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為愛執念
「殺?」
殺誰?夏初七眸帶疑惑地看他。但轉瞬,她的視線落在他後方那一群已然陷入幻覺無法清醒的侍衛身上時,她便恍然大悟了一般,手抬起,指過去。
「你想殺他們?」
她的眼,清澈裡帶了一點霧氣,寫滿了不敢置信。東方青玄與她對視一瞬便挪開了視線,風淡風輕的輕輕一笑。
「你們若是怕動了殺念和執念,本座不介意代勞。沒有了他們的拖累,我們或可離開。」
夏初七耳朵「嗡」一聲,血管裡的血液都像被凍住了。
人都是自私的,在生死的面前,丟下同伴,自己去逃命很正常,東方青玄的選擇,也是大多數人的選擇。
但是,經過了前面同甘共苦的六關,她與這些人已然建立了戰友般的感情。他們雖然只是侍衛,卻救過她,幫過她,甚至連乾糧都捨不得多吃一口,就為了忠心護主。如今,他們還活生生的在那裡,她連狠心丟下他們都做不到,更何況,東方青玄還要動手殺掉他們?
「再遲疑,大家都得死。」
東方青玄輕輕笑著,又補充了一句。
說罷,見夏初七發愣,而趙樽面無表情,他淡淡地勾了勾唇,轉身便往那一群綁住了手、矇住了眼、正在不停掙扎的侍衛走過去。
那些人不知處境,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他們眼下只沉浸在自己的幻境之中,或悲或喜,或哭或笑,根本不知危險降臨。
「如風!」
東方青玄喊了一聲,大紅的身影一步步靠近。如風應了一聲「是」,耳朵入耳,夏初七倏地驚醒過來,「呀」了一聲,高聲阻止。
「大都督,不可。」
「不能再等!」東方青玄回頭看她一眼,一張妖冶豔麗的面容,難得的嚴肅,可唇角依舊勾著淺笑,「七小姐,本座知你好心。但若是再等下去,一刻鐘到了。屆時,死室機關開啟,大家都會沒命。」
夏初七紅了眼睛,哪裡看得這般誅心戳骨的場面?
「不行,不要殺他們。我們馬上帶著他們離開,還來得及——」
「帶上他們,只會來不及!」東方青玄加重聲音,繡春刀指向地上的人,每一個字眼,都帶著森冷的涼意,「七小姐,你沒有看見嗎?他們或快活,或痛苦,都在極致。如今殺了他們,他們不會有更大的痛苦。」
見他如此輕賤人命,夏初七惱了,大聲嘶吼。
「錯了,你又不是他們,你無權決定他們的命運。」
「命運?」東方青玄莞爾,「人早晚都有一死,早死早投生。再說,在天堂裡快活的死,總比一刻鐘後,大家都在地獄裡痛苦而亡來得好。」
說罷,他不再理會她,狠狠一拂袖袍,淡定地轉頭,看向如風時,俊朗的五官,再次帶出一抹妖妖嬈嬈的笑。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帶血的刀,鋒利刺骨。
「不要猶豫,動手。」
他態度極是堅決,看得夏初七心臟驟停。
「東方青玄,你混蛋!」夏初七怒吼著衝了過去,瞪著他,嘶聲大聲,「你為什麼一定要殺人?殺人很快活,還是很有成就感?」
東方青玄微微眯眼,「不殺他們,你肯走嗎?」
「我的死活,與你有何相干?」
幾乎下意識怒斥一句,夏初七見他面色一變,顯然要動手,驚了一下,猛地拽住他的手腕,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手上泛著寒光的繡春刀,聲音快速而堅定。
「大都督,先前我們說好的,不拋棄,不放棄,你明白是什麼意思沒有?他們眼下還活著,他們是我們的戰友,是兄弟,我們怎能放棄他們?如果放棄,我們就算活下來,也會一輩子承受良心的譴責,又有何意義?」
「在本座這裡,從來沒有戰友,沒有兄弟。」
