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烏仁瀟瀟,她的語氣是急切而忐忑的。
「表妹,你這葫蘆裡賣得到底是什麼藥?忙活這般久,為何他半點起色都沒有?」
這是李嬌半帶質問半帶緊張的聲音。
從頭到尾,只有李邈什麼也沒問,只是默默的準備好她需要的東西,然後默默的配合,默默的立於一側,安靜得極是沒有存在感。
但夏初七知道,這屋子裡最緊張的人應當是她。
「各位!」
夏初七環視一圈眾人,像是極難開口似的,遲疑一下,才直起身來,語氣凝重地說:「經在下初步診斷,太子殿下如今的情況屬於失血性休克。何謂失血性休克?就是在受傷時在快速大量的失血,卻沒有得到極時的血液補充……」
「你只說怎樣治吧?」
李嬌打斷了她,似是不耐煩了。
有李邈在這裡,她分分鐘都覺得危險恐懼,分分鐘都怕事情敗露,心裡刺撓得緊,哪裡有興趣聽夏初七做醫學常識科譜?
咳一聲,夏初七瞄著她心虛的臉,也不再解釋,只道:「如今我用金針刺穴為他疏通了經脈,再鋪以藥物治療……」說到此,見眾人齊刷刷看過來,期待地看著她,她卻無奈的攤了攤手,「但這顯然還不夠。他脈象微弱,要救他,必須馬上為他輸血。要不然,依我看,只怕熬不過三天了。」
「輸血,如何輸?」
熬不過三天這話,太刺激人。夏初七隻覺得對面的三個女人,六隻眼,幾乎要把她的臉灼燒出幾個大洞來。
抿了抿唇,她不慌不忙,「用消毒過的鵝毛筒。」見幾個人不解,她煞有介事的簡單解釋,「人的血液是在血管裡流動的,輸血的意思就是把一個人的血液通過鵝毛筒輸傳給另外一個人,予以補充供給。但是這個為患者輸血之人,不是誰都可以的。」
「那要如何?」
夏初七故意賣了個關子的停頓住。她自然不可能與她們解釋血型的問題,而是認真板著臉,一字一句說得極是荒唐。
「據我的獨家醫典記載,輸血者與受血者,必須得是有過肌膚之親的男女。男精曾入女內,混入血脈,二人血液自會相合,不會產生溶血反應。若是無肌膚之親,那不僅不能救人,反倒會讓人溶血而亡,所以我祖師爺曾說,此方用時,必須慎之,再慎之……」
夏初七說著嚴肅,可總覺得脊背上在冒汗。她猜大抵是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所有醫生都在睜大了眼睛惡狠狠的看著她,每個人都恨不得掐死她。
但好多的新鮮詞,一個一個從她嘴裡蹦出來,聽得屋中眾人一愣一愣的,卻是人人都信了她的話。
但問題又回來了……
夏初七習慣性翹起唇,視線在李嬌和李邈的身上打轉,「你兩個誰來?我得提醒一下,這個輸血極是危險,靜脈切開,輸血之人,自己也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她滿嘴荒唐言,但無人覺得荒唐。
李嬌的臉早已煞白一片,半晌不言語。
夏初七冷笑,就她這般也敢稱為愛?
果然,不出她所料,李嬌呆立當場,愣是沒敢站出來大膽一試。只有李邈上前一步,看了一眼**那個不會說話也不會動彈的男人,眸子裡一片晦澀,明明滅滅的光芒閃過,她慢慢開口,聲音極是幽冷。
「我來。」
夏初七裝著驚恐的樣子,衝她擠眼睛,「表姐,這事可開不得玩笑,一不小心,你的小命都得搭上,值得嗎?人家嬌夫人都沒說她來,你逞什麼英雄?」
說罷,她回頭找她的同盟。
「對吧,甲老闆。」
甲一立在角落裡,一愣,點頭,「對極。」
夏初七打個哈哈,「你看,沒錯吧。全天下人都同意我的意見。」說罷,她看向仍然呆在那裡的李嬌,彎了彎唇角,走到她的面前,古怪地看她,「嬌夫人,你臉色怎的這樣難看?不是很愛你的沙漠哥哥嗎?為他放點血,你都不願意?」
「我不是……」
李嬌想解釋,可說到此,又停住了,咬著下唇,神色極是難堪。
「阿七。」李邈接過話,面色極淡,語氣卻沉,「不要再耽誤時辰了,你不是還急著趕回錫林郭勒?來,採我的血。」
夏初七默。
嘆,就知道你這痴兒啊。
……
……
外間北風呼嘯,白雪皎如月華。
屋內燭火大亮,炭火映出紅紅的光。天色早已經入黑,哈薩爾的臥房裡,屏退了眾人,夏初七將李邈備好的湯水先為她與哈薩爾消了毒,看著她。
「你真不怕死?這個真會死人的。」
李邈伸出的手腕突地縮了回去。
夏初七一怔。怕了?
