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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世上最暖和的地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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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世上最暖和的地方。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請金佛為媒,為我鑑證:我趙樽與楚七情投意合,今日欲結為夫婦。從此,夫妻同心,生死與共……若違此誓,天誅地滅,永世不得超生。」

「阿七,不要害怕。若只得一人生還,何不一起赴死?」

「阿七,爺不會丟下你。」

「阿七,對不起,這次我先,下次換你。」

「阿七,爺又騙了你。」

……

「阿七,我會一直在奈何橋上,等著你,你好好活著,活夠一輩子再來找我。我一直在。」

……

夏初七耳朵「嗡嗡」響著,嘴唇一張一合,卻沒有發出聲音。不知她夢見了什麼,雙手緊攥身上的被子,一張臉被熱氣燻蒸之後,恢復了原樣,顯得乾燥蒼白。氈帳裡很冷,爐火「噼啪」輕爆著,燭火映照下的,她的額頭佈滿了細細密密的冷汗,表情一會喜,一會憂,一會五官皺成了一團,顯得扭曲不已。

「拿冷毛巾來。」

「她還在發燒?」

「嗯。」

「這燒一天一夜了,不會燒壞吧?」

夏初七聽見有人在身邊說話,其中又夾雜著趙十九的聲音,她分辯不清哪一個是真實,哪一個是幻覺,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何處。身子一陣熱一陣涼的哆嗦,想要睜開眼睛,卻怎麼也睜不開。

一隻冰涼的手,摸上了她的額頭。

又一張冰冷的毛巾,搭在了她的額頭上。

那毛巾好冷,她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神智微清。

「趙十九……」

她咬著牙,拼盡了全力在喊。

她以為自己喊得很大聲,可實則微若蟲鳴。

人中穴被趙樽掐了一下,在石椅的上升過程中,她便悠悠醒轉了過來。四周黑洞洞的什麼都看見,她的雙手在黑暗中無力的抓扯,但什麼都抓不到,沉重的、漏風的、沙啞的、惶恐的……情緒抓扯著她的心臟,魔鬼一般在黑暗裡向她撲過來。

她一聲聲喊趙十九。

但機括的震動聲,壓住了她微弱的吶喊。

她再一次失去知覺。

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她意識裡只有趙十九。

腦海裡的迴光返照樓,明珠光華爍爍,薄薄的霧氣中,整個石樓虛幻得如同夢幻裡的海市蜃樓,他在她的面前,唇角揚著輕笑,眉宇英氣逼人,仍是一身的戎裝。硃紅的戰甲,黑色的披風,腰上的佩劍,**的黑馬,威武昂揚一如往昔。

她不想睜開眼。

這樣她可以一直和他在一起。

「可有好些嗎?!」

又一道低緩柔和的聲音傳入耳朵,將她雜亂的思緒絞得七零八落。她眼睫毛動了動,想要睜開眼睛。可眼皮很重,想出聲也困難。恍惚之間,有人影在晃動,有人在喂她喝水,有人又握了握她的手,有人在為她擦拭著額頭的汗。

但不論旁人做什麼,她的身子都很冷,額頭明明在冒汗,她還是覺得冷,爐火明明燒得很旺,卻再也無法將她烤暖,那冷意就像從心底裡躥上的,如同無數的利刃在切割著她。

「趙十九……」

她想要掙扎醒來,又想要徹底放棄。

「趙十九……」

她低低地喊著,聲音嘶啞,但總算出了聲。

「他死了。」

頭頂上莫名的一道沉重聲音,冰冷無情。

誰?她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

「不!」

她猛地一下睜開眼睛,眼皮顫了幾下,看到床邊正定定看她的男人。一襲紅袍妖豔似火,傾城絕豔,一雙狹長的鳳眸,妖冶如火,璨若星辰,繡春刀柔和的線條,飛魚圖案的弧度,「錦衣衛」腰牌……

