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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失足跌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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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失足跌落!文/姒錦

人活著,就靠一股精氣神。

神在時,可橫刀立馬。神去時,如枯藤萎地。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耳邊的聲音很多,很多人都在喊著這一個稱謂,可哈薩爾就像根本沒有聽見一般,默默的呆立在那一處。或者說,他根本就已經把周圍的人排除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半跪在地上,嘴角一直在微微**。

那是一種痛苦到極致後的無意識抽搐,他整個人都軟了。

四周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雪,還在下,風,還在吹。過了好一會兒,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手掌握緊刀鞘,慢慢用力撐起身來。隨著他的動作,他受傷的手臂鮮血汩汩而下,但他卻渾然未覺,甚至絲毫也沒有發現他硬梆梆的盔甲磨蹭在傷口上,到底有多麼的疼痛。

他飛身上馬,一個巴掌狠拍在馬身上。

「駕」一聲,戰馬飛奔而去,直接衝向了山海關的城門。

「開門——」

人還未到,他先咆哮了出來。

守城的兵士看到遠遠過來的一群人,山呼海嘯般吼著什麼。而他們的太子殿下滿身鮮血,騎馬衝在了前面。以為有什麼緊急軍情,誰也不敢多問,聽令地拉開了鐵栓,開啟城門。

「不要!不要開門!關上,快關上。」

緊跟哈薩爾身後的北狄將校們嘶聲大喊著,也衝了過來。

他們都猜測出來了,他們的太子殿下是要出城去追那個女人。可那個女人是大晏人,她出城沒事,但哈薩爾卻不能追出去。山海關外不遠就駐紮著元祐的兵馬,他要跟著追出去,結果只能落在元祐的手上。

有人喊開門,有人喊關門。

守城的兵卒左右為難,僵持在了那裡。

「開門!本宮讓你們開門。」哈薩爾氣惱到了極點,聲音幾乎是在嘶吼。

「不許開門!誰敢開門,我便殺了誰。」一位北狄將軍大聲吶喊著,飛撲過去攔住已然失去了理智的哈薩爾,拽住他的馬鬃,活生生把奔騰的戰馬勒停下來。然後,他氣喘如牛跪在當場,與眾將校一起聲聲哀求。

「太子殿下,您冷靜,冷靜一下。」

見此情形,城門口的人恍惚反應過來了,他們急忙忙趕在哈薩爾衝過來之前,把半開的城門「哐啷」關上,插上了鐵栓,守在了城門口。哈薩爾大口喘著氣,赤紅著眼看向緊閉的城門,然後咬牙切齒地奔過去,一把拽住兵卒的領口,大聲咆哮。

「開啟!開啟——」

「太子殿下!」那人面色煞白,嚇得瑟瑟發抖,「您殺了我……也不敢開!」

「太子殿下,今日你要出城,除非從我等的屍體上踏過去!」

一大片將士齊刷刷跪在潮溼的地上,城門口捅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他們齊聲請命,李嬌也隨後騎馬趕到,哭天喊地的叫他。但他就像失心瘋了一般,整個人都不對勁了。閉了閉眼睛,他狠狠放開那名兵卒的領口,倉惶得像一隻被打慌的兔子,死勁去掰扯城門上的鐵栓。

可很快,他被更多的人攔了下來。

「不可啊,殿下。」

「你們放開我!」僵持之中,哈薩爾赤紅著雙目,突然像一頭髮怒的猛獸,推開了攔在面前的眾人,隻身奔向了關隘,又以極快的速度跑上了山海關的城樓。

城樓上風聲很大。

他僵硬地伏身趴在牆垛上面,極目遠眺向官道上策馬飛奔的一人一騎。那人飄飛的袍角越來越遠,在溼冷的雪花中,從此遠離了他的世界。

「邈兒……」他無聲的張著嘴巴,俊朗的五官皺在一起,面色扭曲得像在哭泣,可一滴淚水也沒有流下來。

冷風在城樓上嗚咽。

山海關,這是天下第一雄關。

它固若金湯,它重兵駐守,可此時,整個天地就像只有他一人。他呼呼喘氣,大張著嘴巴,冷風灌了進來,他卻像沒有感覺,無聲的吶喊著,哭泣著,可喉間卻像突然間就失去了語言功能。

自從她三年前掉落懸崖那一日起,支撐他活下去,支撐他一定要奪得北狄江山,要攻入南晏天下的支柱就只有兩個字——復仇。為被晏軍射下懸崖的李邈復仇,也為了他當日的承諾,一定要為李家復仇。

可如今,她不需要,她不再需要他了。

沒有了她,即便他奪得這天下,又有何用?