沒想到她霍地起身,坐在了哈薩爾的榻上,靜靜的看了他一會,慢慢伸出手來,撫了撫他緊鎖的眉頭,還有下巴沒有修剪的胡茬,什麼也沒有說。或者她在心裡默默說了一些什麼,也不會有人知道。
良久,冷寂無言,直到燈芯「啪」的一聲爆開,她才驚醒過來,回頭看夏初七。
「好了,開始吧。」
從夏初七認識李邈的第一天起,她的臉色總是蒼白的。可在這一刻,當她告訴她可能會死的時候,也不知是燭火光線的原因還是其他,她發現李邈的面上反常的有了紅潤。
嘆一聲,她不忍再看。
「……唔……」
就在此時,一道極低的哼聲傳來。
李邈猛地轉頭看向了**的哈薩爾,眸子又驚又喜,夏初七卻暗罵了一句,覺得他醒得真不是時候。再一轉眼,李邈就以比她更快的速度撲了過去,激動地握緊了那人的手,嘴皮顫抖著,卻沒有說出一句話。
「邈兒……」
哈薩爾像沉浸在他的夢裡,並沒有睜眼,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身子在掙扎,五官扭曲著似有痛苦的神色。
「邈兒……不要走……」
他的聲音,像從巴士底獄傳來的。低沉,沙啞,破碎,痛苦,像一頭被人緊緊捆縛的獸類在嗚咽,額頭上佈滿了冷汗,面色極是痛苦。
「阿七。」李邈看過來,神色緊張,「他是不是醒了?」
夏初七湊近,「我看看。」她翻了翻哈薩爾的眼皮,拿出金針來,又在他身上紮了幾個關鍵穴位,然後凝重地告訴李邈,「迴光返照吧?趕緊輸血,不能再耽誤了。」
迴光返照幾個字,嚇得李邈手一哆嗦。
「好,」
李邈白著臉說完,果然見到原有半分清醒的哈薩爾倏地又昏迷了過去,那面上的痛苦神色未退,看上去果真是比之前的情況還要糟糕。
「阿七,快,快來採血。」
夏初七點點頭,拿過她的手握在掌中,突地一愣。她再不是穹窿山上的韓國公府小郡主了。她的手不再潔白如玉,手上因長期練武握劍長出來的繭子,看上去極是讓人心疼和心酸。
「表姐。」夏初七心塞的默了默,嚴肅地看著她,「為了免得你情緒波動過大,影響採血,還有輸血也會疼痛,你先喝一碗安神湯藥。」
藥就放在案几上,她早讓李邈備好的。
李邈看她一眼,什麼也沒說,拿過藥碗猛地灌入了喉間。她信任夏初七,從頭到尾都沒有半點懷疑。看著她這個樣子,夏初七目光一眯,心裡暗歎。
表姐,你給我全心信任,我必還你一段大好姻緣。
……
……
翌日的陽光升起,積雪卻未融化。夏初七盡職盡責的在哈薩爾床邊守了一夜,小小打個盹,她瞧著窗邊的光線剛打了個哈欠,就見哈薩爾胸口有了一絲起伏。
「……邈兒……邈……」
他在說著什麼?