「對,所以,你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冷血怪物。所以,你這輩子就該找不到人待你好,就該一個人孤獨終老,就該一個朋友都沒有,就該死了都沒人願意為你上三炷清香。行,你要走,你自己帶著你的人走,不許你殺他們。」
夏初七雙臂展開,橫在他面前,怒得口不擇言。
東方青玄眯起眼睛,看著她,臉色極是難看,是夏初七認識他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見到他這般模樣。
「不要瞪我。」
夏初七嚥了嚥唾沫,毫不示弱的抬頭,哼了一聲,又冷笑道:「還有,大都督你可不要忘了,這死門叫‘慾望之門’,你這般做法,也叫私慾。一旦動了欲,你也休想走出去。殺了他們,你照樣活不成。」
「我的死活,與你有何相干?」
同樣的一句話,東方青玄還給了她,然後冷哼一聲,他狠狠甩開她的手。
「東方青玄!」
夏初七緊張的喊了一聲。
她原以為他要動手,沒有想到,他緩緩把繡春刀收入刀鞘,並沒有再執意殺人,而是背轉過身,輕輕一笑,看向了立在那處一直沒有吭聲的趙樽。
「殿下的意思如何?」
「趙十九,不要殺……」
夏初七剛才與東方青玄吵了幾句,就覺心浮氣躁。這突地喊了一聲,大概情緒太過激動,腦子一陣陣發暈,心窩就像堵了一團棉花,呼吸瞬間吃緊。那感覺,就好像空氣裡的氧氣突然被人抽乾了一般,心跳加速,心神不寧,雙腿剎那發軟。
「阿七。」
趙樽搶步過來,一把摟住她的腰,迅速掐住她的人中穴。
「不要動執念。」
他的聲音,徹骨的冷寒,向來都有鎮定的作用。夏初七看著他的眼,與他擔憂的視線在空間交匯片刻,就像從惡魔手中被拯救出來的一樣,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我……只是生氣了。」
瞥了東方青玄一眼,她有些不明白。生氣了,她了罵東方青玄,這也是執念之一?可為什麼她動了念,卻沒有馬上發瘋呢?
趙樽沒有向她解釋,黑眸略有些沉。
明明看著她的臉,卻又好像他根本就沒有在看她,也不知在考慮些什麼。
「趙十九……」
觀察著他的面色,夏初七閉了閉眼,若有似無的嘆了一聲,終是慢吞吞說了一句。
「趙十九,這事你拿主意吧。」
時間仿若靜止,四周的呻吟聲,嘶吼聲,瘋子一般的嘈雜吶喊聲,越來越密集。而離死室機關啟動的限時一刻鐘,也越來越短。一刻鐘不出死室,他們所有人,都將會葬身於此。
「阿七說得對。」
趙樽沉默一下,望向東方青玄。
「私慾也是欲,我們若這般做法,豈不是剛好入了死室的陷阱?」
東方青玄唇角譏誚的揚了揚,轉過頭來,沒有看夏初七,但眼圈略略發紅,顯然也與她一樣,因為生氣而動了執念,如今也只是強壓下來。
「隨你們的意。」
夏初七見他如此,喉嚨噎了噎。
其實,她也知道東方青玄的做法,是正常人的理智做法。雖然放棄這些人,她自己做不到,但她不能要求別人也與她一樣的思想,他有合理追求性命的權利。
等緩過那口氣,她走向東方青玄,極是誠懇的道歉。
「大都督,我先前一時激動,說話重了,你大人大量,不要與我一般見識。不過,我仔細想了,你的話也有些道理。你與我們在這座皇陵裡相遇,原本就是碰巧。我們與你本來也不是一路人,我不該那樣罵你,更沒權力強求你留下。不如,你先領你的人走吧?至於他們,不到最後一刻,我真的不想放棄。」
東方青玄向來微笑從容的面孔,微微凝滯。
先前她生氣的與他大吵大鬧,那是她不拿他當外人。可她如今看似隨和的說軟話,在他聽來,卻字字誅心。
一句「我們」與「你」不是一路人,涇渭分明的把她與趙樽,還有與他之間的關係,劃了個清清楚楚,生疏有別。
