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休書與內幕!文/姒錦
趙綿澤這句話,說得太狠。
不僅肯定了夏初七沒有謀害皇嗣的動機,更是間接否定了夏問秋在他心裡的地位,根本就不如夏初七。
一句話不輕不重,堂中卻安靜了許久。
誰都看得出來,皇太孫實在是愛極了夏七小姐,為了給她脫罪,不惜貶損自身,做出謙卑之言,甚至置皇室的威儀於不顧。這份情意,重了。
夏問秋微張著嘴,一眨不眨的望著趙綿澤,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陣「嗡嗡」聲裡,心底彷彿被人撕開了一個大洞。那洞口有「嗖嗖」的冷風灌入,風聲裡,在一遍遍重複趙綿澤那一句「因為,只需她一句話,我便肯了。」
每多一個字,就扯得更痛一分。
原來她孜孜以求的,是夏楚不屑一顧的。
他何其狠心?把她的臉面撕碎了踩在地下。
以前的他,待她是那樣的好。但凡她喜歡的、她要的,他都會千方百計地為她弄來,傾心盡力地達成她的願望。在夏楚沒有回來的兩年前,她的人生安逸閒適,並無半絲風雨。而她,也是眾人眼裡賢淑溫良的好女人。可一夕之間天翻地覆,夏楚這個女人的出現,不僅生生攪亂了她的生活,還刀子一般捅破了她生命中的所有美好。
「綿澤……」
她不知怎樣喊出來的,撫著小腹,身子情不自禁發抖。
趙綿澤輕輕「嗯」一聲,看著她失神的眼睛,蒼白得沒有半分血色的面孔,略有一絲歉意。
「秋兒,你身子不好,不便久坐,我這便送你回去歇了。」他起身走向夏問秋,輕輕扶住了她。這個行為也意味著,今日的事情就此了結,他不想再聽任何諫勸。
幾名侍衛衝了上來,拉拽王小順和鄧宏。
被那一陣吆喝和哭喊聲驚醒,夏問秋回過神來。
不行!不能就這般算了。
她一把拽住趙綿澤的手,聲音喑啞而尖銳。
「綿澤,她害了我們的孩兒,不能放過她。」
「秋兒,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不要鬧了。」
「我在鬧嗎?」夏問秋眉心蹙緊,露出一個悽苦的笑容來,顫聲不止,「綿澤,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便如此偏袒她。想來往後,東宮也沒我的地位了。晚了,不如早了。我只有一句話:從今日起,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你選一個。」
她被趙綿澤的話當場打了臉,此時的絕決,不似偽裝,像是鬱結到了極點,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可原以為趙綿澤會寬慰她幾句,但他卻像是倦極累極,搓揉一下額頭,輕嘆了一口氣,哄勸她。
「天都快亮了,回去我再與你說。」
「回去再說?」夏問秋如何肯依?抬起頭來,她清楚地看見趙綿澤眼睛裡流露出來的關切,索性把心一橫,悲悲切切的苦笑一聲。
「綿澤,我累了,不想再爭了,你心裡全是她,我也與她爭不起。你既然這樣喜歡她,我就不做你們的絆腳石的。今日你當著眾位大人和姐妹的面,休了我罷。太孫妃的位置……我讓與她。」
她哀婉的樣子,仿若一隻受傷的鳥獸,狼狽、蒼白、憔悴、極是招人憐惜。可趙綿澤眯了眯眼,似是沒有絲毫意外,溫雅的目光一閃,帶著一種難以言狀的無奈。
「秋兒,我很累,不要逼我。」
