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你無須害怕。我看得出來,你不是一個大奸大惡之人,若不然也不會因同情我,而中了我的計。你跟著夏廷德作惡,想來也非本願,當兵吃皇糧,就圖個肚腹溫飽,不瞞你說,我也做過輜重營的兵卒,極是知曉你的難處。」
曾三低低吼,「你,你到底想怎樣?」
夏初七撩唇,笑得似是好看,稱呼更是親切了一些。
「曾三哥,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個道理你應當明白。夏廷德的所作所為,天怒人怨,是不會有好結果的。我且問你一句話,昨日這裡原本守糧的兵卒哪去了?你心底可清楚?」
那些人自然都死了,而且死在他們手上。
曾三眼睛一紅,咬了咬牙。
「我不清楚。」
「別裝了。」夏初七嗤一聲,低低道:「曾三哥,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知道秘密越多的人,死的越快。我用項上的人頭向你擔保,你助紂為孽的結果,只會永遠地埋骨陰山。」
她說得極是嚴肅,義正辭嚴,字字句句都戳人心窩。在說服曾三的同時,偶爾也喘幾口氣,配合似的低低叫幾聲,上頭始終沒有發現下面的變故與異常,而曾三的表情在她的說動下,猶豫起來。
夏初七覺得,自己做策反工作定然也是一把好手,見曾三面色灰敗,似是動了心,試探性的將架在他脖子的馬刀稍稍鬆了一些。
「曾三哥,晉王的聲名想必你知。而我是誰,你也知。若是我沒猜錯,晉王來救我了對不對?我是他極看重的女人,你若聽我,事後晉王必記你一功。」
曾三壓著嗓子,嚥了嚥唾沫,艱難地說,「外面天羅地網,你是逃不出去的。我即便幫你,也救不了你命。而且,還會搭上我自己的命。」
夏初七冷笑,「別傻了,你好好想想我的話,你行伍生涯,行軍打仗,橫豎不都是拿小命在玩?可就算丟了命,想要立功想要升官發財,你有機會嗎,不一輩子都是小兵一個?曾三哥,普通兵卒想要攀上晉王的關係,窮盡一生都沒有辦法。如今大好的時機擺在你的面前,你若錯過……」
「好,我幹。」
看他眼睛都紅了,夏初七重重拍在他肩膀。
「夠種!」
「可我該怎辦?」
「放心,我自有辦法。」
夏初七在他耳邊低低說著,順便在瞭解了一下趙樽的情況,點了點頭,如此這般的吩咐著曾三,可不等她說完,上頭的石板就傳來「咚咚」聲響。
曾三身子一僵,看著她有些驚懼。
她搖了搖頭,裝著害怕的哭泣起來。
很快,上面傳來蛤蟆哥**邪的笑聲。
「曾三,老常問你快活夠了沒?快著點,哥哥等著呢。」
夏初七朝曾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順著那人。
曾三嘴皮動了動,像是有些害怕,可終是按她的吩咐做了,「蛤蟆哥,兄弟完事了,你趕緊下來。」
「好嘞!」
天窗開了,又一支火把出現在洞口。
順著那根粗糙的繩子,一個人猴子似的「刺溜」一下滑到地上。
這一回,夏初七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原本就隱在落地點黑暗中的她,馬刀一揚,刀柄直接砍在他的後腦勺,那叫蛤蟆哥的傢伙悶哼一聲,雙眼一翻便倒在了地上。
上頭另一個聲音笑著喊一聲。
「怎麼了?」
曾三大聲回應,「無事,嘻嘻,蛤蟆哥看見美人兒身子骨發軟,沒有站穩。老常,拉我一把,我上來了。」
「好嘞。」
看著面前晃悠的繩子,夏初七迅速抓緊,順著繩子便往上攀爬,上頭的老常以為是曾三,邊拉邊調侃說:「你小子,怎的一會工夫,便輕了這許多?真是一次便掏空了身子?」
夏初七自然不會回答。
實際上,她已經借力攀在兩側石壁,藉此加大自身的重量。若不然,老常更容易發現。可即便這般,仍是有破綻。只不過,那老常怎麼也想不到,他們的兩個人竟會被一個小姑娘給收拾了。
「老常頭。」
身子剛躍出洞,夏初七便低吼一聲。
那老常頓覺不對,嘴巴一張,剛想喊人,夏初七手上的馬刀已然出手。她沒有辦法為敵人留情,刀尖直接灌胸而入,那鮮血噴了她一身,激得她激靈靈打了一個寒噤,看著那人圓瞪的眼,唸了一句「做鬼去找夏廷德」,也沒有抽刀,直接拿了老常身上的馬刀,將他推入洞中,很快又將嚇得半死的曾三拉了上來。
「曾三哥,如今這事你做也做了,不做也做了。你懂得的,現在喊,已然來不及。放心,今日之恩,來日必報。」
曾三牙都在抖,看著她鎮定的樣子有些怕。
「我也不圖你報恩,只圖留個小命。」
夏初七翻了個白眼,雙眼在火光下有些發綠。
「別說喪氣話。還有一事,你得按我說的做,只要做得好,升官發財,小事一樁。」她勾了勾手指,壓低嗓子,在他耳邊低低嘀咕了幾句。
曾三微微一愕,夏初七朝他眨巴了下眼睛。
「去吧,去報信。」
曾三離開了,關押她的石洞靜靜的,沒有半點聲響。她長鬆了一口氣,拿過石壁上插著的一支火把,就著火把微弱的光線,慢慢在這條甬道上摸索起來。
先前困住她的地方是一個石室。
如今她所在的地方,四周仍然是石壁,看構造有一點像她探入陰山南坡軍囤時的甬道,但是與那些甬道相比,更寬敞,更長。走了好長一段,前面出現了一條長長的石階,遠遠望去,石階的盡頭有兩扇緊閉的厚實石門,封住了去路。
這陰山下,到底有什麼?
