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素手一翻,風雲反轉。文/姒錦
貢妃這麼沒有耐性這麼簡單粗暴,是夏初七先前沒有預料到的。眼下她與傻子約好的一個時辰還不到,若這樣挨一頓打,等傻子去澤秋院找了趙綿澤趕過來,只怕只能為她撿屍體了。
看著一群嬤嬤太監手執木杖衝進來,怒氣洶洶,就像是早有準備的樣子,夏初七後退一步,瞄了瞄月毓興奮的臉,看著貢妃笑了。
「娘娘,殺人乃世間大惡,您不再多考慮一下?」
「哼!」貢妃重重甩一下袖,並不知她是有意在拖延時間,一雙柔細的柳眉微微挑高。
「原來你也會怕死?剛才頂撞本宮的本事哪去了?」
夏初七屏了屏呼吸,唇角彎下,聲音軟了不少。
「人都怕死,我亦不例外。再說,我這不是為了您好嗎?」
「為我?」貢妃微微一愣。
「那是,殺人造的孽障最大。殺一個人,救十個也補不回來。難道娘娘不想為趙十九多多積德,讓他能投生一個好人家?」
貢妃微微一怔,望著她,靜了片刻。
她一身溼漉漉的,臉上有紅斑斑的五個指印,樣子可憐又狼狽。加之態度軟化下來,又提到為老十九積德,貢妃就不覺得她那麼可惡了。再說,她肯服軟,貢妃被**裸駁掉的臉面,也拾回了一些,臉色自然也稍稍好看了一點。慢慢地,她走了過來,裙裾輕輕垂地,戾氣也散去不少。
「看在我兒的面上,本宮給你一個機會。」說到這裡,她幽幽一嘆,那美人蹙眉的樣子,儼然一朵冰山上的怒放雪蓮,美豔清貴,雍容無雙,但眉間眸底卻又有著無邊的落莫。
「你入東宮若是被迫為之,本宮可安排你離宮自去。」
夏初七微微一怔。她卻再次挑眉,惡狠狠地咬牙。
「但是,你得發誓,此生不得再嫁他人,為我兒守節。否則,即便天涯海角,本宮也要誅殺了你。」
她說得極是慎重,狠辣,一雙眼睛,點眸生光,看上去高冷疏離,字字都招人厭惡,卻無一處不帶著她對兒子的庇護之意。看著這樣的貢妃,夏初七心底說不上來的滋味兒,只覺臉上那火辣辣的一巴掌,也不那麼疼痛了。這個女人,再不好,也是十九的親孃。至少,她也是這個世間,唯一一個與她一樣,不帶任何私心念著趙十九好的人。
「娘娘……」夏初七微微眯眸,聲音喑啞。
「娘娘!」月毓原就在側,看這情勢一驚,打斷了她,搶步上來,「這個小妖精向來巧言善辯,你千萬不要被她給騙去了。您沒看出來嗎?她故意與你繞圈子,分明就是在拖延時間,等皇太孫來救她。娘娘您想,她若是無意入東宮,憑了她的狡詐,大有機會離開,又怎會拖至如今?」
一瞥頭,夏初七看著月毓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唇角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月姑姑,古語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說的就是你這號人。原本我真沒有起那心,娘娘要安排我出宮,我還感激不盡呢?可你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置我於死地,我卻不想走了。」
月毓冷笑,「你分明就沒想走,何須拿我做藉口?」她看向貢妃,語帶暗示,「娘娘,事不宜遲,再延誤下去,恐會多生事端……」
貢妃目光微微一閃,想了片刻,看向初七。
「你果真不肯離宮?」
夏初七莞爾,報以一笑,「不出……」
貢妃面色一變,微微閉眼,「那是你自甘墮落,休怪本宮心狠。來,給本宮拖下去——」
「娘娘,稍等!」夏初七截住她的話頭,輕輕一笑,語氣自在從容,「要殺我可以,也很簡單。不過,娘娘難道就不想知道,趙十九臨終前都說了些什麼嗎?」
這個法子是她先前就想好的。
《一千零一夜》的救命法子換成大晏後宮的版本,或許也可以救她一命。
畢竟趙十九在臨終前,只與她待在一處。
這個世上,也只有她夏初七一人才知道趙十九說過些什麼。貢妃愛趙十九,一定會有強烈的傾聽慾望,想知道兒子的事情。
果然,此話一齣,極有殺傷力,只見貢妃身子頓時僵住。
「他說什麼了?」
人有欲,必受控。
夏初七不慌不忙地笑著,努嘴看向手拿木杖的嬤嬤和太監們。
「十九爺的私房話,旁人如何能聽得?」
貢妃柳眉微挑,轉身看向殿中諸人。
「你們都退下,沒我的命令,不許旁人進來。」
「是,娘娘。」
一眾人低著頭,魚貫而出。
可月毓卻留了下來,看貢妃的樣子,也沒有趕她離開的意思。夏初七心知月毓與貢妃相熟多年,又是她先前一直看好的「最佳兒媳」,在她這裡極有地位,也只是抿嘴笑笑,不以為意地開了口。
「娘娘,我病中未愈,嗓子乾啞難受,可否麻煩月姑姑……來一盅茶水?」
貢妃急於知道兒子的臨終之言,哪裡顧得那許多?