「我在逼你?綿澤,分明是你不念我們夫妻多年的情意,逼我如斯。你不是說只需她一句話,你便肯麼?她不願說那句話,我這是在成全你們。」
「秋兒……」趙綿澤語氣已有不耐,「你當真要鬧下去?」
夏問秋抬起下巴,恨不得把先前丟掉的面子,都通通拿回來,一字一句,連珠炮一般硬生生地逼向趙綿澤。
「我不想鬧,但你若不能為我們的孩兒報仇,便給我體書一封。要我,還是要她,今日你必須做一個決斷。」
「太、孫、妃!」趙綿澤眸子赤紅,這三個字已有咬牙切齒之意。他神色疲累地看著夏問秋因怒意而扭曲的面孔,竟是再找不到當初那一個嬌羞溫良的女子模樣。
一顆心累到極點,在一陣沉默之後,他眉間堆起了一團冷凝,「好。你既是如此難受,不如先回魏國公府去冷靜一段日子,順便養好身子。」
他未說同意「休書一封」,可也沒有直接拒絕。
這冷漠,很是傷人。
夏問秋心裡倏地一涼,有些後悔先前的衝動。
「綿澤,我是說……」
「不必說了。」趙綿澤擺了擺手,阻止了她接下來的話,也放開了一直扶住她的手,撩了撩袍角又坐回先前的椅子上。沒有看她,只是沉聲吩咐。
「焦玉,備好馬車,送太孫妃回魏國公府。」
焦玉略有遲疑,「殿下,現在嗎?」
趙綿澤點點頭,「對,現在。」
從大晏開國至今,還沒有哪個皇子皇孫當場休妻的。更不要說是在剛剛落了胎的情況下把人送回孃家。這不僅是打了夏問秋的臉,那也是在打魏國公府的臉。這樣的結果,讓殿中眾人吃了一驚,更是覺得皇太孫寵極了夏七小姐。
可夏初七自己卻不這麼想。
在她看來,夏問秋還是恃寵生嬌習慣了,太不懂得在特定的時候,必須要維護一個男人的臉面。尤其是像趙綿澤這樣的男人,他們手握乾坤,又豈肯被人逼迫至此?更何況,每一次都是他在妥協,久而久之,人都累了,女人總鬧,男人又哪裡受得了?
想逼人,卻逼到了自己。
說起來,她也不過是自找的。
好整以暇的瞧著,她只當看戲,唇角略帶戲謔。
焦玉見夏問秋怔怔發呆,頭痛了,「太孫妃,請罷?」
夏問秋不理會他,目光裡噙著淚珠子,只拿眼風瞄向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男人,怎麼也不敢相信,他輕易就放棄了他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綿澤,你好狠。」
「……」趙綿澤喉結一滑,並未說話。
夏問秋低下頭去,腦子有一瞬的恍惚。
「我不走,除非你寫休書。拿了休書,我才好走人。」
趙綿澤目光掃過她的臉孔,沉默了片刻,聲音淡淡的迴盪在殿中,卻尖銳的穿透了殿中沉寂許久的空茫。
「何承安,筆墨伺候!」
「趙綿澤!」夏問秋一怔,衝口喊出,只覺腹中生痛,不由蹲下身來,「哇」的一聲,掩面大哭起來。這一次她不是拿腔捏調的抽泣哀怨,而是真正的失聲慟動,那梨花帶雨的模樣,雖說不太好看,可發自內心的哀傷,到底還是讓趙綿澤有些動容。
他微微皺起眉頭,走過去扶起她,語氣說不出是失望、難過,還是無奈。
「先回去吧,等你想明白了,我再派人接你。」
說罷他輕輕收回手來,不看她,也沒有看夏初七,擺袖便要離去。
「你這翅膀真是長硬了!」
一道伴著咳嗽的蒼老聲音,從源林堂門口傳了進來。略略沙啞,卻中氣十足,極有威嚴,只兩個字一入耳,堂上原本靜默的一干人等,只需一瞬,便紛紛跪倒在地上,嘴裡山呼。
「陛下萬安。」
趙綿澤亦是一愣,趕緊跪在地上。
「孫兒參見皇爺爺……」