氣血翻滾,他雙目一赤,捂了捂胸膛,運氣提神,好不容易才壓下那股子情緒,嘲弄地挑了挑眉,冷哼了一聲。
他沒有告訴她說,在皇陵的遇見,並非是恰好遇上,更沒有說他與趙樽一樣,在雪崩的剎那,也是想進來救她。只是別開頭去,看了一眼地上那群人,輕輕一笑。
「七小姐,你這般激將本座,本座卻是不想走了。」
夏初七微微一愣,隨即笑了,「我沒有激將的那個意思。我說的是實話,你犯不著如此的。」
東方青玄強壓下的心緒,再次被挑起。
「東方大人!」
這冷颼颼的聲音,來自趙樽。
就像知道東方青玄心魔入腦一般,他眉頭蹙起,淡淡地瞄了他一眼,然後拽了夏初七過來,仔細清點了一下地上的人數,冷硬的神色,極是凝重。
「你若走,本王為你指路。」
「本座若不走呢?」東方青玄笑了。
「如今只剩下破棋局一途。」
「好。」東方青玄笑得爽快,「要本座怎樣配合?」
「是啊,趙十九,你快說。」夏初七嚥了嚥唾沫,目光滿是希冀地看向趙樽,內心深處說不出來的激流湧動。
趙十九這個人,不管在什麼時候,總能保持這般的冷靜,無論身在何處,都能充當人群的頂樑柱和定海神針。
在他在,她安心。
看了他倆一眼,趙樽半闔了眼,緩緩出口。
「剛才本王仔細思量過了。皇陵前室八室的佈置,除了採用奇門遁甲的排局外,實則也是在九宮八卦陣的基準上進行的變異。死門為八門之大凶,居中西南坤宮,與艮宮生門相對,入墓時居巽宮。與乾兌二宮相生。先前我看那鴛鴦亭,發現圍亭的八隻石蟠龍位置,正好居於乾、兌、離、震、巽、坎、艮、坤的八卦方位。而八個方位的八隻石蟠龍,又分別指向休、生、傷、杜、景、驚、死、開八室。依本王所見,鴛鴦亭便是整個前室九宮八卦陣的陣心。棋局則為陣眼……」
「什麼宮什麼宮,什麼心,什麼眼,我們也聽不懂。」夏初七哀嘆一聲,緊張地搓了搓手,「趙十九,你直接吩咐說怎麼辦吧?」
趙樽點頭,仍是若有所思,「布八門,計八卦,入陣心,破陣眼,只要破解鴛鴦亭,整個皇陵前室的陣法都將被破解。如今我們還清醒的人,剩下九個,正好。」
說罷,他看向陳景與甲一他們。
「先不管中毒的人,你們都隨了本王來。」
「是,殿下。」
八個人異口同聲的回答,頓時震散了先前即將赴死的頹然之氣。眾人來不及考慮,也無須考慮,紛紛按趙樽的指示去做。不管是他的侍衛,還是錦衣衛,對他都有絕對的信任。
要知道,時下的戰爭,本就是以陣法為主,趙樽能屢戰屢勝,與他的排兵佈陣有相當大的關係。所以,在這個方向,他確實有一些造詣,對於不懂的人來說,他就是一盞指路明燈。
在趙樽的吩咐下,每人用刀劍砍了一塊死室裡的石塊抱在手裡,很快趕到了鴛鴦亭外。也紛紛見到了圍著石亭那一圈池水裡的八隻石蟠龍。
它們活生生在戲水,分居於八個方位。
想著趙樽先前的解釋,夏初七不由感慨。
八隻石蟠龍,八個石室,八個方位,這死室是九宮八卦陣的走位,而這個鴛鴦亭,除了是一個濃縮的九宮八卦陣之外,還是整個八室佈局的縮小版?
佈局太神奇了!
結構太精細了!
她感慨著轉頭,卻見趙樽面色冷凝,一隻手負於身後,目光環視眾人一圈,沉聲道:「八隻石蟠龍口中的水流,間隔片刻,吐一齣毒氣。且人一靠近鴛鴦亭,身體便可感知溼熱。我推斷,皇陵的地底應有火山口,而這死室中的毒藥之源,也在地底,從蟠龍口而出,由此漫向室內。故而,你們且記好了,我們越是接近鴛鴦亭,毒氣越是濃密,一定要保持心神寧靜。」
「是。」
眾人點頭應了一聲,趙樽看了夏初七一眼,緩緩按下了松樹碑。
接著,神奇的景象出現了。
八隻石蟠龍,圍繞著鴛鴦亭緩慢地轉動起來,就像夏初七在後世的兒童遊樂園裡見過的旋轉木馬一般,轉動得不算太快國,但極有節奏,帶著一股子巨大的推動力,在緩緩劃圓。
是多麼強大的機關術,才能辦到?
