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郡主……」
「我心意已決,你去吧。」
「那……好。」
其實楊雪舞也並不放心李邈,只是礙於她的吩咐不敢輕易離開趙如娜。如今見她都這樣說了,而且那般堅持,她沒有再猶豫,默默上馬,互道珍重,跟在了李邈的身後。
「哎!」
趙如娜深吸口氣,長長一嘆。
問世間,情為何物?看這痛楚,她此生都不願再涉情事。
「走吧,我們也出發。」
……
……
漠北草原上的冬天實在太過漫長。
漫無邊際的雪花,紛紛揚揚,就好像永遠也沒有盡頭。
自打山海關一線被北狄軍佔領之後,朝廷再沒有訊息傳過來。駐紮在錫林郭勒草原上的大晏軍隊,就像落入了汪洋大海中的一個孤島,無人問津,卻又人人都知曉糧草被焚之事。因此,這些日子以來,營中的氣氛極為凝重,極為詭異。每日士兵們見了面,都像肚子裡揣了事兒,不再像從前。
外面那些流言,終究傳入了軍營。
北伐軍中的將士好多都跟了趙樽有一些日子了。可十五萬大軍,十五萬的數目註定了裡面的人將會良莠不齊。私下裡,已經有了一些對趙樽極為不利的言論,夏初七混在營中,都聽在了耳朵裡,卻只能當成沒有聽見,更不敢告訴趙樽。
他若知曉,一定會很傷心。
而且這個時候,她也管不了這些了。
除了日復一復無奈地看大雪,她如今只操心一件事情。
趙樽的頭疾復發了。
這一次頭疾來勢洶洶,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厲害。雖然他仍然一如既往地不吭聲,不喊痛,但整整十來天時間,他睡不好覺,整日整夜的都睡不著,眼睛裡佈滿了一層紅通通的血絲,看得她心疼不已。
頭疾引發的原因,是他思慮過甚。說白了,心病。
這十來天裡,他實在太過沉默。
沒有了哈薩爾來騷擾,營中無大戰。整日里,他忙著肅清軍紀,整肅兵員,排查兵卒來源,做事比往常更為嚴厲認真,看上去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可夏初七知道,他與往常不一樣了,具體哪裡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就是如今的他藏得很深,很難猜測,或者說,他心裡已然埋了一根刺。一根觸控一下,就會疼痛的刺。
她試圖開導他。
她把自己聽來的大道理繞著彎兒地講給他聽,一遍遍講那些心靈雞湯故事。可不論她說什麼,他的話都很少,少得她都抓狂了,不得不放棄心靈雞湯的治療。
很明顯,大道理他比她懂得更多。但每一種痛,不是親身經歷的人,永遠都不會明白。哪怕她是他最為親密的人,她也不能真正感悟他的痛楚。
她能做的,就是照顧好他的生活,還有他的身體。
如今的大草原,缺衣少食,糧草斷絕,甚至在茫茫白雪下,都沒有地方能狩獵,即便野外生存能力再強的人,到了這個時節,這個地方,都得抓急上火。然而,最讓她覺得扯蛋的是,沒有朝廷的聖旨,大軍不能私自拔營退出漠北草原,至少在還沒有餓肚子的那一刻,他們還得遵守命令。
軍令如山。她懂。
可她卻不知道趙樽到底是怎樣想的。她的印象中,他是一個有主意的人,也是一個腹黑到極點的主兒,很少讓自己陷入這般的被動。如今,為了哪般?