冷著臉重重一聲「哼」,洪泰帝花白的頭髮在昏黃的燈火下,閃著冷冽肅然的光芒,他步子極慢,由崔英達扶著,沒有看夏初七,也沒有理會上前扶他的趙綿澤,甩開他的胳膊,徑直坐到了殿中主位上。緊隨其後入殿的,還有先前被禁衛軍押解離開的王小順和鄧宏。
看來事情要起變化了。
人人嚴肅著臉,靜靜而立。
殿中空間極大,似有一股冷風掠過。
洪泰帝重重咳嗽了幾聲,看著立在跟前的趙綿澤,眸底冷肅不已。
「朕今夜前來,卻是看了一齣好戲。沒想到,堂堂的大晏儲君,竟為了一個婦人,做出這等厚此薄彼的事情來。皇太孫,你究竟置朕的臉面於何地?置我趙家列祖列宗的顏面於何地?」
「皇爺爺,事情並非如此。」趙綿澤略略頷首。
「還想為她開脫?」洪泰帝重重一嘆,眸底森然,「大半夜撓得闔宮不寧,朕還以為你要辦出一個多麼天公地道的案子來。綿澤,你太讓朕失望,處事如此不公允,如何服眾?」
趙綿澤面色微變,一撩身上杏黃色長袍,生生跪在地上,「皇爺爺息怒,孫兒並非徇私,屬實是事出有因,與夏楚無干。」
「與她無干?!」洪泰帝見他如此不爭氣,聲音更為冷厲,「我看你還未登大寶,就開始耽於美色,昏聵人前了,比朕這個老糊塗還要糊塗。」
怒氣衝衝的指著趙綿澤,他訓斥幾句,掃了一眼殿內跪著的一地人,咳嗽一下清清嗓子,又欣慰地看向虛弱不堪的夏問秋。
「幸虧太孫妃差人請了朕過來。不然,還不知你這孽障要幹出多少丟人現眼的事!綿澤,夫妻要互敬互愛,回頭你好好安撫太孫妃,莫要再讓她受了委屈。」
洪泰帝看似無心的一句話,簡直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生生逼沉了趙綿澤的心臟。他身子僵硬著,冷冷瞥頭看了一眼夏問秋,那目光裡的涼意,駭得她淚痕斑斑的面孔「唰」的一白。
「綿澤,我……」
她從未見過趙綿澤這樣的眼神看她,即便先前他要寫「休書」的時候也沒有。而如今,他像是恨不得生生撕碎了她,那目光,如萬箭穿心而過,痛得她死死攥緊衣袖,可憐巴巴的低下了頭。
她想要解釋,卻無從解釋。
或者說,她並不懂得,對於一個像趙綿澤這樣驕傲的男人來說,被自己的女人設計了,在關鍵時候,找了一個全天下唯一能壓住他的人來,再讓他在眾人面前下不來臺,到底有多難堪,有多悲哀。她更不會知道,正是她一次一次任性的過激做法,把趙綿澤從身邊越推越遠。
趙綿澤收回視線,不再看她。
「皇爺爺,夏楚這幾日都在楚茨殿裡,並未外出,殿中的人,也與旁人沒有往來。孫正業更是從前跟著十九叔的老臣,品行端正,萬萬不會做出這等糊塗事來。倒是這王小順,這鄧宏,證言配合得天衣無縫,反倒讓人生疑。」
停頓一下,他目光瞄向了夏初七裙襬的一角,聲音略略一沉,「若是夏楚有心要害我的孩兒,直接讓孫正業換藥便成。依王小順的資歷,孫正業要在藥材上面動手腳,他根本看不出來。這樣簡單的事,他何苦還讓旁人來做?豈不是增加危險?孫正業不傻,夏楚更不傻。皇爺爺,這事疑點太多,經不起推敲。分明就是有心人的一石二鳥之計,既能害了我的孩兒,又能除去夏楚。故此,孫兒以為此事應當再審,將那二人押入刑部大牢,嚴加拷打,定能招出……」
「住嘴!」
趙綿澤的一番推論合情合理,可洪泰帝越聽老臉越是掛不住,分明不想再給他說話的機會,「啪」一聲重重擊在桌案上,咳嗽得老臉通紅,接著便是一連串的厲聲反問。
「皇太孫,人證物證俱在,你還在為害你親生骨肉的兇手開脫,就你這樣的洞察力,讓朕如何相信你能執天下之牛耳,能主政一國,能為民謀利,能綿延我大晏國祚?」