「怎麼會是你?」她啞啞出聲。

「很失望?」

東方青玄低低一笑,笑聲啞然泛著冷意。

她不願意承認,但那是實事,她很失望。

「失望也無用。」東方青玄眸色微冷,看著她憔悴蒼白的小臉兒,還有一動也不動的視線,彎了彎唇,又殘忍地道:「他死了,這是他給你的。」

他遞上來一個桃木鏡,還有一張字紙。

「鏡子在你身上,字條夾在鏡柄裡。」

夏初七沒有說話,吃力地抬起手,拿了過來。

紙條顯然被趙樽夾在鏡柄裡,但還是受了溼氣,如今被東方青玄烤乾,但上面的墨汁暈開了一些,如果不是夏初七自己,一定認不出來上面的全部內容。

但她太熟悉了。

因為字紙前面的一段話,是她自己寫的。

「趙樽與楚七自願以一局定輸贏,趙樽讓先,讓子八十。楚七若勝,趙樽必須達成楚七一個願望,馬上實行。趙樽若贏,楚七必須達成趙樽一個願望,不可反悔。雙方願賭服輸,蒼天為鑑。誰若不願執行,可趴在地上學狗叫三聲。立據為證,絕不食言——洪泰二十六臘月初六。」

在這一段話的後面,有另外一行好看的字型。

「阿七,若我有事,你好好活下去。」

這是趙樽臨去陰山之前,在錫林郭勒的爐火邊上,讓八十子的情況下,贏了她的賭籌。

夏初七看著這個,唇角微微一翹,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沉痛無比。

趙十九,老狐狸啊,算計了她兩年多也就罷了。

臨到死了,都沒有忘記算計她。

他那個時候便知陰山之行可能會有危險。

隻身領兵五萬人去押糧,面對夏廷德的二十萬大軍,是覺得生死未卜吧?趙十九他不是神,他不敢百分之百的保證,老皇帝收到他的家書,會不會如他所想的來那一道手諭。所以,他將「賭籌」夾在了桃木鏡裡,要逼她遵守承諾,卻沒有想到,用在了迴光返照樓。

「還有嗎?」

東方青玄唇角微抿,搖頭。

「你希望還有什麼?幾根破布條,要不要?」

夏初七閉了閉嘴,狠狠嚥了幾口唾沫。

是的,沒有了。在迴光返照樓,他說沒有遺憾,所以,沒有遺言。而最後那一刻,他也來不及留下什麼話給她。

「七小姐,你是一個重諾的人!」

東方青玄的聲音雲淡風輕,說得極是委婉。她又怎不知她的意思?瞄了他一眼,她就著乾啞的聲音,平靜地說,「學狗叫是我的拿手好戲,三聲而已,我並無不可。但,不是現在。」

說罷,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可大概身體太虛,半抬起身,已然無力倒下。她嘴唇哆嗦一下,終是一把抓住了東方青玄的袖子。

「大都督,咱們組織軍隊刨開皇陵……」

東方青玄眸光微沉,慢慢地,扶住她的肩膀。

「已然在刨了。」

她一喜,眸底有希冀,「可有發現?」

東方青玄不忍與她目光對視,別開了頭。

「無。」

「我們怎樣出來的,不能再怎樣進去?」

聽著她沙啞疲憊的聲音,東方青玄好看的眸子微閃,嘲弄的一笑,「你以為我沒想過?那日,你與晉王從死室陷入鴛鴦池後,我們一行人就入得了開室。但在開室待了三天,找不到出口,也沒有任何的兇險。第三日,開室的機關,突然自行啟動……然後,我們發現了突然開啟的石壁,還有出現在石壁裡的你,我將你從石椅裡抱出來,石壁就自動閉合了。」

「在你出現的同時,開室出現了一個前朝太祖皇帝的靈位。我們照要求磕了三個頭,觸發了機關,開室便有了出口,甬道直通陰山軍囤的石倉。我等出了皇陵,便組織軍隊營救,鑿開石倉那處的石壁,但裡面已非我出來時的樣子。」

