歡喜冤家。

幾年過去,我始終沒有告訴沈容和,更不敢告訴。如今的她,已不是我能並肩的了。

她為龍祁鈺做盡一切,身邊亦有始終陪伴的秦觀,這些怎是我可以比擬的?

當龍祁鈺派人送來酒時,同時還帶了一句話:「炸死。」

我知道他是為我好,讓我不用陷入兩難,我卻一橫心,乾脆利用他的好意,故意叫沈容和在我面前穿上女裝,故意叫她寫下願望,待到她回去後,又偷偷去解下她掛上去的木牌,藏在自己懷中。

喝下假死藥時,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心中到底是藏著一絲私心的。

我想看看,若她知道我對著她這樣的心思死去後,她會有什麼反應,會不會……

故意將木牌握在手中,故意讓她以為是龍祁鈺害死我,龍祁鈺卻令我更加震驚,他竟一個字都未解釋,任憑她誤會他。

我知道,他只是在折磨自己,因為彼時他身邊有著不能負的琅華郡主,所以他只能放任自己斷了這不該要的情思……

龍祁鈺稱帝后,董府一門全部被誅殺,對於這種結果我早已有所預見,只是高雲……

我從未想過她會當真為我用情,她在以為我死後,又遭逢了滅門之禍,整個人簡直如同瘋了,每日痴痴傻傻坐在房中,任憑我和容月怎麼喚她都不醒。

後來容月找著了自己的親戚遠去了,臨行前,我請她見證,娶了高雲。

天寶繼承世襲的王爺之名前,曾帶著琅華郡主來看過我和高雲,看到那名往日里高高在上的郡主,如今帶著一臉淡然站在我面前,不得不說,我是極其驚訝的。

我只知道龍祁鈺對沈容和尤其看重,卻不知,他為她甚至願意冒天下之大不韙,不顧一切為她好。

後來琅華曾說,當初是她親手放開了這榮華天下的皇后之名,只因,那人眼中根本看不見她!

與其求得始終沒有心的有情人,不如求一個安定從容,她是琅華郡主,不是沒人願意娶的,她要的是有人能與自己白頭偕老的,並非一個軀殼。

這樣說著的時候,她似乎忍不住想要哭。

一旁的劉天寶只看她一眼,將手中的錦帕遞給她,然後彷彿什麼也沒看見,繼續與高雲玩。

我挑眉,我當初只聽天寶說過他遇上了琅華,卻不想,他與她會成當今這番模樣。

後來,當天下都傳出沈皇后的事情,我看著坐在窗前把玩著一枚紅葉的高雲,亦是淡淡的笑。

那時,眉兒帶著她來雲間寺拜香,我將自己藏了很久的木牌遣使一名小童給她送去,心中悵然一嘆。

此後,你是帝后,自有為帝者與你舉案齊眉,予你天下無雙。

此後,我亦有我的紅塵相伴,浪跡天涯。

身邊的高雲不時撿起地上的雪,她的病已經好多了,不似當初那樣毫無生氣,偶爾還會與我開開玩笑,那模樣到底是清醒還是瘋癲,我已不再多想。此後,我自當與她相伴到老……

作者有話要說:後記:(必看)

這篇文到這裡算是完結了。

其實這後面還有幾篇番外,以及一個後續篇,是秦觀的,這個尤其重要,但是因為出版社不允許放,所以暫時就不放了。

慕凡請了一天假,一次性完結掉了這文。

說實話,寫臣歡這前,就如很多菇涼想的那樣,原本毒藥這章應該是中期的章節,後期才是重點。可惜,因為慕凡太久沒有寫文,一時沒有把握好,導致這文渣了。我也就只能這樣下去了。

寫臣歡時我曾經想過棄了,可是我捨不得,掙扎了好幾次終究是寫下來了。

對於容和與龍祁鈺,還有秦觀,這三個人其實當初並非是這樣設定的。我當初是打算寫容和為祁鈺鞠躬盡瘁,為他死而後已,將他輔佐上帝位。《臣歡膝下》四個字,原本就是寫的祁鈺和容和的故事,容和是臣,祁鈺是君,所以從始至終,我都是寫祁鈺是男主。至於秦觀,他是個意外。

我當初寫秦觀時,幾乎沒有人喜歡他,大家都喜歡愛鬧彆扭,愛傲嬌的祁鈺,然後為了給他找回存在感,我就給了他一句讓很多菇涼落馬喜歡上他的話。

「黃泉碧落,我只要她。」

這句話令我自己看著都忍不住喜歡上秦觀,再然後,看著許多菇涼紛紛喜歡上他,我都開始後悔,原本應當將這個情節留個祁鈺的,但是想想,還是作罷。秦觀自有他的風骨。

其實當初寫這文時,我想的第一個結局,是秦觀與容和出走為結局,祁鈺成為皇帝,獨守江山。估計最先跟著我的菇涼們應當知道,我曾在文案上掛了幾句歌詞:

回到那一剎那

歲月無聲也讓人害怕

枯藤長出枝椏

原來時光已翩然輕擦

夢中樓上月下

站著眉目依舊的你啊

拂去衣上雪花

並肩看、天地浩大。《傾盡天下》的歌詞。

這原本是我為祁鈺設定的結局,他有了江山,卻沒有了容和。

但是這文在我手裡如同脫韁的野馬,越寫越出乎我的意料,到最後,我竟是寫不了he的結局了。

對於這個結局,可能大家認為是be,菇涼們不要傷心,這已是我給容和最後的結局。

她的病我以前就有暗示過,沈家人都死地很早,因此,容和也註定逃不過這命運。

就如同容和自己所說的,我只是沒想到,這一日,會來得這樣的早……

連我自己也沒有想過,我會將容和寫得這樣早就離去,只是……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時,自然就落下了這場結局。寫到最後一章,那隻鸚鵡不斷叫著「我愛你」的時候,我自己寫哭了。

世間事,總是沒有十全十美的。

關於秦觀的放手,有的菇涼說秦觀必定要與容和在一起才合理,我說,當祁鈺為她點亮滿池紅燈籠,十里紅蓮的豔絕,她已對祁鈺動了心,且祁鈺的直白讓她動容,所以,即便是秦觀再好,她都不可能與秦觀在一起了。

這篇文讓眾多菇涼一同與我堅持下來,一路走來,若不是你們的支援,我早已棄坑無數次了。

慕凡在此深深感謝菇涼們。

接下來,移步《哀家有喜》(ps:這文是喜劇,-?-我把這文改得相當歡脫,我也想給自己一個大團圓)

新坑《哀家有喜》簡介:

哀家的一生就是一茶几,上面擺滿了杯具和洗具。

十三歲,我成為皇后,當夜皇上駕崩,我穿的鳳冠霞帔當即換成了縞素白衣。

十五歲,年幼的太子繼承帝位,我被尊為皇太后,日日伴與君側垂簾聽政。

二十歲,早已親政的皇上爬上哀家的床,亂了那倫常……

新坑地址:

最後的ps:《臣歡膝下》的續集番外會在繁體版出版以後放出來,暫時不會放的。《哀家有喜》週五晚上開始更新。

這幾日為了這結局,我手又燙傷了,所以打字格外慢,每日寫到半夜兩三點,明日晚上我要睡死一晚,週五晚上再開始日更哀家。

以上。

收藏《哀家》去,菇涼們,我明晚休息一晚,後天晚上開始日更。

順便,求一句啊,乃們給我作者收藏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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