「阿七,你在做什麼?」
突然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夏初七回頭一看,正是頂著風雪進來的趙樽。她心裡一暖,抿著唇笑了笑,像一隻快活的鳥兒似的撲了過去,愉快地拍掉他肩膀上的雪花,拉起他的手湊到唇邊兒,呵著熱氣兒,笑眯眯地告訴他。
「我在給你配藥。」
他憐惜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唇邊有笑意,「辛苦了。」
「不辛苦。」夏初七踮著腳尖兒,左右偏著腦袋,觀察他的面色,「今天頭有沒有好些?」
「嗯,好多了。」
「才怪!」夏初七瞪他一眼,「你這個人啊,就是不愛惜自己。」說罷,她拉他過去坐在鋪了軟墊的椅子上,然後把他的雙手放在自己的懷裡,讓他變得暖和一點,自己卻伸手替他揉著額頭。
「你放心,天無絕人之路,我們會有辦法的。」
趙樽抬頭,目光深了深,看著她,突然拉她下來坐在自己的腿上,環住她的腰身,一個吻,落在她的眼睛上,他的唇冰涼,聲音卻極暖。
「阿七,爺不會讓你一直吃苦的。」
「又說傻話,誰苦了?這日子就算苦啊?去!我覺得開心著呢。」
夏初七低低笑著,雙手勾著他的脖子,與他摟抱著膩乎了一會兒,突然想起自己的事情來,火急火燎的起身拿一張薄毯搭在他身上,囑咐他閉上眼睛先休息一會兒,自己則拿了方子出去,找孫正業要了藥材,又去伙房裡熬好了,才端了藥碗入營帳。
「喂,你又在看書?怎麼不聽我的話。」
她哼一聲,把藥碗放在案几上,叉了叉腰,奪過他手上的書,狀似生氣地瞪他一眼,這才嘟著嘴巴把藥碗端起來吹涼了,試了試溫度,放在他的手上。
「趕緊吃藥。」
「哎!爺的阿七,怎變成管家婆了?」
他挑了挑眉,調侃一句,不疑有它,「咕嚕嚕」把藥喝光了。
收藏好藥碗,夏初七滿意了,半哄半騙的把他拉到**躺下,又替他脫去了身上的衣裳,生了一個火爐,這才靠在床頭上,把他的腦袋挪過來,一邊兒替他按摩著頭部,一邊兒小聲陪著他說話。
他太缺睡眠了。
每一次她睜開眼,他總是醒著的,要不然就是半醒半睡間,滿頭是汗的突然抱緊她,令她心悸不已。所以,先前他喝的湯藥裡,她特地加了一些幫助睡眠的藥物。很快,藥性發作了,他沒有了聲音,頭靠在她的懷裡,呼吸均勻了起來,可眉頭還緊緊鎖著。
「你啊,就是一個操心的命!」
低低說著,夏初七放開手,低頭吻了他一下。
「好好睡一覺,什麼都會過去的。」
他沒有回應,她愉快地笑了笑,滿意地下了床。可她剛躡手躡腳地準備離去,他卻突然一把抓緊了她的手,把她抱了過去,像是不安,又像是緊張,聲音低啞的呢喃。
「阿七,別走。」
夏初七嚇了一跳,這樣強的藥性反應,他還能說話?
「我在呢,沒走,沒走。」又是心疼,又是難過,她不敢再離開,伸手蓋在他的眼睛上,坐下來,又替他按摩了許久,直到他再一次昏沉沉睡過去,她才終於鬆了一口氣,替他掖好被子,轉頭出去,拿了個凳子坐下來,守在帳門口。
他太累了,太需要休息。她不能讓旁人來打擾他。
可時不時都會有的稟報,都會讓他操心。
孫正業過來的時候,她正百無聊賴地閉著眼睛打盹,思考要怎樣才能在草原上找點好吃的給趙十九打個牙祭。
「小齊,營中好些兄弟感染了風寒,但藥材貯備快用光了。你看如何是好?」
夏初七噌一下坐直了身子,看了看趙樽的方向,壓著聲音。
「告訴殿下了嗎?」
孫正業搖了搖頭,也低低說,「沒有啊,這幾日殿下情緒不大好,我沒敢說。」
「你做得對,先不要告訴他。」
夏初七讚許地給孫正業豎了豎手指。
可如今沒有足夠的糧食,沒有足夠的冬衣,沒有足夠的藥材,沒有足夠的生活貯備,甚至很快連火炭都用不上了,十五萬大軍怎麼辦?又一次,她心裡升起了往常趙樽常說的「大逆不道」的念頭。真惹急眼了,十五萬人去做強盜也能吃飽穿暖,活人真能讓尿給憋死?
「你放心吧,我會想辦法的。」
夏初七安慰著孫正業,等他諾諾地離開了,自己卻有些頭痛。
這茫茫大雪原,上哪兒想辦法去?