她慢慢地走近,將手中的火把舉起,一級一級步上石階,火光照向那石門,發現與先前在軍囤看的石壁一樣,應當也是有文字和圖案,被人毀掉了。不過,看這石壁規模宏大,石門雄偉壯觀,還有那長條的青石鋪成的石階,她心裡倏地一涼。
難道真讓她說中了。
這裡是墓葬?她所站立的位置是墓道?
「快!那人跑了。」
「快搜!」
沒等她想明白這是哪個倒霉皇帝的墓葬,一陣吶喊聲和腳步聲,便隱隱從甬道傳來。她沒辦法再察看仔細,飛快將火把在石壁上碾滅……
……
……
陰山南坡軍囤門口。
北風呼嘯,旌旗翻飛。
趙樽與東方青玄領著人到了「兀良罕」駐紮的軍囤入口,兀良罕世子和託婭都被束縛著雙手,前來接應的是兀良罕的一個將軍,自稱叫莫日根。
他看了趙樽一眼,拱手道,「晉王殿下信守承諾,本將軍甚為佩服。把人交給我們,等我們安全撤離陰山,自會放了你的人。」
趙樽淡淡看她,冷笑一聲。
「即是交換,自然是同時放人。」
莫日根笑道,「我兀良罕在此不足兩萬餘人,陰山南晏駐紮有二十幾萬人,若同時放人,我等哪裡還有活路?還望殿下見諒。」
趙樽微微一眯眼,身上披風在冷風裡獵獵舞動,「那本王總得見到我的人吧?若不然,怎知你們不是說假?」
莫日根微微一頓,望了望後面。
「人就在軍囤裡面。你們若要看人,自可進去。」
趙樽搖了搖頭,向一直噙笑的東方青玄使了個眼色,淡淡道:「這樣好了,你們的世子和公主,先讓東方大人看著。本王孤身一人入內,只要見到我的人,回頭便允你們離開陰山。」
莫日眼似有猶豫,「這個……」
不等他說完,兀良罕的巴彥世子突地掙扎起來,大聲吼了一句,「什麼莫日根將軍?本世子從未見過你,兀良罕也從未有你這號人。晉王殿下,我兀良罕誠心向南晏求和,這次襲營之事,絕對與兀良罕無關。」
趙樽輕「哦」一聲,看向莫日根。
「你們世子都說沒見過你,本王更不能輕易將人交與你手。萬一你們是一群蠅營狗苟之輩,假借兀良罕的名義,那本王豈不是上了當?」
莫日根不知如何辯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那晉王殿下是要人還是不要人?」
趙樽沉下嗓子,「自然要人,若不然,本王為何願意一人入內?」
看了看對面的幾個人,那莫日根似是猶豫。
按他們的計劃,這個託婭換回去也是給夏衍的。但誘趙樽和東方青玄進入軍囤洞內,卻是他們計劃的重中之重。如今趙樽執意一人入內,留東方青玄在洞外,他怎能答應。
「殿下,我方的條件是先要回我們的人,你和大都督才能進入軍囤去看人。然後,等我等撤出陰山,人再交還與你……」
「不好啦,不好啦。」他話音未落,軍囤的洞口突地急匆匆奔出一人,手裡拎著一把馬刀,人還未到,便大聲吆喝了一句。
「出大事了,人質跑,跑了……」
話是他衝口而出的,可在看見趙樽與東方青玄時,他似是自知失言,把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莫日根一愣,又驚又怒,瞪他一眼。
「大呼小叫,沒規矩!」
那人不敢再說,朝莫日根招了招手,兩人嘰嘰喳喳耳語幾句,只見莫日根面色突地一變,煞白無比,整個人都變了臉。得聞夏初七逃脫了,卻不敢聲張,故意沉著嗓子道。
「回去守著!任她怎麼跑,不還關在石洞裡?」
聽了他二人的對話,趙樽與東方青玄對視一眼,原本準備入內的腳步停下,他冷聲道,「莫日根將軍,看來你根本就交不出本王的人來,還想欺騙本王?」
莫日根面色白如死灰,略顯尷尬。
「殿下放心,人還在裡面,跑不了她。」
「那可不一定。」趙樽突地沉了嗓子,掏出一支響箭,極快地射向天際。
