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七面色微驚,隨即出口。
「就是它了,我進去看看。」
她正要往裡邁步,東方青玄卻一把抓住他。
「你身體還未大好,萬一觸發機關……」
「不,那裡的情況我最熟悉。我在想,就算天梯閉合,鐵軸不能再正常運轉,但至少鐵鏈還在。而且那處岩石極是堅硬,不可能塌陷。只要我們挖到鐵鏈,順著往下挖,就能挖到迴光返照樓……」
四周寂靜。
她說的迴光返照樓,無人知道。
但確實只有她,最熟悉裡面的地形。
東方青玄與元祐互視一眼,沒有再阻止。
……
就著火把,一行人沿著新挖的甬道快步入內。
夏初七心緒不寧,但情緒卻還算鎮定。
有人說,真正的愛,不是讓女人極度瘋狂,而是讓女人極度的理智。因為,為愛瘋狂是女人的本能,幾乎不用考慮都會做的事情。反之,讓一個女人能夠違背本能做出理智的事,那才是極度的愛。
她此刻,便是如此。
人工挖掘的甬道,很長,但並不平整,而且倉促之下,工具明顯不足,雖人數眾多,進展卻慢。而且,畢竟不是後世,沒有挖掘機,沒有鑽鑿機,遇到岩石硬土就得費些工夫。
「據典載,前朝太祖皇帝的皇陵,建造歷時十年。」
東方青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夏初七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回答。
我們眼下只能在被毀去的前室八室部分進行挖掘,不好往後面。
那些機關佈置,耗時十年真的不多。
一個女人,用了十年的工夫,絞盡腦汁為他的男人修了一座墳,將他與自己的遺體困在了墳裡,算計著後世者。如今,卻要奪去她的男人性命。
「我們的人,眼下只在前室被損毀的八室位置進行挖掘。後室的部分,不敢往裡。」
前室八室,已然夠狠。
據趙樽說,除去前室,後面還有一千零八十局。東方青玄吃過箇中的苦頭,忌敢輕易觸控?
夏初七瞭然地聽著他與元祐說話,始終沒有開口。只靜靜的走著,覺得外界入耳的聲音都有些飄。
「小心!」
耳邊的低喝,嚇了她一跳。
她想得出神,注意力有些散,且困了三日,哪怕她神經有一點像打了雞血般的精神,但身體狀況卻騙不了人,腳下踩到一塊圓石,踉蹌一下,腦子發暈,就往前撲倒。
一隻大手適時伸了過來,扶住她。
她條件反射的抓住他,身子軟倒在他的身上,神思歸位,她這才嗅到他身上一股子濃濃的中藥味道。
「你……」
她站穩了身子,聲音有些發悶。
「手還好吧?」
東方青玄半隱在火光中的面孔,微微一暖。見她剛反應過來的樣子,眉梢挑開,淡然地搖了搖頭。
「沒事了。」
她目光微凝,掃了過去,見他左手微微垂著,一直藏在大袖之中,蹙起了眉頭,「可有傷到骨頭?」
東方青玄又是搖頭。
「沒有,孫太醫包紮過了。」
夏初七不太相信地抬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臉色,是她從未見過的蒼白,目光微微一閃,伸手便拽過他的袖子。
確實是包紮著,他的整個手腕連同手的部分,都被一層薄薄的白紗布纏繞著,隱隱露出藥水黃漬漬的痕跡來,一看就是已經處理過傷口了,只是看不出裡面如何。
知道孫正業在外科上是一個不錯的太醫,夏初七稍稍放下心,放開了他的袖子,鬆了一口氣。
「等出去,我再給你看看。」
東方青玄唇角一揚,「好。」
四下裡一片寂靜。
元祐與如風等人,看著東方青玄淡然的臉色,從始至終都沒有吭聲兒。
……
越是入內,甬道越是難走。
一行人的腳步,緩了下來。
因為皇陵入口的甬道是兩層,所以,新鑿開的甬道是傾斜向下挖掘的,甲字號甬道也有一個斜斜的坡度。
離元祐說的位置越近,裡面的溫度明顯升高了。空間裡,「乒乒乓乓」的敲打聲兒越來越密集,就像一個挖掘工地,人太多,呼吸更為不暢。但是,除了鐵器的敲擊聲,沒有人說話,安靜得也像一座墳墓。
「報!」
這時,一個兵卒從外面跑了過來。
元祐回過頭去,「怎樣了?」
「右將軍,丙字號甬道,挖到了數十具屍體,還有幾個活著人的,其中……有魏國公。」
啐了一口,元祐低低罵了一句。
「他沒死?」