「你知道的,整個皇陵的設計極是巧妙,裡面機關重重,八室更非一般人可闖,石壁也是整生的石頭,要鑿開入內,進展極是緩慢……」

夏初七哆嗦一下唇,氣兒有些喘不過來。

「我們可再闖八室?」

「沒有了晉王,你確定可以闖入?再說,八室還存在於否,也不得而知。我後來再去拉動進入休室的銅環,兩個銅環皆已失效。」

「對,是沒有了。」

定定看著他,夏初七垂下了眸子。

她想起來了,那「盜墓賊」說,在迴光返照樓整體下陷時,整個九宮八卦陣的陣局就將全部塌陷自毀,永不現世。

嚥了嚥唾沫,她又抬起頭,目光赤紅。

「那我也去刨,怎麼也要把皇陵給扒了。」

說罷她便要下床,東方青玄卻扼住了她。她雙眸一閃,目光堅決地看著她。他雙臂緊了緊,加了些力道,撥出來的熱氣,似是比她更急,又似是強忍著某種怒意。

「大晏在陰山還有十幾萬大軍,他們正在日夜不停地挖掘陰山皇陵。元右將軍也帶兵過來了,這麼多人的在挖,不差你一個。」

夏初七咬了咬下唇,眼眶一熱,卻沒有哭。

「不,就差我一個。」

迎著東方青玄半眯的眸子,她聲音沙啞的開口。

「有我在,他會堅持。」

氈帳裡的爐火,又「啪」的一爆。

東方青玄鳳眯裡的波光,微微閃過,沒有再說話,只掀開被子扶起她,坐在床沿。夏初七彎了彎腰,想要去找鞋子,可大概她鞋溼了,正烤在爐火旁,東方青玄轉過頭,替她拿過鞋,彎腰便要替她穿。

夏初七身子一僵,忘了動彈。

從醒來到現在,她鎮定的情緒,突然崩了。

「阿七長大了,得做新鞋了。」

那個人的聲音,在腦子裡響過。

她看著東方青玄,一動也沒有動,帶著一種瘋狂的偏執念頭,她好想留住這一刻的幻覺。她看見的人,不是東方青玄,而是在錫林郭勒的雪原上,那個在爐火旁,微微躬身為她穿鞋的男人,那個因為給她做不出一雙新鞋而內疚的男人,那個為了給她做新衣,風雨的夜裡為她打紫貂的男人。

突然地,她好懷念錫林郭勒缺衣少食的日子。

「這般看我做甚?」

東方青玄替她穿好鞋,抬頭看她,嚇了一跳。

問完了,見她還是不動,他去拉了拉她的手。

她像是受了驚嚇,反手一抓,緊緊地握住他,突然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

「姑娘的手,軟嗎?」

東方青玄微微一愣,抿唇,「軟。」

她看著他,終是笑了出來。

「長繭子了。」

他不是趙十九,只有趙十九才會那般不遺餘力的貶損她。她收回了搭在東方青玄手背上的手,慢慢地撐著床沿站了起來,向他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然後慢慢吐出一口氣,收斂住心神。

「我餓了,來點吃的……」

她餓得太久,她很餓。

她要吃東西,她要吃很多很多東西。

東方青玄早就備有食物,見她面色淡然,表情與往日並無不同,微微蹙了蹙眉頭,不再說話,只招了招手,如風就將托盤端了起來。

托盤裡,裡面全是清淡易咽的食物。放在中間的,儼然是一碗乳白色的魚湯,魚湯上面冒著嫋嫋的熱氣。

「嚐嚐合不合口味?」

聽著東方青玄的聲音,看著那魚湯,夏初七喉嚨裡突地冒出一股子腥甜,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不想讓我的女人,吃個魚都要捨命去撈。」

一陣劇烈的抽痛感從心臟躥起,幾乎噎住了她的呼吸,鬱氣在胸腔輾轉幾次,她終是活生生嚥了下去,顫抖著雙手端住了碗筷,略略垂下眸子,一口一口的吞嚥著,用力的吞嚥。她並不知嘴裡的食物是什麼滋味。但從始至終,她沒有碰一下那令人垂涎的魚湯,興許是東方青玄好不容易才弄來的魚湯。

