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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米挑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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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米挑撥————

今日是立春。

馬車從東華門出來,京師城便已整個兒地籠罩在了一片濛濛的雨霧之中。

行了一會兒路,夏初七打了簾子向外一看,喊了一聲。

「師傅,我還有有點事情要辦,就在這裡停車吧。」

「啊?楚醫官,外頭正落雨呢。」每天來往於東宮與晉王府接送夏初七的是一個叫黃石的中年人,聲音啞啞的,「出來的時候,忘了備油傘了,您這身子身要淋了雨,只怕……」

不等她羅嗦完,夏初七便笑了聲兒,打斷了他。

「沒事兒,我不是醫生麼?生病了也能治。」

「可是長孫殿下吩咐……」黃石還在遲疑。

「停!」夏初七語氣已有不悅。

「是。」

在黃石的「馭」聲裡,馬車在雨蒙裡停了下來。

夏初七也不與他廢話,頂著小雨與李邈兩個人下得車來,慢慢地往丹尾街走去。一路上,除了時不時地注意身後有沒有尾巴之外,還故意漫無目的的在城裡繞了好幾圈兒,這才踩著雨點去了上次那個小院兒,找錦宮當家的袁形。

今日二鬼有旁的任務,沒有跟她倆去東宮。

所以,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敲開了小院的木門,接待他們的人仍是袁形手下的二虎子。

上回見過,這回便熟了,二虎子笑嘻嘻地領了她倆進去,袁形還在**養著傷。照常是泡了茶水,賓主間說了幾句客套的虛話,夏初七才開口見山的向他說起了這次來的目的。

「袁大哥,這幾日,可不可以麻煩你的兄弟們在那什麼瓦肆勾欄酒肆茶樓的,順便替我打聽打聽,可有什麼人的臉上啊,身上啊長了紅疹子,就醫的,或者哪家死了人啊,身上也是長疹子的,那疹子樣子很奇怪,顆顆粒粒,會滿臉滿脖子滿身都是,很容易辯認得出來。」

錦宮手底下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她相信一定會有訊息。

袁形身子強壯,小腹上的傷略好了一些,說話時中氣很足,就連聲音都洪亮了不少。

「兄弟,這事兒好辦。只是,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夏初七笑了笑,沒好與他多說。

「袁大哥是知道的,我是一個醫官嘛。平生沒有別的愛好,就對於一些特殊的病例感興趣,幹哪行,便鑽研哪行,呵呵。」

瞭然的「哦」了聲兒,袁形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幾個人又說了幾句旁的話,他語氣頓了頓,目光瞄過夏初七,最終落在了李邈的臉上,那審視的眼神兒裡滿是關切,卻又有著老爺們兒的憨直與矜持,像是有些臊,又像是想要遮掩,憋得一張滿是絡腮鬍子的臉,也有些暗紅。

「落雁街上那事兒,我也聽說了。你,你們兩個沒事吧?」

夏初七抿唇一樂,沒有吭聲兒,只拿眼風瞄向李邈,順便也把回答這個回答的任務拋給了她。可哪怕袁形目光火熱,李邈的表情卻很是平靜,就像壓根兒沒有發現他的關心一樣,淡淡的說。

「無事,我的功夫,袁大哥你是知道的。」

人對感情都是**的。

她言詞之間的拒絕,袁形自然能感應得到。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襄王有心,神女無夢,世間之事大多如此。

「也是也是,是我瞎操心了……」

怕他尷尬,夏初七抿嘴一笑,接了話去便岔開。

「我說表哥,你發現沒有?袁大哥這裡,地方很是幽靜,實在太適合人居了。好地方,真真兒是好地方,等回頭有了銀子,我也置辦一處這樣的宅院,用來修身養性什麼的,最是合適不過。」

袁形性子率直卻也不傻,又怎會不知道她在替他打圓場?