這一席話很重。
只要趙綿澤不傻,就能聽出來他話裡暗藏的機鋒。
堂上的眾人也是心臟收緊,聽得驚恐萬狀。
老皇帝這一次是真的動怒了,皇太孫若是再為了一個婦人與他爭執下去,說不定頭上那一頂「儲君」的帽子都要戴不牢了。
沒有人說話,殿內再一次安靜下來。
人人恭順垂頭,良久無人說話。
夏初七卻連面色都未變,一直冷漠以對。
「綿澤……」
夏問秋率先打破了沉默。
這麼久以來,她從未見過洪泰帝這樣怒斥趙綿澤。為免趙綿澤再與他當庭對抗,她顧不得小腹抽搐的疼痛,扶著椅揹走過去,雙膝跪在趙綿澤的身邊,抱著他泣哭不止。
「你少說兩句,既然陛下來了,就讓陛下處置可好?」聲音放小,她低低飲泣,「先前我的話重了,我不想回孃家……我要陪著你,你在哪裡,我便在哪裡。你不要生秋兒的氣了,好不好?」
趙綿澤目光涼了涼,沒有動彈。
沉默了許久,他沒有再出聲。
見他還算懂得權衡利弊,洪泰帝滿意地嘆了一口氣,又重重咳嗽兩聲,視線終於落在了夏初七的身上。
「此等善妒歹毒的刁女,不配給朕的孫兒為婦。來人啦,把她……」
說到此處,他腦子裡響起一個久違的聲音來,那聲音說「父皇,兒臣非她不可,別無他婦。現將兵符呈上,請允我領了她北上就藩。」
心裡一陣抽痛,他眉頭狠狠一蹙,看著夏初七冷然帶笑的面色,竟然遲疑了。
「夏氏,你可認罪?」
夏初七挽唇一笑,「無罪可認。」
洪泰帝臉色難看了,「你只要認罪,朕便饒你一命。」
「認了罪,還有什麼命?那不成活天冤枉了?」
夏初七似笑非笑地抿著嘴巴,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這個頭髮花白的老皇帝——這個大晏朝最有權勢的老人,這個趙十九小時候愛極,後來怨極,卻又不得不為了他的一聲褒讚,一次一次遠離親孃、遠離故土,用他的血肉之軀去抵禦尖刀的親爹。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認罪,沒門。」
她一字字說得極為暢快,看著洪泰帝還帶著笑。
洪泰帝也看著她,手心生出了一層細汗。
這是他幾十年的人生,從未而過的猶豫。
那一日在晉王府的邀月亭,老十九交給他兵符時,說他並無染指江山的念頭,他願以一「孝」,遠走北平,戍衛大晏北方疆域。願用一生戎馬報國,換她一人。
那一日在乾清宮的暖閣,老十九與他下棋賭她的生死,那個不孝的老三領了禁軍前來逼宮。老十九告訴他說,老三謀的是他的江山,而他謀的只是一個女人。
久久,他閉了閉溼熱的眼睛。
再睜開時,他目光挪了開去,巧妙的掩藏了眸底的傷痛。他是一個帝王,他要安邦定國,就容不得一己之私,留下這等禍害。
「拖下去,杖斃!」
他聲音嘶啞不堪,情緒似是不好。但帝王金口玉言,命令一齣,此事便即成定局。隨著眾人愕然的抽氣聲兒,門口早就準備好的大內侍衛立馬衝了過來,想要拖夏初七出去。
「慢著!」
沉默了許久的趙綿澤終於忍不住了,起身衝了過來,雙臂一伸,攔在了夏初七的面前,回頭看向洪泰帝。
「皇爺爺,你怎能如此武斷?」
洪泰帝目光一凜。
兒子如此,孫子也如此,不是亂國禍水又是什麼?喉嚨一股痰氣湧上,他重重一咳,擺了擺手。
「朕意已決!拉下去。」
「是!」侍衛立馬應聲,卻沒有人敢去拉趙綿澤。
「皇爺爺……」趙綿澤擋在夏初七的身前,聲音一啞,雙目赤紅一片,「別逼我恨你!」