那兵卒搖了搖頭,聲音略略放低,「魏國公的雙腿至膝蓋以下被機刮斬斷,人還有呼吸,已經抬了出去,孫太醫正在救治。」
「救他?」元祐臉黑了,「依小爺說,一刀捅死算了。你說呢?大都督?」
看著他挑高的眉,東方青玄抿緊了唇。
如今陰山的大營裡,已經不分陰山軍和北伐軍了,從雪崩那一刻開始,全體人員就併入一起挖出去的甬道。再後來,沒有了陰山軍的主帥夏廷德,也沒有了北伐軍的主帥趙樽,做為監軍出現的東方青玄出現,便成了臨時的最高指揮官。
思考一下,他朝那兵卒點了點頭。
「好好診治。」
「是。」
那兵卒應了聲,又道,「大都督,右將軍,還有一件事,陰山附近這兩天發現不少北狄軍的探子。聽說是得知前朝太祖陵墓被發現,趕過來的。」
東方青玄冷笑一聲,眯了眯眼。
「到底是人家老祖宗的墓,來祭拜一下也是應當的。只要他們不阻止挖掘,就由著他們,但是防衛不要鬆懈,以免他們趁機興兵。」
「是。還有……」
東方青玄見他沒完沒了,有些不耐煩。
「說。」
「兀良汗來使,想見大都督。他們想要回世子和公主。」
東方青玄看了元祐一眼,「右將軍以為呢?」
聽說他要救夏廷德,元祐的面色不太好看,聞言摸了摸鼻子,挑釁的睨他,「小爺管他們的世子公主要死還是要活?你看著辦。」
東方青玄鳳眸微眯,就像沒有聽見他的不悅,只淺聲吩咐,「兀良汗有投誠大晏的意圖,巴彥世子更是再三表示。既如此,先放掉他們的公主和大世子,讓巴彥世子隨我等還朝,等兀良汗大汗來了降書,再送世子回漠北。」
「是。」
那兵卒離去了。
甬道里的人,來來往往。
有吸入了百媚生,受不了被帶下去的。
也有從外面趕為填補位置,繼續挖掘的。
甬道還在往下深挖,火把將洞內照得亮堂。
無風,悶熱,幾個人看著正在挖掘的甬道盡頭,沒有動彈。夏初七也只是緊緊抿著唇,看著前面的將士在揮舞熱汗,一坡坡進來,一坡坡被換下,她的手心攥得極緊。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沒有大型機械的時代,人力微弱,但人力又可以很偉大,萬里長城都可以建造,又何況挖通一道甬道?十萬大軍的力量不容小覷,約摸三個時辰後,黑呼呼的洞裡,傳來一聲。
「報!」
那名兵卒滴著汗跑到面前,抹了一把額頭。
「大都督,太熱了,兄弟們都受不住了。」
熱氣越重,便越是接近迴光返照樓。
夏初七心情急切,恨不得衝上去代替他們挖。只是甬道不寬,也沒有那麼多位置,她更是不如人家力大,上去只會礙事……
東方青玄看了她一眼,眯了眯眼。
「鑿。」
大規模的「盜墓」行為在進行,可很快那離開的兵卒又跑回來了,聲音帶著嘶啞。
「大都督,太熱,石壁太硬,很難鑿動——」
「鑿!」
東方青玄還是一個字。
又隔了約摸半盞茶的工夫,換了一名兵卒來報。
「大都督,一處石壁鑿開,發現裡面中空,有四條粗鐵鏈。」
夏初七腳下一晃,精神為之一震。
「是天梯!」
她放聲大叫著,就往前奔去,東方青玄和元祐趕緊跟上,果然,鑿開的厚厚石壁層裡,是一個正方形的中空,黑洞洞的入口,將火把往裡遞入,一看,正是那一塊安置石椅的中空石壁。
與她想的一樣,雖然八室整體陷落,但要連線天梯鐵鏈,那麼大的牽引力,這石壁肯定堅固。如此一看,這天梯是從完整的一塊原石中間鑿下去的,可以想象當初的造陵工程何其龐大。
但裡面,除了鐵鏈一無所有。
「下去。」
聽到東方青玄的命令,夏初七微微一怔。
她告訴東方青玄,石壁上有過提醒,天梯只能用一次,用過之後,石壁機關便會被鎖死,下面肯定無出口。一般人下去很危險不說,且天梯的中空部位,只能容得下兩個人貼身站立,十分窄小,下去人多,反而會壞事。
很快,陳景和丙一幾個在其他甬道的人趕過來了。他們是趙樽的近衛,功夫極高,做這個事最合適不過。
陳景率先第一個滑著鐵鏈下去了。
很快,又有一個人帶著鑿石工具下去了。
而上面的人,在東方青玄的命令下,繼續在石壁上鑿出一個個「凹」型的石洞,可供人上下攀爬。
天梯很長。
比陳景想象的更長。
足足幾十丈的距離,除了鐵鏈之外,四周光滑。鐵鏈拉扯時,沒有動靜,顯然是停止了運轉,鐵鏈嵌入在石洞底部。洞中很窄,只容二人站立,四周全部是厚厚的石壁層,閉合著,沒有機關開啟。
「開鑿。」
此地極熱,鑿石是一個艱難的過程,陳景拎著榔頭,用力敲打在鑿子上。