爽朗地笑了笑,他道,「這得多虧了這次受了傷,要不是身子不爽利,又哪能有這樣的機會留在家裡休息?咱們做行幫的人,四海為家,飄到哪裡便是哪裡,指不定哪天運氣不好,血濺三尺,魂歸了他鄉,那也是命……」

說到此處,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視線又是一轉。

「當初要不是邈兒相救,說不定我啊,墳前都長荒草了。」

關於當年李邈如何救了袁形的事情,夏初七知之不詳。

可李邈性子固執,為人清冷無波,向來不喜歡與她說自己過往的事情。夏初七打聽過幾次,沒有結果也只能尊重她的隱私。但這會子又被袁形提了起來,她就忍不住好奇了一嘴。

「我表哥人中龍鳳,武功了得,想來當年必定也是英姿颯爽了?」

原本就是一句隨口的話,沒有想到她一說完,那袁形黑黑的面上卻多出了幾分不自在的神情來,而李邈本來就白得有些個透明的臉,似乎更蒼白了幾分。

「楚七,我們回了吧。不耽誤袁大哥休息了!」

兩個人相處久了,脾氣多少就有些瞭解。

夏初七看得出來,李邈不想提起當年的事情。

莞爾一笑,她略帶抱歉的說,「好唄,那走。」

袁形有些失落,卻也掩飾得很好,哈哈大笑一聲。

「本來我還要留你們吃午飯,可我這裡粗茶淡飯的,只怕也不合你們的口味,那……二虎子,替我送客吧。」

臨走的時候,夏初七給袁形留了一百兩銀票。

不為別的,就為了討個交情。

人與人相交相處都是相互的,不能總讓人給你白乾事兒。一次兩次還可以,時間長了,誰也受不住。上次讓袁形幫忙找傻子的事兒,便已經算是免費服務了,這一回再怎麼說都不好意思,畢竟人家是靠這個吃飯的,再說,給了銀子,她能更安心,他們也會更盡力,這也是人之常情。

袁形是個爽直的江湖人,推託了兩次,一張黑臉都紅透了。

可到底他還是磨不過夏初七的嘴皮子,把錢給收下了。

撐著身子下床來送她們到房門口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夏初七,難得地壓低了他的大嗓門兒,小聲兒對李邈說了一句。

「邈兒,袁大哥是個粗人,大道理也是不懂什麼。但是再高的山,水也能繞過去,再大的坎兒,人也能邁過去。人不能總惦念著過去的事情,多向前看,才能得個安生。」

那席話很小聲兒。

夏初七聽了個七七八八,不好意思聽人家的私話兒,把腳步拉得更大了。隱隱的,她早就猜測,李邈一定是受過情傷什麼的,心裡有根刺兒。如今看來,她嘴裡「那個人」,就連袁形也是知道的。

出了小院兒,外面還在飄著細雨。

兩個人走在雨裡,往晉王府去,都默契的選擇了不僱驢車。

李邈脊背挺直,腰繫長劍,一直默默無言。

夏初七側過眸子去偷瞄了她好幾次,才抬頭仰望著天空故意嘆氣。

「誒!表姐,我很喜歡下雨天,你呢?」

「嗯。」一聲,李邈像是回答了,又像是沒有回答。

「你難受的時候會哭麼?」夏初七盯著她,又問。

「不哭。」她答。

歪了歪嘴角,夏初七低笑一聲兒,「我告訴你啊,其實人要是心裡不好受呢,在下雨的時候哭,是最好不過的了。因為沒有人會知道你的臉上是淚水還是雨水。所以你要是心裡不舒坦,就大哭一場好了,人嘛,堅強也不是有淚往心裡流,而是該宣洩的時候宣洩,哭完了,淚水一擦,又是一條好漢。」

李邈默默的不答,腳踩在雨水裡,有些沉重。

「喂,是他負了你嗎?」

不是夏初七愛八卦,而是她真的心疼李邈。

只是她問了許久,除了雨聲,再沒別的聲音了。

「哎。你這個人啦!屬驢的。」

她嘆了一口氣,正準備轉移話題,卻突然聽見李邈幽然說。

「他是一個長得極為好看的男子,待我極好,也很懂得照顧人。他會在每一個清晨,替我備好洗漱的溼水,會在每一個夜晚睡下時,替我捂好了被子。那個時候的我,很愛哭,很嬌氣,也總是哭。可他從來不會嫌我煩,他說,女孩子生來便是該讓人疼的,在他有生之年,不會再讓我流一滴眼淚……」

雨聲滴嗒滴嗒,夏初七心裡有些沉。

「後來呢?」

「後來,我便再也沒有哭過了。」

風掠過臉,有些涼氣,夏初七看著她蒼白的臉。

沉默片刻,終於,她還是問了。

「那他呢,去了哪裡?」

「死了。」

兩個簡單的字說完,李邈加快了腳步。

心裡一窒,夏初七分明看見側身的剎那,她臉上有水漬滑過。

也確實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

……

雖說夏初七本質上是一個不解風情不懂愛情的姑娘,但這會子也不知是被雨水給淋得還是被李邈的傷感給激得,突然間她就福至心靈,沒有直接回晉王府去,而是拽了李邈調了頭。

據她所知為數不多的「愛情治癒法」,她認為,感情的痛苦,得用吃來填。心空了,就把胃填滿,大抵便會舒服許多。

於是乎,兩個個冒著細雨繞了幾條道兒便到了京師有名的獅子橋小吃一條街。無車無隨,一身輕鬆,小雨瀝瀝,空氣裡全是白白的雨霧,實在清新得緊,這樣的日子,最適合逍遙自在。