她沒看月毓,隨意的一擺手,吩咐道,「去,給她倒杯茶來。」
月毓喉嚨微微一鯁,無法拒絕,只垂了頭,慢慢退了出去。
「現在可以說了吧?你不是想要把她支開?」
貢妃神色倨傲,極為了然的樣子,逗樂了夏初七。
「娘娘,我只是渴了,真沒想過要把她支開。」
再說了,月毓是一個隨便支得開的人嗎?不過轉瞬之間,她就施施然進來了,託著一杯熱茶放在案几上,她沒有與夏初七說話,只是過來扶貢妃坐下。
貢妃瞥了夏初七一眼,「不必拖延時間,本宮要殺你,趙綿澤來也無用。」
夏初七微微一笑,不請自去,徑直坐在月毓放茶的案几邊上。
「好。」
一個字說完,她手捧起茶盞來,湊到鼻端,卻沒有入口,想了想,又緩緩放下。
「娘娘,趙十九在臨終前說,他的母妃,有世上最美麗的容貌,有世上最仁慈的德行,有世上最溫柔的笑容。最重要的是,他的母妃做得最好吃的玫瑰糕,世間無人能及。他還說,她看上去飛揚跋扈,最是容不得人,但她卻從不傷人,心地簡單善良。有一次,一個宮女得了風寒,重病臥病,眼看就要死掉……但宮女是奴婢,不能向太醫請藥。娘娘您氣得大罵了她一頓,卻故意讓自己受了涼,請了太醫來看診,卻把藥分給了宮女服下,救了她一命……這樣的貢妃娘娘,明明就是一個活菩薩,怎會手拿屠刀殺人?」
她的聲音極為清晰,字字帶情,加之想起趙十九,眼眶不自不覺溼潤,那一個個飽含深情的字眼就更是入心,任何人都能看得出來,她對趙樽的情意。一席話,藉由趙十九的「遺言」說出來,即恭維了貢妃,也說明了她與趙十九的親密關係,更是引得貢妃母性氾濫,眼睛頓時一紅。
「老十九他……當真這樣說?」
「當真。」夏初七淺淺一笑,「若不然,這些往事,我又如何曉得?」
貢妃鬆了一口氣,唇角微微發顫,情緒略為激動。
「他不怪我?他真的是這般看我的?」
夏初七唇角輕輕一勾,「娘娘,他一直愛您,從未怪過。」
貢妃猛地撫上胸口,原本一直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冷不丁就滾落出來,大滴大滴的滑過她的臉。
快二十年了,打從老十九六歲時離宮被張皇后帶去撫養,他一直待她不冷不熱。不僅見他一面難,即便與她見了面,他也不給一點好臉色。她一直以為兒子恨她,怨她,誤解她。不曾想,在他的心理,自己竟然是一個這樣好的母親。
「今日能得這一句話,本宮即便是死了,也總算安心了……只可憐我的老十九,一男半女都未留下,也沒有來得及看他娘一眼,就這樣去了……」
低低飲泣著,貢妃像是找到了說話的知音,所有的沉痛心結悉數傾倒出來,哭訴著,先前對夏初七排山倒海一般的恨意,也似是消融了不少。吸了幾次鼻子,她大概怕失了儀態,輕輕側過身去,抽出手絹,拭了拭淚水,再轉過頭時,一雙通紅的眼睛裡,幾乎帶著迫切的要求。
「老十九他還說了什麼?有沒有旁的交代?」
能有什麼交代呢?夏初七笑了。
在那暗無天日的三天三夜裡,他與她瘋狂地**,說了許多掏心窩子的話,卻並無任何交代。因為,那時沒有生路,交代給她有何意義?等有生路的時候,他又來不及交代了。但是,看著貢妃一直想要壓抑卻壓不住的淚水,她自然不會傻得實話實說。
