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懷孕了!
趙綿澤活了二十一年從來就沒有捱過耳光。
他含著金湯匙出生,打從出生開始他爹就是當朝太子爺,在東宮裡都把他寵著,哄著,侍候著。侍衛丫頭嬤嬤們,哪一個不是得看著他的臉色,更不講他如今深得洪泰帝的信任,協助大晏國政,人人都知道他是洪泰帝屬意的儲君人選,風頭一時無兩。
可他今日不僅被人打了。
還是一個女人,一個他深深厭惡的女人。
一雙手扼住夏初七的肩膀,他左臉上五個清晰的指印很紅,卻不如他那一雙彷彿被烈火給撩過的眼睛紅。
「打疼了沒?」
他正要發怒,可面前的女人,卻突然彎起唇來,歪著頭看他的臉,那小臉兒上粉粉的,潤潤的,嫩嫩的,像東宮庭院裡今春才長出來的草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關心情緒,讓他凝聚的滿腔怒火,突然間就洩了下來。只覺得那聲音是那麼的輕柔,熨得他的心很是舒服。
「不疼。」
兩個字說得有些幽怨,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他真的就是這麼說的,說得他完全不敢相信。
輕「哦」了一聲,夏初七眨巴眨巴眼睛,瞅著他的臉,低低說了一句「這樣啊」,就在他的怔愣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又一聲清晰的「啪」聲裡,再一次重重搧了他一個耳光。
他沒躲,也沒喊。
因為速度太快,他躲不過,也完全出乎意料。
得什麼樣的女人,才敢這樣做?
「夏楚——」他咬牙切齒,腮幫子上的肌肉在難堪、羞辱中,輕輕的顫抖,氣得俊美的面孔略有些扭曲。可夏初七卻笑眯眯的看著他,說得煞有介事。
「我就說嘛,打人怎麼能不疼呢?不打疼我他媽沒事兒揍什麼人?哎,是你自個兒說不疼的,你不疼我就沒有達到效果,再補一下,那也是應當的,你可不要怪我。」
說罷,她又似笑非笑地抬著下巴看他,無所謂的笑。
「現在疼了沒有?要不要再來一下?」
「你可真敢?」
「呵,怪了!老子有什麼不敢的?反正都已經這樣了。你也說了,不會放了我,我他媽不打白不打,多打一個賺回來一個。難不成,還有比這更壞的結果嗎?」
「你個賤女人!」趙綿澤氣到極點,突然把她狠狠一抱,死死壓在亭角的圓木柱子上,那氣咻咻的勢態,像是恨不得壓死她才好。
「看我可會饒了你。」
「不饒更好!反正水已經夠渾了,也不差你再多撓這麼一下。」
趙綿澤看著她,不太清楚膨脹在心裡的到底是什麼情緒。
恨!是恨的。可喜歡,卻也是真真的喜歡。喜歡到心尖尖上去了的那種喜歡。恨這個樣子的她,也喜歡這個樣子的她。
很久以後,當她早已身處北國他鄉,而他登頂廟堂之高時,他的後宮花開如錦,奼紫嫣紅,可他卻永遠也忘不了這一抱,也再也找不到一個像她這樣好抱的女人。抱住了就不想再鬆手,抱住了寧願把心都掏給她,只換得她能對他一笑。也是直到那個時候,趙綿澤才真正地瞭解周幽王為什麼要烽火戲諸侯,只為博得佳人一笑,也真正的瞭解了趙樽,為什麼要用天下來換她。
後話且不說,只說眼前的趙綿澤,完全理不順他心情,在她似嗔似恨似調似戲的掙扎中,他幾乎是吼著說了一句。
「夏楚,回來做我的女人吧,我定然會好好待你。」
這話不是他想說的,可他還是說了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就管不住他的嘴。
捱了兩個巴掌,他的嘴居然還想討好她,討好這個女人。
夏初七掙扎得很厲害,可男人到底是男人,趙綿澤這廝看著溫厚,可力氣還是恁大,與他糾纏打鬥著,嘴裡也是氣喘吁吁。
「做你的女人?我憑什麼要你?你有什麼值得我跟你的?」
「我十九叔能給你什麼,我就能。他不能給的,我也能。」
手臂都像是快要被他掰折了,看著他失去理智的樣子,夏初七冷諷,「早幹什麼去了?現在,你有這個資格嗎?」
「資格?」趙綿澤火一般的眸子看著她的眼睛,「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什麼才叫做資格。」
「等你有那一天再說吧。」
「他就這麼好?」
「他的好,不是你懂的。」
「他究竟能給你什麼?」
「跟了他,我什麼都有了。」
「那你告訴我,你要什麼?」
「我什麼都不要,我就要趙十九,有了他,我就覺得歡喜,有了他,我覺得就快活。他是我的男人,我看他哪裡都比你好。我的男人他疼我,寵我,什麼都依著我……」
「我也可以。」一把扼住她的手,趙綿澤低喝。
夏初七突然停住了掙扎,看著他。
「行啊,給你一個機會——」
趙綿澤喘息不止的呼吸均勻了下來,心裡倏地一軟,就像被一片輕柔的羽毛劃過了心坎,激動得喉結不停的滾動。
