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突發異變!
夏廷德手裡的兩顆文玩核桃,在飛快地轉動。
想想,他嘲弄一笑。
「多少人。」
侍從道:「除了帶著兀良罕兩個世子和託婭公主,只有隨行侍衛十來人,但隨眾都在南坡駐軍外面停下,就晉王與東方青玄領了人往軍囤而去。不過,北伐軍的五萬人馬都在校場,似是操練。」
操練?夏廷德手指微僵,突地低吼。
「張立。」
張立垂目上前,拱手,「在。」
「馬上調集人馬,圍住南坡,靜待命令。」
「是。」
張立大步出了大營,往營裡走去,中途似是發現了什麼,左右看了看,又繞回自己住的營房,臉色極是深凝,青白不均。
他剛剛入內,便有一人隨之閃身進來。
「張大人,好久不見。」
張立緊張地撩開氈簾,往外看了看,鬆了一口氣。
「遼東情況如何?公子怎的吩咐?」
那人個子瘦削,身穿大晏軍服,但像是穿戴得不太習慣,不停拿手去挪動頭上鐵盔,嘴裡道:「公子差我來告訴你,如今遼東局勢穩定。」
「穩定?不是高句國來犯?」
「這也是公子未有料到的,高句國公主被殺,那沒腦子的皇帝屬實是怒了,派了李良驥征伐遼東,但別看高句彈丸小國,那主帥李良驥卻是個有大主意的人。他領兵入建州,並沒有直接與定安侯叫陣,反倒直接上書求和。」
張立倒抽一口氣,「上書求和?」
「是,高句國這次出兵遼東,原就是舉全國之力,高句皇帝得知此事,竟氣得吐血,昏厥,翌日便薨了。李良驥一方面向定安侯示好,以示要與大晏誠心結交之意,一方面藉機領兵殺回高句國,發動了政變,意欲奪位。遼東危機解除,定安侯騰出手來,便可回頭支援晉王。眼下看來,趙樽在,趙綿澤這儲位是坐不牢了。」
「公子的意思是?」
「趙樽可比趙綿澤難對付。如今公子人在屋簷下,人單力薄,可倚仗的不多,好不容易得了如今的位置,還得靠著趙綿澤。」來人看著張立,目光變深,「公子的意思,陰山之局,是個好局,你得找準了時機……」
說到此處,他做了一個砍的動作。
張立嗯一聲,「好。謹遵公子密令。」
來人想了想,臨出營帳又吩咐:「張大人,公子還有一句話給你。好歹主公曾與夏廷贛相交一場,當日七小姐也是為了投奔他才千里迢迢赴錦城,且保住她性命。」
「知道了。」
張立領命而去。
誰也沒有想到,螳螂捕蟬在前,還有無數人想做黃雀。而黃雀的數量不止一隻。黃雀之後,還有黃雀。
……
……
陰山南坡。
夏初七這回吃了大虧,總算領悟到了在阿巴嘎時,哈薩爾說從此再不喝酒的道理。酒這東西,真能誤事。
可這——多麼痛的領悟?
她酒後頭有些發暈,又想到甲一在帳外,便放心大膽的睡覺,不曾想,竟被人摸了進來,一棍子敲昏,等再次醒來時,已不知是何方,此處四周黑漆漆如冊恐怖電影裡的情形,鼻子裡充斥著的,是一股子類似於黴變的腐臭氣,極是難聞。
「喂,有人嗎?」
她喊了一聲,發現嗓子啞得不行。
「靠!先人闆闆。」
低低咳嗽著,她咒罵一句,想摸摸腦袋,這才發現手腳都捆綁著,根本無法動彈分毫,怪不得這一覺睡得渾身痠軟,這般難受。
「哪個龜孫子整老子,趕緊混出來!」
她拔高嗓子又喊了一聲,仍是沒有人回答她。
蜷縮在潮溼的黑暗地面上,她安靜了片刻,豎起耳朵傾聽,彷彿身邊有流水沿著巖壁滴下的聲音,除此,別無其他。
「喂,人質要死了!救命啊。」
「……」
「想雞飛蛋打怎麼的?老子說,老子要死了!」
這一回總算有動靜了。可與她預計的不一樣,動靜不是來自外面,而是在她的頭頂上方。隔著一段距離,傳來了低低的議論聲。
「好像那小子醒了?」
「什麼小子,頭兒說是個姑娘。」
「要不要瞧一眼?」
「管她那許多,由著她吼。」
大眼珠子瞪著,夏初七仰頭望著頭頂上方,心下訥悶了。難道她如今被人藏在地窖裡?是誰幹的?不見了她,趙十九該急死了吧?人家綁了她來,卻綁而不殺,醉翁之意肯定不在酒,而在趙十九。