「你先前告訴我說,幾天了?」

她吃著吃著,突然又抬頭問了他一句。

東方青玄看著她沒有情緒的臉,喉結微滑。

「一天一夜。」

「還好。」她急急吐了一句,喉頭的痛楚似是緩和了不少,又大口吞嚥了幾口飯菜,放下了碗,「趙十九說,他能撐七天。」

……

出了氈帳,外面的寒風呼嘯得極是猙獰。

真冷。

夏初七攏了攏衣裳,覺得記憶中的迴光返照樓真是暖和,太暖和了。比起這個冷冰的世界來,那裡真的很美。

前往皇陵入口的路上,一行人都沒有說話。

如風在前面舉著火把,火光下的陰山,大雪未停,被雪覆蓋的山巒閃著銀白的光芒。

還未接近軍囤的入口,隱隱便聽見一陣陣的人聲。

夏初七眉梢微沉,腳步加快。

「來者何人?」

前方一隊打著火把的人群裡,突然傳來一聲詢問。

「錦衣衛大都督巡視。」

如風沉聲回答了一句,那一行人就停了下來。

一隊兵卒慢慢走了過來,中間一個人騎在馬上,清雋俊氣的五官,身姿頎長挺拔,薄薄的嘴唇緊緊抿著,眉眼熟悉得夏初七看見他,眼眶突地一熱,嚥了嚥唾沫,虛弱地喊了一聲。

「哥……」

她很少這般正經的喊元祐。

沒有想到,第一次正兒八經喊「哥」,竟是在這般情形下。

「楚七?」

元祐也似激動,他翻身下馬,幾乎是以飛奔地速度跑了過來,看她一眼,二話不說,緊緊擁她入懷。覺得這些日子不見,她的身子骨更瘦了幾分,即便穿了一層厚厚的冬衣,似乎仍可觸及硌手的骨頭。這樣的她,讓他恨不得把狂風驟雨都為她擋在身外。

「沒事的,沒事的,天祿,他會沒事的。」

聽著元祐熟悉的聲音,感受到他身上溫暖的熱量,夏初七長長吸了一口氣,慢慢推開了他。

「進展如何?」

元祐低頭看她,沒有想到她竟是一臉平靜。微微愣了愣,才側過身,指了指身後的洞口。

「我們的人正在向裡挖掘,從東方大人說的石倉甬道往裡挖,但岩石又極為堅固,毒氣濃重,很多將士都挖不下去。」

「毒氣?」

她問完,東方青玄補充,「百媚生。」

元祐點了點頭,繼續道,「雖然中此毒者,兩個時辰便會自行好轉,但到底太過耽誤工事,我們得換著人挖掘……」

「我明白了。」

夏初七點了點頭,跟著元祐走了進去。

一行人進入軍囤,沿著石倉的甬道,很快便到達了夏初七第一次與甲一進去時見到的那塊石碑,那一塊上面粗糙,被人毀去了字跡的石碑。

此時,石碑已然被鑿開。

據東方青玄說,這裡面一條長長的甬道連線著的便是八室最末的「開室」。可鑿開石碑後,甬道已經塌陷,軍隊往裡挖掘,卻早已找不見開室的方向。

裡面有將士來來往往,正如東方青玄說的那樣,他們正在日夜不停地往裡挖掘。

一簇簇的火把,把裡面照得透亮。

甬道已經挖得很深了。

甬道的中途,還見到幾個額外的分支通道。

元祐指了指那些甬道,解釋說,「因位置不確定,為了避免錯過,我們人多,如今同時有十幾條甬道在開挖。」

「都沒有發現嗎?」

「有。我先前剛剛得報,說甲字號甬道挖到了一層厚岩石,岩石觸手有些發燙,我正準備來找東方大人,看看這東西可有什麼講究?」

「岩石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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