「小齊,殿下呢?!」
陳景是興沖沖走過來的,肩膀上的雪花還未化,看到夏初七像一個門神似的坐在帳門口,他顯然愣了一下,隨即拱了拱手,壓低了嗓子,「殿下睡著了?」
夏初七點了點頭,沒好告訴陳景,她在趙樽的湯藥裡動了手腳,是強迫他「睡覺」的。而這個時候,她不能讓任何事情,任何人打擾他,驚動他,包括陳景也不行,天大的事都不行。
「陳大哥,出什麼事了嗎?」
陳景面上難得帶了一絲喜色,多日來不見的喜色。
「斥侯剛打聽來的訊息,山海關出事了。」
不管是山海關,還是嘉峪關,這個時候在夏初七的腦子裡都沒有多大的概念。她不是很有興趣地挑了挑眉梢,懶洋洋地問,「啥事兒,城牆塌了呀?」
「比城牆塌了更大的事。」
陳景憨直的臉上,笑意未退,「雖然北狄軍極力封鎖訊息,可還是有傳聞流了出來,說是哈薩爾失足從山海關城樓跌落,身受重傷,至今仍昏迷不醒。可據我們的斥候探來,據說不是失足,而是他為了一個女人,自己從城樓上跳下去的。」
「啊?跳樓自殺!」
夏初七有點兒興趣了,坐直了身子。
「這事兒新鮮,陳大哥,你趕緊給我講講。」
「具體情況還不明朗。不過,如今哈薩爾重傷昏迷,朝廷已然從關內調遣了二十萬大軍前往北平府。到時候,他們與右將軍在山海關內外夾擊,想想,沒了哈薩爾的北狄大軍,不就是被咱們的人包餃子嗎?」
「去!」夏初七翻了個白眼,「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陳景微微一愣,又笑了,「關係大了,山海關一破,驛道通了,我們就不必再困在這個地方了。」
看了看陳景興沖沖的樣子,夏初七都沒好打擊他。
雖然趙樽沒有告訴她什麼,可她隱隱察覺出來,這件事根本就沒有那樣簡單。不是山海關通了,驛道通了,糧道通了,糧草就能運過來的。漠北十二北神出鬼沒,搶得了第一次,不能搶第二次?朝廷若有心,真會讓趙樽困於此處?
她太瞭解這些政治家的陰謀了。
都不是好東西!
可再想想,趙樽這幾日身體有恙,整日沉悶,哈薩爾「自殺」的訊息,於情於理都是一件振奮軍心的好事兒。
「對對對,是好訊息,應該慶祝一下,晚上弄點好吃的。」
她興奮的一拍大腿,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可如今大雪封堵,為了節約糧食,軍中將士都縮減到一日兩餐了,哪裡還有什麼好吃的?陳景狐疑地看著她,目光裡活生生寫著「吃個屁」三個字。
「放心,有我楚七在,就不能短了口糧。」
她愉快地打了一個響指,笑眯眯地看著陳景,「陳大哥,你在這兒守著殿下,千萬不要讓人打擾了他。你曉得的,他好些日子沒有睡覺了,這一覺,一定得讓他睡飽,我去去就回。」
她興奮地拿過狐裘帽戴上,就想往外跑,卻被陳景攔住了。
「不行,你做什麼去?」
夏初七莞爾一笑,看著他的眼睛。
「放心,山人自有妙計。」
一看她的表情,陳景就知道阻止不了她。
她這個人平素裡為人隨和,見天兒樂得跟什麼似的,可那都是她的外面表現。實際上,她是一個極為固執且行事果斷的女人,一旦她決定了什麼事情,九頭牛也拉不回來。不要說他陳景,就是營帳裡那位爺,也磨不過她。
「那你小心點!不要跑遠了。多帶兩個人。」
陳景囑咐著,在她先前坐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守著趙樽。
外面,遠遠的傳來夏初七低低的聲音。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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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鬱悶,我的筆記本空格鍵有點失靈了,可能敲打得太多,今天反應特別不靈敏,打字像蝸牛在爬……啊啊啊!難道是要換本本的節奏?
另,麼麼大姑娘小媳婦兒們。小說寫出來,人物任人評。不過切記,不可攻擊親媽作者。作者是個好孩子,她善良大方又熱情,可愛嬌媚易推倒,大家要深深的,深深的熱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