「你說。」
夏初七微微一彎唇,笑嘻嘻的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被她逗弄玩耍的小動物,眼睛很邪,唇角的梨渦也很邪,整個人都像被罩上了一層邪氣。
「我不喜歡被人睡過的男人,你還是嗎?你若還是,我就肯。」
這種話尋常女子講不出來,可以說趙綿澤想都不敢想會從一個女人的嘴裡聽見這種話。可她不僅說了,還說得這麼理所當然,這麼大言不慚。不要說他是皇孫,但凡是個有錢人家的少爺,二十一歲了也不能沒有睡過女人。
「你強人所難!」趙綿澤恨恨罵她,「他就沒有睡過?」
「他當然沒有。」夏初七抬起下巴,「就憑這一點,你一輩子也及不上他。」
「怎麼可能?他騙你!」
「呵,他騙我我也樂意,我就喜歡強你所難了,怎麼樣?」夏初七一臉都是得意,歪著頭,拍拍他的手,「殿下,您還是趕緊放手吧?不然一會兒被人看見,事兒可就大了。」
「我不放,你個賤人,你是我的妻子,怎敢再嫁他人?」
「我賤?呵呵,你更賤。」夏初七噙著笑,一點兒也不生氣。在這一刻,她想到了東方青玄,大概他每次都是這樣,自己不生氣,卻可以把人氣得半死,那也是一種修煉。
趙綿澤瞪著她,向來溫和如春風的臉,仍然扭曲著,臉上有指印,眼睛裡有火光,低頭時的氣息貼著她,不顧她的推搡,不肯鬆手的抱緊了她。
「左右我倆本就是夫妻,擇日不如撞日,就這裡圓了房也罷。」
「要不要這麼無恥?」
看著他瞳孔裡瞬間浮上的迷濛,還有他褪去了溫文爾雅的強勢,夏初七後背被木頭柱子咯得生痛,身子也被他壓得生痛,呼吸都快要被緊張的氣氛給奪走了。幾乎沒有考慮,她極快地屈起膝蓋,在觸及他身上某一處硬朗時,倒提了一口氣。
「王八蛋,你自找的!」
一抬膝,便是「啊」的一聲慘叫。
從意亂情迷到要害吃痛,趙綿澤彎下腰來,疼得額頭上全是冷汗。氣恨的磨著牙齒,他看著叉著腰居高臨下的夏初七,狠狠閉了一下眼睛。
他不是沒睡過婦人。
可如此急切的想要睡一個婦人,簡直是他不敢想象的。
一張俊秀的臉,疼得扭曲。他咬牙切齒。
「你可真狠。」
「那是你沒有嘗過更狠的,沒直接廢了你,算客氣的了。」
「賤、婦!」大口呼吸著,夏綿澤疼得上氣不接下氣,眉頭都皺在了一起,恨不得生生揉碎了她才好。
「嘻嘻,老子就賤了。信不信,真惹急了我,我就把你那玩意兒割下來,吊在奉天門城樓上……」
夏初七笑眯眯地說著,從上到下打量著他,目光落在他的襠丶部時,還饒有興趣地彎了彎唇,那一股子邪?惡勁兒,是趙綿澤終其一生也不曾在哪個婦人身上見到的。
趙綿澤呼哧呼哧著,終於疼過去了,呼吸也喘勻了,他直起身來,逼近了過去,一雙眸子全是怒火。
「當真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問得極狠,卻見她突然綻放開一個極美的笑顏,心頓時化了一地,「夏楚,你可是想明白……」
正說到此處,他後領子突地一緊,被人生生拽住了往後一扯,接著,不等他看明白,一個老拳揍向他的胸口。趙綿澤避無可避,「咚」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等他看清那個冷沉沉的面孔時,這才知道,她剛才那一笑不是對他,而是對這個人。
「趙綿澤,不要碰我的女人。」
「哈……」趙綿澤抹了下唇角的鮮血,看著趙樽冷笑,「十九叔,你何苦自欺欺人?她是誰你心裡有數,他是你的侄媳婦兒,多少年前就與我定了親,她是我的女人,永遠都是。」
聽著他氣極的吼聲,趙樽瞄他一眼,皺眉看向了夏初七。
「沒事吧?」
「沒事兒。」夏初七理了理衣服,「有事兒的是他。」
趙樽點了點頭,看向趙綿澤一臉憤慨的臉,面無表情,「綿澤,陛下為了你可是操碎了心,你在做什麼決定之前,也得好生想想才是。千萬不要讓陛下再為你煩心了,更不要讓陛下為你所出的努力都付諸東流。」
趙綿澤紅著一張臉,仍是冷笑,「十九叔,你可真是我的好皇叔。偷偷摸摸的搶了我的女人,還敢大大方方的帶入宮來,威脅我?」
腳下錦緞的皂靴又往前一步,趙樽身姿挺直,並無太多表情,可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為沉重,「有所得,必有所失。魚與熊掌,從來都不可兼得。綿澤,你可是想好了?」
趙綿澤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江山與女人,他只能選一個……
心下生著恨,他轉頭,看向夏初七。
她還是像先前那樣兒,淺笑靨靨地看著他。眼神沒有躲閃,更無半點回避的意思,就那麼當著他這個正牌丈夫的面兒,靠在了趙樽的身邊,毫無羞恥之心。
