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藥物之源。
「能闖過去的,都不是正常人。」
聽見趙樽這般回答,夏初七眼皮微微跳了跳,側過臉去,就著死室裡幽幽的夜明珠光線看他的臉,蹙起了眉頭。
「這麼說來,我們都過不去了?我可是正常人。」
趙樽沒有馬上回答。
他先調頭命令眾人速度繞過照壁,往前疾行,然後才認真地捏了捏自己握在掌中的小手,語氣像是叮囑,更像是在揶揄。
「阿七,眼睛看前面,不要看爺。」
夏初七被他拖著手,走得極快。聞言,狐疑地微掀唇角,「奇怪,我看你咋了?」
趙樽一本正經,說得極是認真,「你這般喜歡爺,平常都受不得**,更別說在這慾望之門裡。若是總看,難免會生出一些不該有的雜念。」
當著這麼多男人的面,這廝把她說得這麼好色和不要臉,夏初七頓覺鬱氣襲入胸膛,耳朵根子倏地燙了。
人都是有自尊的,即便她再喜歡趙樽,這會子也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將他的腦袋狠狠搖晃三百六十圈,哪裡還能對他生出半分「**丶欲」來?
「晉王殿下,你老就放心好了,我看著你,就像看見一個沒有感情的大冰塊,什麼雜念都沒有。」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說的。
趙樽嚴肅地點點頭,像是如釋重負一般。
「你這般說,爺便放心了。」
瞥著他一臉高冷的傲嬌樣兒,夏初七覺得他分明就是找揍來的。除了有揍他的慾望,她還真就沒有半點旁的想法。
「哼!」
翻了個白眼,她突地明白了。
趙樽為什麼會當著眾人不給她面子?他不僅是為了她好,還另有他的一番計較。
這頭老腹黑,精!
但即便如此,她也很糾結。難道她的臉上真就寫上了「要撲倒他」四個字?有那麼明顯麼?
「德性。」
她摸了摸臉,嗤一聲,又好氣又好笑,接著與他鬥嘴,「晉王殿下,別怪我沒提醒你,您才應該注意一點。姑娘我生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你若一不小心動了啥念想,就不好了。」
「無事。」趙樽略略低頭,瞄過來,一本正經的冷著臉,輕聲道,「魚已死,花已謝,本王眼已瞎。這些小事,不必阿七費心。」
「我去!」夏初七笑罵了一聲。若不是事先猜度到他的用意,聽了這話她一定得暴跳如雷,然後動了「殺欲」,撲上去咬死他。
「你是想說,你眼瞎了才看上我?」
「多慮了。」趙樽回答,「看上你時,本王還沒瞎。」
「這還差不多……」
她得意的翹起唇,聲音還未落下,便聽得趙十九「惡毒」地補充了一句。
「只是當時天太黑。」
「噗」一聲,夏初七差點笑出聲來。
有時候,自黑和被男人黑,其實都是一件悅心愉快的事情。至少她自己這麼認為。自得其樂的想著,她側頭橫掃他一眼。
「後悔看上我了?那你趕緊寫申請退出。你的後面,等著排隊與我好的俊俏公子多著呢?哼,誰稀罕!」
趙樽雲淡風輕地與她對視,唇角勾起。
「阿七你忘了,你嘴上寫字了。」
她摸嘴,狐疑,「啥字?」
「一入此屋,再難退出。」
「……無賴!佔了便宜還賣乖。」
兩人一邊走一邊胡亂的鬥嘴,看下去這行為有些荒誕不經。實則上,他二人在這一點上相當有默契,彼此心照不宣。這是一種轉移注意力的方式。而且,在他們說話的時候,身側跟隨的眾人,聽著他倆互相的貶損,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恩愛小八卦」,注意力也自然而然就被吸引過來,不會再去注意這「死室」裡的**佈置。
夏初七發現,趙十九是一個人才。
鬥嘴若真能破了陣法?這算不算一件創舉。
死室面積很大,比前面六室的任何一間都大,走了好一會兒,依舊沒有看到盡頭。更加可怕的是,夏初七發現他們就像闖入了迷宮一樣,每個地方的景緻都差不多,走了老久,卻和原地繞圈沒有區別。好在趙十九很是鎮定,帶著群人尋找著方位。