尋了一處賣餛飩的小攤兒,歇腳便坐了下來。

「老闆,餛飩多少錢一碗?」

「五文!」

「成嘞,來兩碗。」

這餛飩攤子很小,上頭就一個雨篷子從店鋪樑上伸出來遮著,桌子也不過就幾張,可那老闆人很熱情,餛飩的味兒也很正,一口吃下去,頓時從嘴裡到胃都暖和了。

「來,表哥,你也吃點兒?味道很不錯喲。」

不是所有人都是吃貨,也不是所有人都以為填胃能順便把心給填補了。但李邈卻是懂得她的「好心」,沒有多說什麼,沉靜的面上也是一早就恢復了平靜,小口小口地吃著,比起夏初七的吃相來,無疑有著大家閨秀該有的禮儀。

瞄著她嘿嘿一樂,夏初七放慢了吃速。

「嘖嘖,瞧你吃得斯文,我都不好意思了。」

打了下嘴巴,她拿著勺子,也學著細嚼慢嚥,可舌頭打著滾兒,卻是極不習慣,吃得極不爽快。吐出一口氣,她準備仰天長嘆一句,此生再無優雅之能,突地看見街上駛過來一輛小驢車上掛了一塊兒「濟世堂」的旗幡。

那車上之人,可不正是顧阿嬌?

心裡一樂,她揚手就要喊……

可就在這時,又一兩豪華漆邊的馬車飛馳過來,繞到小驢車的面前,調頭一橫,就堵住了小驢車的路。很快那馬車上便下來了幾個僕役模樣的傢伙。打著傘,鞠著身子,將一個生得唇紅齒白的小子給迎了下來。

那小子一副紈絝不羈的樣子,揹著一雙手,看著小驢車滿是得意。

可不正是魏國公府夏廷德的次子夏巡嗎?

應天師就這麼大,碰上他們不奇怪,可這兩個人還能有來往就奇怪了。

夏初七揚起來的手,垂了下來。

與李邈互望一眼,兩個人默契地坐在原地沒有吭聲兒。

因為她不瞭解顧阿嬌的意思。

她早先就說過,想嫁一個世代封蔭的官家,不希望未來的子嗣仍是出身貧家。這夏巡找上她,萬一是她自個兒樂意的,她倆一齣面兒,不是搞得彼此尷尬麼?

「小阿嬌,總算讓二爺給逮住了。」

夏巡挑高了眉梢,似笑非笑的走近了驢車。

見狀,顧阿嬌連忙下得車來,福了福身,向他施禮。

「不知二爺找奴家何事?」

「小阿嬌,為何今日來了府上,走得這樣匆忙?」

那夏巡是魏國公夏廷德的次子,也是庶子,可因他親孃得幸於夏廷德,他也便深得夏廷德的寵愛,十五歲開始便在京師浪蕩。宿花眠柳,秦淮買醉,惡名遠揚……一直長到二十來歲了,仍是無所事事,他老爹為謀了好幾個差事,可結果都是他仗著家裡的地位,把長官給氣得七竅生煙,還敢怒不敢信,還得備了厚禮到魏國公府去請罪,請魏國公把二爺給「請」回家去。

夏廷德也怨這兒子不爭氣,索性就由他玩樂,不再差他謀職了。縱容的結果,愣是讓他成了這皇城根兒下的小霸王,只要是能欺的,就沒有他不敢欺的。那風評比起他大哥夏常來,完全是兩個極端。

每一次看見魏國公府的人,夏初七心裡就頗為複雜。

「二爺——」

顧阿嬌的一聲輕呼,拉回了夏初七的思緒。

她原以為阿嬌是情願的。不曾想,那夏巡一步步逼近,阿嬌卻是噔噔噔的不斷後退,整個人都貼在了驢車的車板上。雖看不清她的面色,可從她的姿態來看,也是不太待見那個夏巡的。

「二爺,奴家藥堂裡頭還有事情要做。爹爹和舅舅都等著我送完了藥,回去做事兒的。奴家這便讓開路來,等二爺的車駕先行過去。」

急急忙忙的說完,顧阿嬌便回頭讓濟世堂的車伕調開驢車的位置。

可夏巡是那麼好打發的人麼?