只聽見「標」地一聲,響箭騰空,爆開,在空中升起濃濃煙霧,而這時,早已候在南坡的五萬北伐軍精銳便如潮水一般湧了上來。
「殺,幹掉這些兀良罕韃子。」
「殺!殺!殺!」
趙樽緩緩抽出劍來,就近與莫日根戰在了一處。未幾,陳景、甲一、丙一等侍衛已然殺到了趙樽的身邊,陳景向趙樽點了點頭,彙報了情況,趙樽冷聲吩咐。
「讓人拖住他們,我們速度殺入軍囤,接應阿七。」
陳景有些不明白,「殿下,不怕他們滅口?」
趙樽面色默沉,卻略有驚喜。
「阿七已不在他們手中。」
陳景瞭然地點頭,一個飛縱殺入敵陣,陰山南坡,喊殺交匯成了一片。雪白雪白的地面,被鮮血流成了一道一道的紅,帶著死一般的冷寂,將這片據說藏了無數寶藏的土地襯得宛若人間地獄。
北伐軍五萬人的精銳,「兀良罕」不足兩萬人。先前因夏初七在他們手中,趙樽是投鼠忌器,不得不服軟。如今阿七不在,北伐軍殺敵自是遊刃有餘。
然則,想到夏初七目前的處境危急,趙樽心情更是迫切,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殺入洞中。
莫日根胳膊受傷,後身退下,趙樽揮劍刺向那名報信的小兵。
「殿下饒命!」
那人正是曾三。
他丟掉馬刀,高舉雙手,大聲叫喊:「殿下,小齊說,讓我看見殿下就報她的名,是我助她逃離的,也是她叮囑我,跑出來,故意告之她已經脫身,以免殿下有所顧慮。」
趙樽的劍活生生收了回來,冷眼看他一眼。
「饒你一命,還不脫了身上的皮。」
「哦!是,殿下。」曾三舉著手,趕緊脫下身上的兀良罕兵甲,按照夏初七的吩咐,對著正在與北伐軍戰鬥的將士大聲吶喊,「兄弟們,咱們別與晉王殿下打了,先前守軍囤的兄弟都死了,是魏國公殺的,時疫也是假的,全是魏國公編造的謊話。咱們就算如今打贏了,也逃不開魏國公的毒手,他會殺我們滅口的。弟兄們,放下武器吧,我們都是大晏人,何苦自相殘殺!」
「一派胡言!」
這時,一隊人騎著馬飛奔而來。
領頭的人正是全身甲冑的夏廷德,他眼看南坡已然殺成一團,臉色極是難看。
「殿下,這是何意?」
趙樽沒有看他,手上劍勢如虹。
「不是魏國公請求本王助戰的?看兀良罕屑小如此得意,本王實在忍無可忍,一併替魏國公解決了。」
「老夫,老夫何時……」
「魏國公。」東方青玄就在身側,笑得極是妖媚,「先前在營中,是你請求殿下助陣的,殿下原本還不肯,虧得本座替你說了不少好話。你啊,邊上瞧著吧,你陰山軍用了一日都攻不下的南坡,看晉王一刻鐘為你改變戰局。」
說罷見夏廷德老臉陰沉,他火上澆油。
「多給殿下學著點,什麼叫兵法。」
五萬人的北伐軍將陰山南坡圍了個嚴嚴實實,敵我勢力懸殊太大,戰局完全是一邊倒的形勢。
扭轉戰局的關鍵因素,是夏初七的逃離。而決定敗負速度的關鍵因素,卻是曾三在不停的喊,不停的策反,喊得軍心渙散,人心惶惶。
夏廷德臉色沉下,揮劍向曾三砍來。
「造謠生事,看老夫不宰了你。」
趙樽眸色漆黑,冷哼一聲,搶步格住他的劍。
「魏國公想殺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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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2014年的最後一天了,姑娘們,我們一起走過了2014,在2015即將到來之時,我且祝大家,新的一年,順順利利,平平安安,閤家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