「不急,這死室的佈置,採用的是九宮八卦位。」他就像看穿了她,捏了捏她的手,安撫她的心神。
「哦,懂了。不,我不懂。」
「……」
「我是說我懂你的意思,卻不懂此八卦,只懂彼八卦。」
「彼八卦?」
「就是……咳,說人是非。」
「……」
排除雜念,她吸了一口氣,默默為趙十九點了個贊,一邊費勁地蒐羅著腦子裡的戳心攝魂罵人法一百零八式,一邊疑惑地問出一句。
「趙十九,你這般厲害,你倒是說說,這死室裡,所謂的動欲則死,到底靠什麼技術來實現?她哪知道別人動不動慾念?」
她問完了,卻沒有聽到趙樽回答。
側頭一看,只見他的目光望向了身側的侍衛。
夏初七心裡一緊,順著他的視線,一眼就瞄到右後方的曾三——他的樣子不同尋常。不知何時開始,面色漲紅,額頭冒出細汗,樣子有些不對勁了。
「曾三!」
陳景也發現了,他大喊了一聲,可曾三沒有回答,目光一赤,就像突然發了瘋癲一般,整個人以極快的速度朝邊上的一處假山石掠了過去,腦袋直往上面鑽,幸而陳景夠快,追上去,緊緊扼住了他的肩膀。
「曾三,你在做什麼?」
狀況發生得太突然,眾人停下腳步,看到曾三的樣子時,目光一涼,心底都生出幾分駭然來。夏初七亦是暗道一聲,「不好」。曾三的狼狽,很明顯如死門石壁上所寫——生出了慾念,中了死室陷阱。
「曾三,你清醒點。」
陳景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臉。
「我……放開我,放開我,你別抓住我……」曾三大口喘著氣,掙扎著,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聲音沙啞,說話時,眉間都帶著一種詭異的笑容,極是迷離,「好美的小娘子,生得真好看,好看……這膚色白的,這身段翹的,這……」
他像看見了人間天堂,眼睛越瞪越大,越來越紅,情不自禁的開始拔自己身上的衣服。而他所看的方向,哪裡有什麼姑娘?分明就是一座石鑿的假山。可不論他們在說什麼,曾三根本就聽不見,只拼著命也要往那假山上面去。
夏初七看他發直的眼,眼珠子轉了轉,大聲喊,「快,陳大哥,矇住他的眼睛,綁了他扛出去。」
「好。」陳景點頭間,已飛快地扯下曾三的中衣下襬,在他眼睛上繞了一圈打了個結,又用他的衣裳,把他的雙手綁了起來。
「弟兄,得罪了。」
曾三哪裡還聽得見別人的話?他蜷縮著身子,在地上掙扎著,滿臉都是一種近乎於瘋狂的慾念之色,喉結上下鼓動著,拼命的吞嚥著唾沫,連脖子都漲紅起來。
「放開我,我受不住,難受,難受,我要美人兒……美人兒,等等我,等等哥哥……」
看著他一個人自言自語,眾人就像見了鬼一般,面面相覷,卻不見他嘴裡喊的美人兒在何處。
這情況,太詭譎。
夏初七心裡有點發毛。
「曾三哥,你到底看見了什麼?」
曾三聲音越來越小,口齒不清,嘴唇有些顫抖,已然失去了神智般,但說出來的話,還依稀可以分辯。
「好,好漂亮的小娘子,我來了,我就來了……求求你,放開我,放了我……小娘子叫我過去……她們在等我……」
曾三的面前,是一片片紗帳在輕飛,完全就是一個肉丶欲堆疊的迷人之境。在每一片薄薄的紗帳內,都有一個姿態不同的妖嬈女子。她們擺著**的造型,身上只著一層薄軟的輕紗,若隱若現的身子奪人魂魄,或撩首弄姿,或嬌聲輕喚,無一不是讓正常男子必敗於裙下的撩色之景。
他在絮絮叨叨的呢喃,眾人明白了。
**!
這不是門口的警示麼?
可夏初七唯一不懂的是,到底曾三是怎樣產生的幻覺呢?她蹙緊眉頭,手指探向他的脈息。
為他把著脈,她突地有些遺憾。
心裡話,祖姑奶奶,你是一個盜墓賊,你自己都是女人,憑什麼以為盜墓賊都是男人?靠女色只能引誘男人,卻是引誘不了女人的。你有種倒是弄幾個美男來引誘我啊?我連東方青玄和趙十九這種人間絕色都抵擋得住,看你能拿我怎樣?