哼笑了一聲兒,他一把攔住顧阿嬌。

「急什麼?小阿嬌啊,你瞧你生得這麼水靈,還回去做那勞什子的藥幹嘛?不如來二爺的院子裡,就衝你這招人稀罕的小模樣兒,二爺定會好生疼愛你的。」

那夏巡不是個好東西,笑嘻嘻地說著,那一雙冒著綠光的眼睛便定在阿嬌鼓囊囊的一對豐妍上頭,一探手,便要摸上去。顧阿嬌側身閃過,尖叫了一聲兒,語氣有些發顫。

「二爺請自重,奴家是正經人家的姑娘,不,不是可以隨便任人輕薄的。」

「小阿嬌,你且放心……」夏巡笑嘻嘻地再一次逼近,似是很喜歡玩這種獵人逮小白兔的遊戲,那隻毛手又摸向了她白嫩嫩的小臉兒,「二爺自是不會隨便輕薄了你,今天你遂了二爺的意,明日二爺便派人抬了你入府如何?往後我兩個長相廝守,日日享那雲雨之樂,阿嬌你得珍惜這福分才是?」

「不,不要。求二爺饒了阿嬌。」

顧阿嬌說著,便想要跑。

可夏巡當街調戲婦女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早就習以為常,不等她的腳丫子跑開,他只吊兒郎當地吹了聲兒口哨,眼神兒一瞥,隨了他來那幾個魏國公府的僕役便按了上去,拖住顧阿嬌便要往夏巡的馬車上拽,只苦了濟世堂那車伕,撲嗵跪在雨地裡,除了磕頭,卻沒有旁的法子。

夏巡笑眯眯地抱臂看著。

「敬酒不吃,吃罰酒,說的就是你這號小娘們兒。今兒晚上,二爺定要好好招待你,等你受用完了便知道二爺的好處了,明兒起來保證乖乖的,做二爺府上的侍妾。」

「唔……不……要……」

顧阿嬌嘴被捂住,說不出完整的話來,目光已有驚恐。

「住手!」

夏初七忍了片刻,實在看不下去了。可她人還沒有衝過去,那李邈的人影便已經搶在了她的前頭。雖說上次官船上的事兒李邈有些看不上顧阿嬌,可到底她跑江湖慣了,身上自有一股子俠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也是本份。顧不得那許多,她衝出去,都不用拔劍,幾個拳腳工夫便把魏國府府的幾個僕役打得栽歪在泥水裡,哭爹叫孃的狼狽不堪。

「你好大的狗膽,敢管二爺我的事兒?」

夏巡惱了,挽了下袖子,指著她,「知道二爺我是誰嗎?」

李邈冷冷剜了他一眼,便不多說。她不善言詞,只過去扶起了嚇得身子直髮抖的顧阿嬌,替她撣了撣身上的泥。可夏初七卻是一個善於打嘴仗的人。

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她嘴裡還包著一口餛飩,翹著唇角嚼了又嚼,等走近時,見夏巡看著她發愣,她「噗」的一口,把嘴裡嚼碎的餛飩渣子,全都噴在了夏巡的臉上,然後笑嘻嘻地昂起下巴。

「喲,這不是巡爺嗎?失敬失敬!」

夏巡氣極攻心,「你他孃的不要命了。」

「誰告訴你的?」夏初七歪了歪頭,說得很認真,「我怎會不要命?人活著多好呀,可以像巡爺您這樣兒吃喝嫖賭,還能當街強搶婦人,嘖嘖,這小日子讓人羨慕喲!」

就著袖子擦了臉,夏巡沖天的怒火想要發作。

可是一轉念間,看著夏初七的臉,又遲疑了起來。

「你,你是……?」

「我,我是誰?喲喂,終於認出我來了?」夏初七笑眯眯的看著他,見他面色突地一白,卻又哈哈一笑,「沒錯,我正是你家的祖宗!」

吼完了這一句,解氣是解氣了,可突然嚼著又不是那個滋味兒,他夏巡家的祖宗,不也是那夏楚的祖宗嗎?

想了想,她又翻了翻白眼兒,「現在老子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個是生滾,第二個是死滾,巡爺,您選擇哪一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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