「他說,人活著,比什麼都重要。他要我好好活下去,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好,活成人上之人……因為只有我活成了人上人,我才有本事替他盡孝,為他守護他的母妃。」
「我的樽兒啊……原來你到死也念著母妃啊……」
貢妃悲喚一聲,雙面掩面,半趴在案几上,已然泣不成聲。
夏初七淡淡看她,如一尊泥塑,沉默無言。
趙十九這親孃,真是一個好哄的女人,太容易相信人了,也不知這幾十年的深宮生涯,她是怎樣活過來的。也許真是應了那句話——物極必反。一個人簡單到了極點,反而沒有了破綻。不過,這樣的她,也讓她懂了,洪泰帝為何會寵成這樣。一個看慣了人心險惡與爭權奪勢的男人,愛上了一個簡單得不走腦子的女人,太自然不過。這便是世間的陰陽法則,互補法則了。
暗歎一聲,她起身走過去,掌心搭在貢妃的肩膀上,面色蒼白地問,「娘娘,你說我一個婦道人家,要怎樣才能踐諾,活成人上之上呢?除了這一條路,我能怎樣走?」
貢妃轉過頭來,紅著眼睛看她。
「是,你也是個可憐人……」
「娘娘!」眼看形勢不對,月毓心裡一驚,猛地揮開了夏初七的手,扶住貢妃的肩膀,微微躬身道,「娘娘,你不要再聽這個女人胡說八道了!她的話,向來沒有一句是真的。你想想,陛下他看重你,哪裡輪到她來守護?她分明就是自己貪圖榮華,不願為爺守節,還故意歪曲事實,用爺的遺言來騙您!娘娘,你心軟不得。你再想一想,如今她還未嫁皇太孫,已然引得朝堂內外多少閒言碎語?爺屍骨未寒,這麼大一頂綠帽子,就這樣活生生扣在了他的靈柩上,讓他如何能安心?娘娘啊!」
她說得聲淚俱下,幾乎哭訴。可貢妃神色卻猶豫不定。
「你在放屁!」夏初七哼一聲,瞪了月毓一眼,「陛下能做一輩子皇帝嗎?這裡沒旁人,容我說一句大不敬的話,娘娘還年輕,陛下他……總會走在娘娘的前面,娘娘沒有兒子傍身。等趙綿澤為帝時,一個深宮過氣的婦人,誰來照拂她?月姑姑,你能嗎?」
「你……少在這信口開河。」月毓咬牙不已。
「我有沒有信口開河,娘娘自有定奪。你以為,娘娘的眼光像你一樣短淺?」
聽她兩個不停在邊上爭執,貢妃頭痛欲裂。
「不要吵了。」
她坐直身子,輕輕拭了拭眼圈,難過地抽泣著,看向夏初七:「我兒既有交代,又能與你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想來是愛極了你……」面色微微一暗,她頓了一下,又道:「可是,本宮不需你保護,也不許你再留東宮,為我兒的臉上抹黑。只要你離宮,我便不再為難你。不僅如此,還讓你來日衣食無憂,就是不可改嫁。」
夏初七調侃,「娘娘,我還未嫁,怎會是改嫁?」
貢妃微微一震,脾氣又上來了,目光清冽發冷,「總歸你是我家老十九的人,就不準再與旁的男子有染。說,你走是不走?」
夏初七心知早晚都得過她這一關,略微考慮了一下,面色微凝。
「我不走,未能完成趙十九的遺願,我不能走。」
貢妃冷哼一聲,掌心重重一拍,便罵了起來,「老十九這個混賬東西,竟許這樣可笑的遺願。不成!他腦子糊塗,本宮怎能與他一樣糊塗?」
夏初七沉默了。
明明糊塗的就是娘娘你啊?怎會是趙十九糊塗?