這般想著,她自覺也動了一些念想,可眼珠子望了一圈,周圍還是剛才那個樣子,哪裡有什麼美男?哪裡有什麼紗帳?幻覺呢?她的幻覺呢?
她抿了抿唇,突地吸了下鼻子。
仔細感覺,好像室內有一絲氤氳的香氣。
不好!
「抱元守一,抱元守一。」
她默默唸了兩遍,只覺那香氣更濃郁了內奸。她知道不該去聞,可心裡就像有一隻邪惡的瓜子在拉扯,她閉上眼睛又嗅了嗅,頓時舒服無比,手微微顫抖,心跳加速,腦子裡全是趙十九各種各樣撩人的表情。
「阿七,你怎麼了?」
頭上傳來趙樽冷得刺人的聲音,額頭也被他適時的敲打了一下,激得夏初七靈臺一清,晃過神來,倒吸一口涼氣。
「娘也!」
她吐一口氣,再嗅時,香味兒總算沒有了。也就是說,在先前那剎那,她真的產生了幻覺?
為什麼呢?
心肝突地抽搐了一下,有一些零星的想法躥入了她的大腦。但一時間,情況緊急,她無法梳理明白。
抬頭,她看了趙樽一眼。
「呵,差點中招!」
趙樽瞭解的看她,沒有追問,只瞥了被蒙了眼,綁住了手腳,還在不停掙扎的曾三。
「他怎樣了?」
「中毒了。」
「嗯?」趙樽聲音略冷。
夏初七抿了抿乾澀的嘴角,放開曾三的手腕,站起身來,眸子略帶疑惑地道,「入死室時,我注意了一下,並沒有嗅到空氣裡有毒藥的成分。但從曾三的脈象看,他分明中毒了。脈息紊亂,神思不清,應當是一種可以麻痺人中樞神經,令人產生幻覺的藥物。」
她說得有些複雜。
可只有一刻鐘的時間,眾人來不及發問,她也沒有辦法解釋清楚。趙樽蹙眉看了她一眼,點點頭,看向陳景。
「讓人抬他出去。」
曾三又哭又笑,大喊大叫,或呻吟或掙扎,完全就是一副被慾望控制後喪氣病狂的樣子,極是狼狽。幸而這裡人多,抬他一個人,倒也容易。時間不等人,兩名侍衛拖著他,繼續前行。
「啊!我的頭,我的頭好痛。」
沒有走幾步,不過轉瞬,又一個叫謝莫的錦衣衛倒在了地上。他痛苦地抱住腦袋,高大的身子栽歪倒地便蜷縮起身子,像是陷入了極大的痛苦中,眼睛渾濁不堪,一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邊語無倫次的吶喊。
「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他……我只是喜歡你……不要找我報仇,不要找我,我是真的喜歡她,娘子……饒了我……饒了我……」
他的話,斷斷續續。
可故事雖然不完整,但話裡的意思也很明白。跟他熟悉的錦衣衛都知道他有一個漂亮的小娘子,他極是愛重,平素二人感情也好。可誰會知道他心底竟然住著一隻魔鬼?
他有愧。
愧是執念,妄念,也是慾念和心魔。
進了慾望之門,人的所有隱藏慾望都會被勾起。與曾三一樣,夏初七發現,謝莫也有同樣的中毒痕跡。
可到底是什麼時候中的毒?
她為什麼會一無所知?
然則,不等她思考出所以然來,事情在瞬息之間,已然萬變。有好幾名侍衛,都開始出現了各種不同的症狀。不過,看上去雖然不同,卻都有異曲同工之妙的反應——陷入自己的幻覺。
夏初七突然悟了。
從曾三到謝莫,他們身上發生的事情,落在旁人的眼睛裡,無疑都是對他們的正常心理進行的摧毀式引導。
但凡是一個人。
但凡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他一定會有七情六慾,也一定會有放下不、看不開、舍不掉、還難以向人啟齒的故事。故而,從死門外面的「溫馨提示」開始,其實那個陵墓設計者都在利用人性的弱點,進行反向性的心理施壓和引導。
眾人都害怕動「欲」,於是小心翼翼,心絃繃得甚緊。如今眼看有旁人「中招」,都不免心慌意亂起來。
這樣的情況,就像多諾米骨牌效應,一個倒下了,跟著就會倒下。一旦有人產生了幻覺,一群人的心理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害怕下一個就會輪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