她在驚歎,趙樽則在觀察。
片刻後,他喉結滑動一下,沉下了聲音。
「本王會入鴛鴦亭內下棋,你們八人分居於八隻蟠龍的身上。本王喊到一個方位,蟠龍的嘴會開啟。那些與八室互相牽引的機括,便位於其中。本王喊到哪一個,必須迅速將手中石塊堵入石蟠龍的嘴裡,不讓它有機會合攏。如此,便有機會讓八室的機關不再重置,從而破解整個九宮八卦陣。另外,在機關未有徹底破解之前,每個人都不能離開自己的八卦位置,得同時壓抑住石蟠龍才免得受機關反嗤。」
「是,殿下。」
「切記,不可錯過,時機只有一次。」
「錯過會怎樣?」夏初七忍不住,還是小心補充了一句。
大概所有人的想法都與她一樣,他的目光,也都疑惑地看向了趙樽。
趙樽沒有馬上回應,只看到夏初七時,目光深了深,面色冷凝地慢慢吐出幾個字。
「一同赴死!」
大概經歷的死亡考驗太多,聽了「死」字,大家都有些麻木,並沒有多說什麼,而夏初七則是鬆了一口氣,朝他一笑,極是燦爛,就連唇角的梨渦,也適時的跑了出來。
「這樣好,大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若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也算是緣分,下輩子再見,我等大家吃肉喝酒。」
趙樽淡淡剜她一眼。
「開始吧。」
對於八卦術數一類的東西,眾人都不大懂。趙樽也沒有時間與他們解釋,只簡單地告知了眾人八卦方位,陳景便率先應聲而上,拉拽住一隻石蟠龍的脖頸,大力一喝,人已經騎了上去。其餘人紛紛效法,也騎上了不同的石蟠龍,控制住不同的方位,靜靜的等待。
趙樽飛身而上,直接入了鴛鴦亭。
石亭有臺階,位置較高,夏初七騎在石蟠龍上,沒有辦法看見亭中的棋局,只能依稀看見趙樽的身影,坐在石墩之上。
水霧嫋嫋間,夜明珠照亮。
幽幽的光,冷冷的,涼涼的。
光線下的眾人,像極了一具具朦朧的皮影兒,有一種極為不真實的感覺,讓她覺得這些天的遭遇,就像做了一場噩夢。
若非親眼經歷,她真的不敢相信。
夏初七位於艮位,被石蟠龍帶著,慢慢地圍著鴛鴦亭轉動。雖然眼前的景象比夜晚在兒童遊樂園還要美麗幾分,但她卻無心欣賞。一刻鐘的時間,實在太短。那祖姑奶奶留字說,一刻鐘棋局不破,觀棋之人必死。可她將自己一輩子破不了的局,留給了趙十九,也實在太歹毒。
想到這,她心底緊張的弦,繃到了極致。
但她莫名的相信趙樽,雖然陵墓的機關設計巧妙,但趙十九的思維方式和智慧,卻是她永遠都達不到的高度。從她認識他到現在,他還從來沒有做過沒有把握的事。這次,也不會例外吧?
「乾一!」
她正在思考,亭中就傳來趙樽低沉的聲音。
「好。」
坐在乾一方位的人是拉古拉。
他很配合,極快的俯身,果然見到那吐著水流的石蟠龍,緩緩地張開了嘴巴。他抿著唇角,迅速將手中石塊塞入了蟠龍的嘴。接著,那一隻石蟠龍就像吃東西被卡住了,原本噴泉一般的水流,頓時停了下來。
夏初七驚奇的看去。
果然機括被石塊卡住,停止了執行。
這與機械原理,似乎也差不多吧?