一下,又一下。
「乒乒……乓乓……」
空間太小,回聲刺耳。
即便幾十丈的距離,上面也能聽見。
夏初七的心臟,隨著鑿石的聲音,在猛烈的跳動著,一雙深凹進去的眼睛,在火把的光線下,亮得驚人,又陰得驚人。
若石壁鑿開,沒有了迴光返照樓,沒有了那個承載過她生命最重的地方?她該怎麼辦?
若迴光返照樓,真的陷入了沸水,若趙樽真的……死了,她又當如何?
神思一陣陣恍惚著,看著面前黑漆漆的洞口,她像是站在了野獸的面前,而野獸張著血盆大口,尖銳的獠牙對準了她的脖子。
她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你冷?」
夏初七側過眸去,對上了東方青玄極是深邃的眸子。他臉上沒有慣常的笑意,但一如既往的好看,氣度不凡,可惜,她卻無心欣賞。
「不冷。我覺得暖和。」
「暖和?」暖和怎會發抖?
「這是一個最暖和的地方。」她補充。
「是很暖和。」東方青玄微微一笑。
夏初七沒有看他,似乎也沒有聽他,如同在自言自語一般,低聲喃喃道,「世上,永不會有一個地方,像這裡那般暖和。」
東方青玄抿緊了唇,不再言語。
沒有人知道她在那三天,經歷了一些什麼,也無人知道,在那與世隔絕的三天裡,她與趙十九之間的種種。這是她只有與他才能分享的秘密。旁人,永遠無法得知。
時間過得極慢。
像是經過了一個長長的世紀,一道驚喜的長聲,終是從洞口的地底傳了上來。
「鑿開洞口了——」
那一道帶著迴響的聲音,幾乎是天籟。
「陳大哥。」
夏初七伸出頭去,喊了陳景。
陳景沒有回答她,但他知道她的意思,很快就沿著鐵鏈上來了。
他沒有說話,卻向她伸出了手。
夏初七感激的一瞥,走過去拽住他的肩膀,陳景微微抿唇,一隻手攬住了她,另一隻手攥著鐵鏈,往石洞底下滑去。
說是鑿開了,其實只鑿開了一個僅供一人出入的洞。
洞口一開,裡面全是溼熱的濃重煙霧,鋪天蓋地地掠過來。
鑽入那洞口去,就著火把,夏初七怔愣住了。
哪裡還有那一個滿是黃金,奢華無匹的迴光返照樓?
她的面前,除了一個一米見方的黑漆漆甬道,外面已經被厚厚的硬土封堵。
八室陷落,已不是以前的環境。
看著完全被封閉的空間,夏初七瞪大一雙眼,拔高了聲音。
「趙十九——」
沒有人回答她。
她脊背汗溼,緊緊攥住的手心,亦是溼滑一片。
沸水,滾湯得像溶漿一般的沸水,熱得灼人的感覺,似是又回到了身上。
「趙十九!」
「趙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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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卷開始,新的旅程開始。
——簽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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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茉枳】升級為三鼎甲——狀元郎(第30名新科狀元,麼麼噠。)
親愛的【壓倒趙樽】升級為三鼎甲——榜眼君(這個名字太拉仇恨,有木有?)
親愛的【二錦的愛妃、錦宮小秘書、錦宮那小誰家的情郎】升級為三鼎甲——探花郎
親愛的【錦宮香貴妃、13916677642、東方青玄的老婆、不捨戀戀】升級成為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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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出現了好多詭異的會員名,看不清誰是誰。其中一個最兇殘,叫——二錦的大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