月毓也沉默了。
什麼「遺願」之事,分明就是楚七隨口一說,貢妃竟然連一絲懷疑都沒有,僅憑一件舊事,就把她的話信以為真,實在可笑之極。
二人目光對視,眼中皆有涼意。而貢妃飲泣著想了片刻,似是又有了主意,再看夏初七時,眸子添出幾分悽楚來。
「楚七,本宮不喜繞彎子。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出宮,第二,領死。你選一個。」
默默的算計著時辰,夏初七抖了抖身上溼漉漉的衣物,臉上帶了三分笑,加上她五個指印,看上去,樣子極是滑稽,可那梨渦淺淺的樣子,卻有一種讓人轉不開眼睛的愜意和從容。
「娘娘,我若兩個都不選呢?」
貢妃愕然一瞬,美豔的面孔一沉,再次惱極,「啪」的一聲,拍向案几。
「放肆!看來非得給你一點教訓,你才知道本宮的厲害。」
她話音未落,一聲尖叫便從殿門口傳了過來。
「母妃,你這是在做什麼?」
夏初七轉頭看過去,微微眯了眯眼。
回京這些日子,她第一次見到趙梓月。
兩年不見,已為人母的她個子長高了許多,臉卻瘦了,打扮似是成熟了不少,可臉上那一股子青澀勁兒卻未退去,說話做事仍是那麼衝動跋扈,只這愣神的一瞬間,她已經疾步跑了過來,一把拉開了她,對著端坐的貢妃就是一陣猛烈的斥責。
「母妃,你怎能幹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
喪心病狂?貢妃眉頭一豎,看著這不爭氣的女兒,氣得臉都白了。
「你這孩子,怎麼和母妃說話的?」
趙梓月哼了一聲,看著夏初七溼透的衣裳,氣得七竅生煙,嘴上自是沒有什麼好話,「我怎麼說話了?你就是喪心病狂、滅絕人倫、慘無人道,卑鄙無恥地殘害病人。」
「我……」貢妃氣得指著她的鼻子,說不出話。
可趙梓月罵完,扁了扁嘴,眼圈卻紅了。
「母妃……」
慢慢的,她蹲在貢妃的腳邊,抱住她的膝蓋,抬頭看著她,「母妃,你可曉得,我十九哥哥多喜愛楚七?你這般待她,我十九哥哥在天上眼睜睜看著,卻無法阻止你,他得有多難受,有多傷心?他原本就不喜歡你,你再這般待他心愛的女人,他一定會更恨你……」
「誰說他不喜歡我?」
貢妃被她劈頭蓋臉一通罵,頭都氣炸了,指著楚七就怒斥。
「你問她,你問問她,你哥哥喜不喜歡我?」
夏初七抹了抹頭髮上不時往下滴的水,微微張嘴,一臉愕然,只覺得這母女兩個吵架,實在令人大開眼界。而趙梓月看貢妃還在兇她,突然抱著貢妃的腿,索性跪了下來,憋了許久的眼淚,「唰唰」往下淌。
「母妃,喜歡一個人,就是要他好。你愛十九哥哥,十九哥哥愛楚七,你傷了她,就是戳我十九哥哥的心。難道你是想把他氣得死而復活嗎?」
「你,這都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貢妃撫著疼痛不已的額頭,使勁推了她一把,「去去去,我真是白養活了你。白眼狼!跟著外人來氣你母妃,氣死我了……」
「母妃……你這個殺人狂魔……」趙梓月一陣抽泣。
貢妃雙眼一翻,氣極攻心,臉色難看之極。
「小畜生,真是反了你了……」
就在這娘倆你一句我一句的爭吵中,月毓的臉,不經意轉向了門口,面色微微一變,福了福身。
「太子妃自益德太子故後,已久不出東宮,不知今日光臨柔儀殿,可是有什麼急事?」
月毓的話,驚醒了氣得頭暈的貢妃,也驚住了正在看熱鬧的夏初七。
幾乎剎那,她的視線,就與貢妃一道轉向了門口。
殿門口,站著一個面帶微笑的年輕女人。
在一群雲髻堆翠、姿色曼妙的宮娥們中間,她一襲繡了細碎海棠的素色羅裙,襯得膚色若玉,腰身盈盈不堪一握,眉若新黛,身姿如飛燕臨舞,烏黑的髮梢,除去一枝白玉簪,再無多餘點綴,嫵媚中略帶嬌柔,嬌柔中更顯貴氣,在一層淡淡的光暈下,身上似是籠了一層清冷的光芒,令人不敢高攀。用「國色天香」來形容,似是太俗。用「楚楚動人」來形容,似是太淺。那風流韻致,那儀態端方,那杏眼娥眉,一股子不淪於俗的仙氣,只一眼,便能奪人魂魄,也讓身邊的一群美麗女子,全都成了她的陪襯。
夏初七唇角微抿。
女人看女人已是如此驚豔。
若是男人見了她,那還了得?不得直接餓狼撲食呀?