即便他奪得這天下,又與何人共賞?

如今她就在眼前,可她卻離如天涯……

他胸中沉痛難忍,而今日的疼痛,比當日她掉落懸崖時還要痛一百倍,一千倍不止。那個時候他還有仇恨支撐,如今連仇恨都沒有了……他還剩下什麼?

「邈兒——」

他在城牆上,她在官道上。

他終於喊出了聲,可聲音卻小得他自己都聽不見。

終於,她纖細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官道上,越來越遠,遠得似乎再也看不見。他無聲地閉上眼睛,雙腳不知怎樣就爬上了牆垛,身後一眾跟過來的人頓時炸開鍋了,他們呼著,喊著撲了過去,李嬌更是像瘋了一般,撲過去狠狠的抱住他。

「不要……哈薩爾……你要做什麼……」

他身上的戰甲在寒風中冰冷刺骨,冷風吹得他的髮梢一陣陣翻飛,他轉過頭來,看著她,又像沒有看見她,更多的像在自言自語,「當日她孤零零從懸崖落下時,是怎樣的感受?」

「哈薩爾,不要這樣,我姐姐她不願意看見你這樣!」

李嬌哭喊著,抱緊了他的腰,飛快朝北狄將校們使眼神兒,讓他們過來阻止顯然已經陷入了某種癲狂狀態的哈薩爾。可他們腳步未動,哈薩爾卻突然甩開了李嬌,看著她,像還在夢中一般,沉著嗓子問她。

「為什麼當初死的人,不是你?」

李嬌一愣,傻乎乎呆住。

「我……我也願意替我姐姐去死……我知道,當日她是為了救我,才被晏軍的箭射下懸崖的……可如果老天給我這樣的機會,我一定會替她去死的……」

「不必了。」他整個人站上牆垛,聲音極冷,「你好好活著吧,她希望你活著。」

「不要,不要啊。」李嬌發瘋一般抱住他的小腿。

哈薩爾突然惱了,一腳踹開她,「滾開!」

李嬌滿臉淚水,卻不敢再走近,「我到底哪裡不如我姐姐,你告訴我,我到底哪裡不如?」

他忽然回過頭來,「你哪裡都不如她。她會為了我去死,你卻不會。」最後一個字說完,他怪異一笑,身體突然往後一倒,整個人從高高的城樓上落了下去。

「哈薩爾……啊……不要啊!」

李嬌尖銳吶喊著,彎腰半伏在城牆上,看著那個自始至終都不屬於他的男人,失聲痛哭。這一瞬間,她終於承認,她真的沒有同他一起跳下去的勇氣。這個世上,除了她那個傻姐姐,誰可以為了別人去死?

「太子殿下!」

北狄將校們的呼聲,直入雲霄。

誰都知道今日的太子爺不正常。

可誰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幹出這樣的事情來。

山海關的城門洞開了,無數的北狄兵士簇擁到了城樓下面,他們伸出了手臂,看著從城牆上跌落的太子爺面如死灰的臉。他在極快的跌落,可那個已然遠去的女人,終究沒有聽見他瀕臨死亡的呼喊。

哈薩爾緊緊閉著眼,面上詭異地帶著微笑。

從她將箭射入他的身體,決絕離去開始,他就知道,他真的失去她了。

可這一刻,在獵獵的冷風中,他終是又看見了她的笑容。

她說,「沙哥哥,從此我們不會再分開了。」

他也一直在笑。三年了,他的心從無此刻這般安定。

「邈兒,我此生必不會負你。」

他們四年相守,三年分離,跨越了長長的七年時光,有過許多的前塵往事。從城牆墜下的短短距離裡,那些片段走馬燈似的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除了刻骨銘心的思念之痛,餘下的大多是美好。他原就想感受一下她當日墜崖之痛。此時不免又想,當日她是否也曾像他這般,回憶了一遍過往?