無數個問題,在她腦子裡打轉。
靠坐在石壁上,她慢慢適應了黑暗,總算看出些所處之地的輪廓來。是一間方方正正的石室,面積不大,四周好像沒有門,她應當是被人從頭頂吊著放下來關押在這裡的。
也就是說,出路只有頭頂一個。
吸了吸鼻子,她被空氣裡的腐臭味兒燻得鼻子快要堵死了,又仰起頭來瞅了瞅,好不容易才將蜷縮的身子直起來,像個殭屍似的跳著,跳得地面「咚咚」直響。
「上頭的哥子,我肚子餓了,來點吃的。」
她說得極理所當然,上面的守衛也是理所當然不理會她,由著她吶喊。但她是一個臉皮極厚的,自認為最大的優點就是會找存在感,別人不理她無所謂,她理別人就好。
她不停的跳動,室內回聲極強。
「喂,我可實話告訴你啊,我是夏廷德的侄女,親的,親答答的親,你們難道不知道?」
「哎喲,你們這些蠢貨,我叔父要曉得你們這般虐待我,不給我吃,不給我喝,到時候掉腦袋的可是你們,去,我們一家人打架,你們摻和進來,能落著好嗎?」
「聰明的人,趕緊給姑奶奶來點吃喝。」
她不停的啞著嗓子大喊,故意拿夏廷德試探。
當然,她並非胡亂咬人,只依她看來,目前想整她,且有便利從大營中擄出她來的人,除了夏廷德,不做第二人選。果然,她說起夏廷德的時候,上面的人很快就安靜了。
然則,對方像是猶豫,仍是沒開天窗。
夏初七跳累了,又「吭吭哧哧」地喘著氣坐下來,脊背有些滲冷汗。心下詛咒著那挨千刀的,她開始痛苦呻吟。
「我肚子痛,我要死了。你們頭兒是不是叮囑過你們,我這個人質極是重要,千萬別出了茬子?哥子們,懂點事吧,我若有個三長兩短,不要說你們的腦袋,便是你們家頭兒的腦袋都保不住。」
一個絮叨的人到底有多煩人,只有真正試聽過的才知道。頭上的守衛終是耐不住性子了,在一陣石料與鐵鏈摩擦出來的「咔嚓」聲裡,黑漆漆的頭頂傳來了一簇光線。
那是火把。
火把的光線下,還有一張不耐煩的年輕臉孔。
「不要吼了,要喝水是吧?」
黑暗裡呆久的人,看見光就像看見了親孃,夏初七像只長頸鹿似的伸長了脖子,點頭如搗蔥。
「對對對,要喝水要吃飯要出恭要活動活動筋骨要……」
「得得得,閉嘴!」
那人被她念得狂躁無比,阻止了她的話。
頭頂上的光線消失了,人臉也消失了。夏初七瞪大了一雙眼睛,極是沮喪。難道就這般被人拋棄?
不曾想,未幾,天窗再次開啟,一個人沿著繩子吊了下來,他腰上佩馬刀,手上拿著火把,身上穿著兀良罕的兵卒甲冑,蹙著眉頭將一隻陶罐遞給她。
「喏,先喝水。一會才有送吃的來。」
夏初七斜瞥過去,奇怪地看著他。這人明顯說一口流利的漢話,偏生卻穿著兀良罕的服飾,看來果然是他那個便宜二叔乾的,至於他的鬼心思,她用膝蓋也能猜出來——借刀殺人。
眨巴下眼睛,她低頭看看自己身上。
「小哥,你看這般捆著我,我怎麼喝水?你餵我?」
那年輕兵卒年紀不大,被她媚眼一飛,愣了愣,似是有些臉紅,但仍是把陶罐遞了過來,準備灌入她的嘴裡。可夏初七腦袋偏著偏著,左偏右偏,不管怎的都喝不上,有些著急了。
「小哥,你看能不能先給鬆鬆繩子?」
「不行。」那人想也不想就拒絕。
「我又跑不掉,你怕什麼?」
「頭兒說了,不能鬆開你。」
夏初七暗暗翻個白眼,嘆一聲,又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小哥,你也知我只是一女子,你再看看我的個頭。便是兩個我,也不頂你一箇中用。更何況,上頭還有你們的人守著,我不過喝口水而已……」
那人目光掃過來,她越發裝得柔弱可憐,眸子隱隱眨著潮溼的波光。可那人雖見她確實瘦削不堪,認同是頭兒誇大其詞,但仍是沒有打算放她。
「要喝就喝,喝不著就渴死算了。」
夏初七癟了癟嘴,眼巴巴地看著陶罐。
「小哥,你有妹子嗎?」
那人一愣,「沒有。」
「有姐姐嗎?」
「沒有。」
「行,就算你沒姐沒妹,你總有娘吧?」夏初七垂頭嘆氣的說道,說不盡萬千女性的悲哀,「你想,我若是你娘,被人捆在黑骨隆咚的地窖裡,連口水都喝不著,多可憐。」