「好神奇!」她感嘆著,「趙十九,加油。」
趙樽沒有回答她。
她吐了吐舌頭,看向了鴛鴦亭中。
裡面影影綽綽,她看不清趙十九的容顏,卻覺得他一人獨坐於那一處,默默與棋局搏鬥的樣子,俊雅無匹,在夜明珠下,整個人似乎都散發著一種淡淡的清輝,容顏絕世,高冷尊貴,指點江山獨他一人而已。就是這般的他,輕而易舉地就驅散了她內心深處潛藏的恐懼。
這個男人,是她的。
想到這,她心裡突地湧入一股子激動。
「離三!」
趙樽又在亭中輕喝一聲。
看上去,便不是按一二三的順利排列的。
離三是如風,他馬上照做了。
可這一次,卻與第一次不一樣,除了石蟠龍不再吐水之外,原本星空萬里的假場景發生了變化。就像前面是春天,突然變到了夏天一般,她覺得身子越來越熱,越來越熱,尤其看著趙十九的影子,一股子暖意便從腳底慢慢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收斂心神,離為火。」
就像知道她的想法一般,鴛鴦亭中的趙樽,突地冷冷補充了一句,聲音甚為兇惡。
夏初七微微一驚。
雖不知他是不是在與自己說,但她還是耳朵根燙了燙,有些不好意思。趕緊回回神來,不敢再胡思亂想。
很快,兌二,巽五,都被喊過,趙樽又喊到了坎六。坎六是陳景,當他照樣堵了石蟠龍的嘴。可原本的炎熱之氣,突然間又沒有了,整個天氣直接轉換成了漠北那般的大雪天,冷得刺骨頭。
她先出了一身的熱汗,衣裳也被池水的霧氣濺得溼透,如今再被鋪天蓋地而來的冷意侵襲,那感覺簡直要老命,就如同**著身子在大雪地上打滾兒。
「好冷!」
咬著牙齒,她冷得咯咯作響。
「屏氣凝神!坎為水。」
聽得趙樽冷冷喊了一句,她突地反應過來。
再怎麼厲害的機關,也不可能隨便轉換四季,說下雪就下雪,說發熱就發熱?她最多隻能利用方位改變一些細節上的東西,可偏偏,那種讓人產生幻覺的藥物,如今正在從她身前的蟠龍嘴中噴出來,不吸入肺裡都不可能。
很明顯,她也像外面「中毒」的那些人一樣,在這卦象中產生了幻覺。
這冷與熱,都是假的吧?
她思考著,轉頭看了看旁邊的人。
果然,他們與她一樣,面色極是難看,額頭佈滿了細汗,幾乎都徘徊在入局的邊緣,甚至情況比她還要糟糕。但這些人能撐到現在,都不是普通人,即知是心魔,都在苦苦抗拒。
一刻鐘,說來很短。
可這會子,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夏初七靜靜的等待著。
她雖說難受,但神智總算還清醒。而其他幾個人,卻不像她這麼幸運了,有人已然整個的趴在了蟠龍背上,緊緊抱住它,僅靠最後一絲理智在支撐,就連東方青玄那張俊朗的臉孔,在夜明珠的光芒下,也一陣青一陣紅的發生著變化,可見那藥力之猛烈。
亭中的趙樽呢?
她心裡突地「咯噔」了一下。
煙霧都在往鴛鴦亭中密集,趙十九自然也聞得到,他也是肉體凡胎,應當也不好受。可他們下面的人雖不好受,到底不需要做什麼事情。可他不好受,還要與死人鬥智,簡直是折磨吧?
「艮七!」
趙樽終於喊到艮七了。
艮位上的人,正是她。
她聽出來,他的聲音極啞,極沉。
微微激動了一下,她風快的將手中的石頭塞入那緩緩張開的石蟠龍口中。只聽見細微的一聲「咔」,那石蟠龍就像受了某種刺激,身子顫抖幾下,嘴裡的水流再也沒有冒出來了。
沒有了「噴泉」在前面,夏初七長長鬆了一口氣,「噢耶」了一聲。
「震四!」
倒數第二個,震四到了。
到如今,人人都像是在咬牙堅持,與迷幻藥做著搏鬥,有兩個已然不太清醒。幸而震四位上的人是東方青玄,他撐起身子,照程式做了一遍,石蟠龍止住了水流。
如此一來,八個方位,只剩最後一個。
看起來,趙樽棋局還算順利。夏初七猜度著,心裡喜滋滋的,心道:那祖姑奶奶也算是做了一次好人,也虧得她有遺憾,要不然,不設這棋局,他們不是就死定了?
勝利就在面前,她的心臟「怦怦」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