七年。如今,也算有個了結。

……

……

李邈打官道奔出去追上趙如娜的時候,她正與楊雪舞和錦宮另一個叫麗孃的姑娘坐在一個山坳子上,看著白茫茫的天地發呆。

先前在街上的驚魂一幕,趙如娜如此想著還無法回神。

她不知道李邈何時會過來。

可終究,她還是來了。雖然她的臉色實在難看。

「大當家的,你回來了?」

「嗯。」李邈衝她點了點頭。

「你沒事嗎?」

「沒有,你們還好吧?」

「我們都好。」

雖然不知道李邈與哈薩爾到底有什麼故事,可趙如娜不傻,多少也能猜出一些,也可以想象她此時心裡的難受。女人的心事,只有女人才知。雖然先前他們並沒有多說什麼,可趙如娜看得出來,那個北狄的太子爺一定在她的心裡。只有心裡裝了那個男人的時候,她看他的眼神,才會有那樣深沉的痛楚。

這個時候的李邈,已經恢復了平靜。至少,看上去很平靜。

她大概問了一下趙如娜先前留書的情況。

可看著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趙如娜卻不敢說得太深。有些話,牽涉太廣,她只能咽回肚子裡。「大當家的,大概就是這樣。更多的,我不能告訴你。」

李邈看著她,默默的,好久沒有吭聲兒。

趙如娜臉上的歉意更深。為了哥哥做的事情,越想越是難堪,神色極是為難,「大當家的,對不住……」

她想委婉的解釋,可李邈卻阻止了她。

「你不必多說,我都懂。」

李邈又怎會不懂?今日趙如娜的處境,還有她眼睛裡流露出來的歉意,和當年她娘躺在**時的樣子一模一樣。無助,徬徨,無奈,可憑一己之力,根本就改變不了那些男人的野心,也改變不了任何的時局。她今日能做出這樣的舉動,已屬不易,她又如何能去要求她更多?

每個人都有親人,每個人都願意為了親人付出……

想到「親人」兩個字,她嘲弄地彎了彎唇,神態麻木地將懷裡的錢袋掏了出來,倒出一些銀兩,交到趙如娜的手上,淡淡地說:「郡主,我這兩個隨從身手都不錯,她們會護送你去遼東。」

「你呢?」趙如娜微微吃驚。

「你不是說阿七可能有危險嗎?我得去漠北。」略略停頓一下,她別開臉去,看著遠處在冷風中瑟瑟發抖的一根光禿禿的枝丫,呢喃般低沉著嗓子,「阿七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唯一的妹妹,我不能看著她出事。」

趙如娜心裡略有吃驚。

如果她沒有記錯,先前街上那個女人是喚李邈做「姐姐」的。

可如今她說阿七是……唯一。

但她沒有多問。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不易,有些事情經不起打探,有些秘密經不過深挖。事已至此,總歸得走一步看一步了,她深深衝李邈施了個禮。

「好。大當家的,此去漠北,路途兇險,你要保重。」

冷風無言,李邈亦無言的沉默了一下,然後率先翻身上馬。

「郡主,就此別過吧。」

「大當家的……」趙如娜微微一笑,「大恩不言謝,你我若有來日,菁華必當重報。」

「郡主言重了。」李邈淡淡擺手,神態極為清冷,「江湖人間,人間江湖,有今日莫問明日,若還有明日,你我自當把酒言歡,更不必論報與不報。告辭。」

去遼東和漠北不在一個方向。李邈速度很快,說話間已然策馬插入另一條小道轉了方向,身影隱入了一片微雪茫茫之中。

看著她離去的孤單背影,趙如娜默了默,回頭看了看楊雪舞,躊躇著說:「楊姑娘,你跟上你們家大當家吧,她情緒不太對。有個人在身邊,一旦有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我去遼東,有麗娘和綠兒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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