那人被她繞暈了。
「可你不是我娘。」
「總有一天,我也是會當孃的嘛,一個道理。」夏初七瞄他一眼,「小哥,你一定聽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吧。你想想,我若是渴死了,來找你索命,你這輩子也良心不安,那日日夜夜受煎熬的日子,可是不好過,更何況……」她努了努嘴,看向自己,「我只是要求解開雙手,雙腳不還捆著的嗎?你這膽子也太小了。」
她緊張時,廢話特別多。
那人從未見過像她這般聒噪的人,終是受不了她,想了想她確實一介女流,又這般瘦小一個姑娘,屬實沒什麼危害,轉身把火把插在石壁上的通氣孔裡,他走過來開始解她的繩子。
夏初七笑著看他,「小哥,你真是個好人。」
「哼,喝吧。」
那人心道,不是好人,完全是被她給煩的。
夏初七揉了揉酸澀的手腕,從他手裡接過陶罐來,吃力地抬起來,仰著脖子就準備喝,可像是手捆得太久,一個沒穩,陶罐「譁」地滑落,罐子向前一傾,裡面的水悉數潑在了那人身上。
在兩人的驚叫聲中,陶醉應聲掉落地面,「叭嗒」碎裂。
「曾三,出啥事了?」
這麼大的動靜,自是引起了上頭人的注意。
夏初七無辜的看著面前的人,雙手合十,不停向他做著求饒的動作,壓低著嗓子說:「小哥,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馬上,我來給你擦擦,擦擦啊。」
叫曾三的人雖氣恨得不行,但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尤其夏初七誠心討好旁人的時候,那表情,那動作,簡直第一流的萌物。
曾三瞪她一眼,拂著身上的水,抬頭看了一眼,大聲道,「沒事,蛤蟆哥,這人真是難侍候,水灑了老子一身。」
「嘻嘻,還以為你調戲人姑娘呢。」
上頭有人與他逗著樂子,曾三也不惱,笑嘻嘻回答。
「我哪敢啦?不都說這是晉王的女人?」
「也是,諒你小子也沒這膽。」
這一次,曾三好久沒有回答。在蛤蟆哥的追問之下,隔了片刻,他才甕聲甕氣地應道:「蛤蟆哥,兄弟想了想,就因她是晉王的人,才有滋味兒嘛,若不是這機會,咱們哪裡有機會親近晉王的女人?不要說碰她,便是瞧上一眼也不行。蛤蟆哥,若不然,咱們拿她過過癮,嚐嚐味兒?」
「怕是不好吧?」
上頭的人明顯也心癢癢,但仍是不敢。
曾三停頓一下,說話的語速明顯更慢,「蛤蟆哥,反正這裡就你我還有老常三人,咱們不說出誰知道?這娘們兒左右也出不了洞去,早晚死人一個,不玩玩豈不浪費。」
蛤蟆哥還在猶豫,下頭卻傳來夏初七的驚叫,「喂,你別亂來。啊,你別亂來。你你你,你**什麼?呀!」
聽見她細聲細氣的叫聲,蛤蟆哥心裡越發癢癢。
「曾三,別玩了,頭兒一會可就回來了。」
不管他說什麼,曾三似是一意孤行,「蛤蟆哥,快著些,把天窗放下來,給兄弟遮遮羞。你先把著風,等兄弟完事了。再換你來……」
這些人平常難近女色,被曾三這麼一陣攛掇與撩撥,那個叫蛤蟆哥的人「嘰嘰」邪笑幾聲,似是來了興致,很快應了一聲,「哐啷」聲裡,頭上的頭窗放下來了。
石洞裡的火把,陰惻惻發著寒光。
曾三額頭冒著冷汗,吐了一口氣,一張黑臉,已然變得煞白。他低頭,看向火光中,笑得像一隻狐狸似的,嘴裡還在大聲驚叫「不要啊」的女子。
「我都照你說的做了。你,你放開我。」
「放了你,你以為我像你這般傻啊?」夏初七舉著從他腰上奪來的鋒利馬刀,指著他的脖子,另一隻手飛快地探入自己懷裡,以確定防身的東西還在不在。果然,不僅「鎖愛」護腕被人取走,身上的東西也被搜劫一空。
「孃的!」
她氣惱地啐一口,眼睛一眯,看著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