冷笑著「哼」了一聲,趙綿澤慢慢站起身來,看向趙樽,「十九叔敢把人帶入宮中,早就做好準備了吧?侄兒一直敬佩十九叔是個大英雄,卻不想竟是如此兒女情長,英雄氣短。人人都以為您要以計謀權,可沒想到您卻是以計謀人。」
說罷頓了頓,看向夏初七,目光有恨有怨。
「總有一天,十九叔你會後悔的。一個女人而已,不值當。」
一拂袖袍,他說完狠話,氣惱得揚長而去,就在那春日庭院中升騰的薄薄霧氣裡,背影挺直,卻悲傷得像一個故事的終結。
小園中,初春清寒,兩個人良久無言。
直到趙綿澤的身影拐離了視線,夏初七才微微一笑。
「不是說讓旁人送我回府嗎?你怎麼又過來了?」
趙樽嘆口氣,抱她入懷。緊緊的抱著,那手臂緊得都有些僵硬了。她想,他是見到先前那一幕擔心了吧?可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與她緊緊相擁,她也就沒有開口,
亭外初春枝頭的綠葉在隨風輕搖,那用年輪纏成的樹杆與樹葉纏綿著,沙沙的聲音,似乎是在默默的數著他們兩人合了節拍的心跳。
「爺若不來,你不會跟人跑了?」
聽他開口,夏初七抬頭瞄他一眼,抿著嘴兒直樂。
「很有可能,我感覺他真喜歡上我了呢?十九爺,如今你有這麼大的壓力,可有沒有點危機意識了?還敢不敢在我面前拽了?再拽,我可不要你,跟野男人跑了,氣死你。」
趙樽眉梢挑開,拿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好你個潑丫頭,敢當著爺的面說這種話,這是要造爺的反了?」
「你若待我好,我便不反。你若待我不好,早晚也是得反的。」夏初七笑著,眸子裡卻軟成了一汪春水。
「如此說來,爺還真得看緊了你。」趙樽低聲說著,語氣很是輕鬆,可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卻不停在她的臉上打量。
「怎麼了?這樣看我?」夏初七奇怪地揉下臉。
遲疑著,他問,「他碰你哪兒了?」
微微一愕,夏初七「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吃醋了?怎麼這語氣聽上去,有點酸啊?」
趙樽慢悠悠瞄她一眼,不肯回答,樣子很是矯情。
「哎我說,要是真碰了,你怎麼辦?」夏初七問著,彎彎的眼兒,撩出一抹說不出來的小風情,兩片粉色的唇,半合半開著,一個字一個字輕輕出口,呵著氣兒,像是誘了人去採擷的兩片小花瓣兒。
「嗯?潑丫頭在鉤引爺呢?」趙樽低頭,目光落入她的眸子,在空氣中來來去去的纏繞了幾圈,終於緊緊覆住了她的唇,密密麻麻的吻了上去。
怦怦怦……
心狂烈的跳動著。
呼吸亂了!
節奏亂了!
他個頭太高,她雙腳不得不被他勒得高高踮起,腦袋也高昂著,下巴被他扼住,一截纖白細嫩的脖子弧線極為柔美。而她的心是酥的,麻的,軟的,卻是瞪著一雙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吻她,看著他臉上每一個細小的表情變化,也看著他沉浸在這個吻裡。
「不害臊,還看?」
他拇指撫著她的下巴,目光停留在被他吻過的唇上。
那一處,嬌豔欲滴,如有淺淺的水波浮動。
「誰讓你長得這麼好看?」她彎唇,哪裡懂得丟人?不僅如此,還「嘻嘻」笑了一聲兒,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就跳將起來,兩條腿劈開像只猴子似的纏在了他的腰上,身子微微一拱,感覺到他的身體變化,有點兒小得意。
「爺,到底誰比較不害臊呀?這沒下雨,你撐什麼傘?」
「叫你鬧!」趙樽低頭啄一下她的唇,吸氣,吐氣,一臉都是隱忍,「晚上爺過來,再收拾你。」
……
……
雲月閣是梓月公主的寢宮。
洪泰帝疼愛梓月公主,人盡皆知,雲月閣的佈置自然比其他公主的寢殿奢華了那麼許多。夏初七是與趙樽一起過去的,從那個小園子出來,腳步很是輕快,一直等到踏上雲月閣的青石地板,才開始慢慢沉重下來。
她已經許久都沒有見過趙梓月了,那個曾經聲稱要「嫁給她」的姑娘。刁蠻過,任性過,哭過,笑過,鬧過,在她的生命裡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可如今卻只能安安靜靜地躺在那一張她父皇特地為她打造的精工雕制的大**,那層層粉色的紗幔裡,默默等著一個結果,再也不會笑,不會哭,不會鬧,不會刁蠻,也不會任性。
真是她的一個不慎,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嗎?
夏初七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