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樽就像沒有聽見,沒有回答。
閉了閉眼睛,鄭二寶壯了壯膽子,又走向前一步,微微拘著身子,「爺,剛才月毓來過了,她和梅子去柴房裡探視了楚七……」
趙樽夾著黑棋的手微微一頓。
他沒有回過頭來,鄭二寶察言觀色,有些遲疑。
「那楚七說,說她懷了主子爺您的孩兒了……」
趙樽猛地一抬頭,那眼神兒瞅得鄭二寶心裡一直髮虛。
「爺,如果真有此事,果真有的話……」
一張冷臉繃得死緊,趙樽慢慢的出口,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刺骨的冰冷。
「果真有了如何?」
一聽這話,鄭二寶要說先前還有懷疑的話,這會子心裡也坐實了。他家這會主子爺敢情真把人家姑娘給那啥了。要不然,若只是那個楚七在胡言亂語,他家主子爺能是這樣兒的表情麼?
這樣兒一想,鄭二寶的臉上又露出一些喜色來。
「主子爺,要果真有些事,那孩兒便是咱們晉王府的第一個皇孫了,貢妃娘娘要曉得了,不定多歡喜呢。便是萬歲爺聽了,也定是龍心大悅,即便那楚七犯了多大的罪責,看在小皇孫的份上,也不會再追究了,爺,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好事?」
趙樽微微眯了下眼睛,一張像刷了黑漆的臉,在窗戶透入的微光下,帶著一抹詭譎的光芒,沒有人能夠看得出來他在想些什麼。那鄭二寶審時度勢,心裡又不安地瞅了他一眼。
「爺,依奴才看,那柴房裡溼氣太重,光線也不足,那楚七雖說未有份位,到底也是主子爺您的人了,如今這又懷了小皇孫,還關押在那裡,實在不太妥當,不如……」
「你下去。」趙樽手裡頓了許久的棋,終究是落在了棋盤上。
鄭二寶微微一愕,有些個意外。
意外於他家主子爺的淡然。
哪一個知道自個兒要當爹了的人,是這樣的表情?
更何況往常都沒有幸過婦人,如今幸過了,那肯定是有幾分喜愛的。
不解地偷瞄了趙樽幾眼,鄭二慢慢地鞠著身子後退了兩步。可人還沒有退出室外,突地又想起一個事兒來,先在心裡頭默唸了一下「如來佛祖保佑」,才慢吞吞走到案几跟前兒。
「爺啊,還有個事兒。」
「說。」趙樽聲音比剛才更冷。
「那個……那個剩下的幾塊玫瑰糕,您這是要吃了呢,還是……您看,這雖是臘月的天兒,可那玩意兒也放不得。這都放三天了,再不吃掉,奴才怕它壞了。」
趙樽沒有抬頭,也沒有看他。
鄭二寶嚥了咽口水,嘆口氣,「懂了,那奴才這便拿去扔了。」
「回來。」
背後冷冷的聲音傳來,駭得鄭二寶的身子骨又是一抖。
剛剛放鬆的心臟,又收緊了,他湊了過去。
「爺,您還有什麼吩咐?」
趙樽面無表情,語氣也是淡淡的,「給爺拿過來。」
輕「哦」了一聲兒,鄭二寶不免就有點兒好奇了,「那個玫瑰糕果真如此好吃?爺您若是喜歡,奴才這便讓廚房裡再做就是了,又何必吃那冷掉的?」
啪的一聲,趙樽的棋子再次落在棋盤,三個字說得極淡。
「很難吃。」
「……」鄭二寶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這腦子都迷糊了,一會子覺得懂了他,一會子又覺得完全不懂。
琢磨不透這位爺的心思,他鬱結得正準備退出去,卻聽見趙樽低沉有力的聲音。
「你出去時,把陳景叫進來。」
陳二喜道了一聲兒「是」,退出書房的時候,脊背上都是冷汗。
……
……
炭火的光影,照在夏初七的臉上,暖融融的。
她淺淺的眯著眼睛,一片紅火火的光線,映得她有些睜不開。
踢了一下火盆,她躺到那張**去,閉上眼睛又尋思了一會兒。
梅子會不會按她說的去做。
那個大嘴巴姑娘,可千萬不要忘記了啊。
好一會兒,她才睜開眼睛來。
還在那個柴房,裡頭的每一根木材,都讓她瞧得生厭了。
幾乎是無意識的,她抓過了丟棄在床板上的那書《青囊書》來,放在手裡撣了幾下,無聊的翻了開——
然後,她詭異的眯起了眼。
書還是那本書。可是,在書裡每一行字的空當處,都被人用剛勁有力的一行行楷體字給過批註了。她記得前幾日都是沒有的,也就是說,這個玩意兒就是這三日里寫上去的?
呵,看不出來,那人也是一個講承諾的人呢。
換了往日,她肯定激動得要死,指定先把這本肖想了許久的《青囊書》給好好啃上一啃。可這會兒,她連半個字都不樂意看,啪嗒一聲兒又丟在了床板上,手指頭都懶得再動一根。
「把門開啟。」
隨著一聲懶洋洋的低喝,柴房外頭,又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右將軍,這……殿下吩咐過……」守衛的聲音諾諾的。
「混蛋,小爺的話都不愛聽了?小爺有急事找楚七。快點兒,耽擱了,要你們好看!」
「是,小公爺。」
外頭幾句話說完,夏初七原本眯起的眼睛,慢慢的睜開了。
從床板兒上坐了起來,她理了理頭上的羅帽,翹角慢慢的掀了起來。
看來今兒的柴房裡頭,是最熱鬧的一天了。
好在梅子姑娘這一回沒有大嘴巴,而且還真的把她的話給帶到了。
元小公爺他果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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