更緊要的是,她就是東方阿木爾。
一個久仰其名,卻不見其人的女子。
貢妃亦是反應過來,大概美人看美人總是不服氣,她捋了捋頭髮,趕緊推開膩在她身上撒賴的趙梓月,面色沉了沉。
「太子妃有事找本宮?」
像是沒有看見她的臉色,東方阿木爾帶著笑容,語氣也還算輕緩,卻沒有多看任何人一眼,表情只給了貢妃。
「娘娘,叨擾了。我今日原是閒極無聊,去雲月閣約了梓月,一同來柔儀殿看丫丫。不曾想見到這等事……」她面上已有笑意,「娘娘包涵。」
自打阿木爾嫁給了益德太子,貢妃對她就沒什麼好臉色。加之這會子頭都快被趙梓月搖昏了,哪怕阿木爾再隨和,她仍是沒什麼好氣,語氣並不友善。
「那是,太子妃守寡這樣久,憋在東宮也非好事,偶爾出來走動走動,應當的,不叨擾。」說罷她撇了撇嘴巴,不太愉快地瞪了夏初七一眼,像是把她當成了與阿木爾一樣的「改嫁貨」,涼絲絲地哼一聲,擺了擺手。
「本宮乏了,你們都散去罷。」
在這宮中,她是長輩,又是洪泰帝的寵妃,說話自有分量。
阿木爾微微一笑,不淺不淡地瞄了夏初七一眼,應一聲「告辭」,便冉冉轉身自去了,就好像從來沒有來過一般。
得了貢妃的「寬恕」,趙梓月面色一鬆,飛快地轉過頭來,衝夏初七擠了擠眼睛。
「七小姐,你衣裳都溼了,趕緊回罷,改日我再來瞧你。」
看著她一雙黑碌碌的眼,想到她先前為自己開脫時說的話,夏初七動了動嘴皮,胸中似有千言萬語在翻滾,卻只能點點頭。
站起身來,她似是想到什麼,突然一笑,端起先前月毓為她泡的茶水。
「民女借花獻佛,感謝梓月公主的救命之恩……」
「啊」一聲,趙梓月對她的「誠意」有些莫名其妙。
不過,她先前撒了幾顆金豆子,嘴裡也是有些焦渴,二話不說,伸手便端過茶杯。不曾想,還未灌入嘴裡,月毓突地一抬手,那杯茶便滾在了地上,碎了一個四分五裂,也把殿中剩下的眾人,驚得呆在當場。
「你在做什麼?」冷不丁被人拂了茶,趙梓月惱了,不停扯她的裙子。
「我……奴婢不小心,請公主責罰。」月毓微微垂頭,飛快地去撿地上的茶盞碎片。
夏初七微微一笑,看了看趙梓月,又看向貢妃,「月姑姑真是不懂禮數,公主喝一口茶而已,你竟激動如此?」
眼看貢妃略有不悅,月毓慌亂不已,「奴婢只是怕茶水不乾淨……」
夏初七笑容更為燦爛,「不乾淨?呵,莫不是月姑姑忘了,這茶水可是你自己泡的?難不成你還擔心我下毒?」
這句話說得再隱晦,也能讓人聽出一些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