她皺了皺眉,沒有聽清,把耳朵放低一點。
這一回聽明白了,他在喊,「邈兒。」
哎,原以為他是個渣男,不曾想也是痴情種。
夏初七直起身,打量著這個半昏迷的傢伙,沒有多說,繼續為他針灸,這是第二次。可這一回他醒過來,還沒有睜開眼睛,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李邈先前服了她的湯藥,也昏迷了過去,讓烏仁瀟瀟安排去了客房。如今哈薩爾這間屋子裡,只有李嬌和烏仁瀟瀟在這兒。當然,還有寸步不離的甲一。
烏仁瀟瀟緊張地看著她。
「我哥他不會有事了吧?」
夏初七抿了抿唇,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笑容,「自然,要不然我表姐的血,不就白流了嗎?」
聽得她的保證,烏仁瀟瀟快活起來。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看著她全是感激,「你救了我哥哥,往後有機會,我必會報答你。」
「談什麼報答,我是那樣的人嗎?怎能要你報答我?」夏初七樂了樂,然後轉頭看著又被她扎暈過去的哈薩爾,笑得極是詭詐,「我只需要你哥的報答而已。」
「……」
這樣無恥的話,只有她會說。
烏仁瀟瀟徹底敗給她了。
但看著她兩個人的互動,守在床邊的李嬌神色越發緊張,面色蒼白得仿若鬼魅,長長的手指甲都摳入了肉裡還不知痛。
「表妹……」
聽得她喚,夏初七像剛發現她似的,「有事。」
李嬌面上帶著不自然的笑,一雙眼睛通紅,顯然昨天晚上也是沒有睡好。
「你出來一下,我有事與你說。」
夏初七不置可否,看了**的哈薩爾一眼,衝烏仁瀟瀟遞了個眼風,大步隨了李嬌出來,雙手抱著胳膊,沒好氣地看她。
「啥事兒,說吧?」
「他能醒嗎?」李嬌小聲問。
「剛才我已經說過了。」
「那我姐,我姐她會不會有事?」
「自然也不會,有我在,誰也死不了。」
夏初七說得極是嚴肅,還給了不信任她醫術的李嬌一個衛生眼球。果然,聽說「失血過多導致昏迷」的李邈還能夠醒過來,李嬌整個人的神色都不對了。她遲疑一下,突然拉著夏初七的手,順著跪在了她的面前。
「表妹,我有一事相求。」
料中她要說什麼,夏初七卻不動聲色,也不叫她起,任由她跪著,無可無不可的哂笑。
「行,你求吧。」
大剌剌讓人求的人,只有她了。
李嬌愣了下,似是沒反應過來。而「寸步不離」的甲一,亦是嘴唇抽搐。
李嬌原本半起的膝蓋,又活生生跪了下去,期期艾艾地說,「我姐大概與你說了一些,一些我們三個人的事,我曉得這事是我做得不對,是我對不住我姐。但是你知,情之所至,難以自控。我愛哈薩爾,我不能失去他……」
夏初七笑,「所以呢?」
李嬌眸子裡全是請求,「表妹,你能不能在哈薩爾醒來之後,不要告訴他我姐來過,讓他安心養傷,再也不要為我姐難過了?」
這樣不要臉的話,不是普通人能「求」得出來的,而且還「求」得這樣委屈,這樣傷心,好像全世界都對不住她一般,夏初七彎了彎唇,笑得極是邪惡。
「可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見她提「好處」,李嬌的臉色頓時好看了。
「你要什麼好處?」
為難的掃她一眼,夏初七別臉看向甲一。
「甲老闆,咱的馬能馱多少金銀?」
甲一認真的考慮片刻,板著臉回答,「幾百兩大概沒問題。」
「好。」夏初七轉過頭來,目光爍爍的打量著李嬌,一副貪得無厭的樣子,「嬌夫人,你說的事,我可以辦到。反正我表姐也不要哈薩爾了,送給你做個人情也無妨。這樣好了,你給我四百兩黃金,我就不告訴他。」
四百兩黃金無異於獅子大開口。
李嬌呆若木雞,「我,我拿不出這樣多。」
夏初七瞥著她,極是失望,「虧你做了這麼多年的寵妾,竟然連區區四百兩黃金都沒有,看來真是沒多寵吧?」又把李嬌給損了一頓,她好心的擺了擺手,「算了,誰讓咱倆是表親呢?我這人就是心軟,你打個五折,二百兩黃金不能再少,這是表親價。再少一錢,我便什麼都告訴哈薩爾,包括……」
她笑著欺近一步,湊到李嬌的耳邊。
「崖上那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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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錦(拱手作揖):大姑娘小媳婦兒們昨天的月票好給力,真是怎樣愛你都不嫌多啊……
眾美人(翻白眼兒):你說的是月票吧?
二錦(賤笑):錯,是你們。
眾人(丟香蕉皮):裝逼遭雷劈,滾!
二錦已被香蕉皮滑倒,不忘喊一聲:喂,別忘了簽到!
【鳴謝】以下各位:
親愛的【丁瑞】升級成為三鼎甲——狀元郎!(新科狀元。讓您破費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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