「恨朕?」洪泰帝差一點氣死,聲音卻是緩和了,「綿澤,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朕是為了你好。」
趙綿澤怒極反笑,「我堂堂七尺男兒,若是連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不僅枉為男人,更不配做國之儲君。這儲君之位,不要也罷。」
「好哇!你個孽障!朕今日就成全你……」
眼看祖孫倆爭辯至此,夏初七知道戲劇**到了,為了避免趙綿澤為了這件事,真的惹惱了皇帝,失了儲君之位,從而破壞她的復仇大計,她輕輕一笑,抬手阻止了他。
「皇太孫不必為我求情!皇帝要人死,哪個敢不死?哪怕是旁人誠心冤枉,故意構陷,蓄意謀害,我也不得不去死。」
她冷冷的抬起頭,難得認真地看著趙綿澤。他的眼睛一片赤紅,是她認識他到如今,從未見過的怒意,半點不復那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溫雅樣子。微微彎了彎唇,不知是為了夏楚的一片痴情,還是為了他剛才的出口維護,她放柔了語氣。
「你與我,總歸是……有緣無分,就此別過。」
「小七……」
趙綿澤心裡大慟,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啞著嗓子喊了她一聲,又目光森然地看向洪泰帝。
「皇爺爺,你當真不饒?」
「他毒害皇嗣,朕如何能饒?」
「好好好,你們都這般逼我,那你連我一起杖斃好了。我即窩囊至此,活著還有何意義?」
「綿澤……你瘋了?」夏問秋失聲痛哭。
「反了你了!敢如此要挾朕?」洪泰帝一拍桌子,氣得渾身直髮顫。趙綿澤卻是一笑,定定望著他,噙著笑的眸光裡全是森冷的寒氣。
「皇爺爺,你向來不是如此武斷之人,孫兒實在不知,這一次,你為何單憑兩個小人的片面之詞,就執意要對夏楚趕盡殺絕?你不要忘了,她是有免死鐵券的,她爹當年用鐵券保她性命,如今鐵券竟是不管用了嗎?還是你要出爾反爾?」
「放肆!」
洪泰帝燒紅了眼睛,氣到了極點。
「你不要以為朕不敢辦了你。」
「你是皇帝,隨你意好了。」
眸底一暗,夏初七按住趙綿澤的手,輕鬆一笑。
「皇太孫不必再說了!死有何懼?身正不怕影子斜,即便是陛下打死我,我沒有做過,去了閻王殿也是清白的。只不過,有一件事我倒是好奇得緊,太孫妃落胎不是第一次了,這回說是我所為,那上一回,再上一回又是誰人所為?」
停頓到這裡,她意有所指的揚了揚眉梢,看著急火攻心一聲猛烈咳嗽的洪泰帝,壞心眼的覺得解了氣,更是諷刺地笑。
「但是,陛下一定要把這盆髒水潑到我的身上,我不也不好不接。總不能為了我,斷送了您的前程。」
「小七……」
看趙綿澤似有領悟,夏初七閉了閉眼,屏除雜念,目光幽幽地看著他,「不必再說了,你我就此別過,只盼來生……」不要讓老子再遇到你。
「你們還愣著做甚?還不動手。」洪泰帝害怕夏初七攪亂了趙綿澤的心,冷冰冰怒斥一聲。
幾名侍衛應了是,硬著頭皮上前拉她。可趙綿澤不僅不讓開,反倒揚起手來,扇了其中一人一個耳光,接著便把另外一個人推了開去,一把抓緊夏初七的胳膊,恨聲道。
「誰敢上來?」
洪泰帝瞪大了雙眼,「你……」
這個孫兒他是看著長大的,寄出了厚望。這些年來,他全心栽培,他也從未讓他失望。二十多年了,不論人前人後,他還從未見過他這般失態,這般瘋狂,如今這一副護犢子似的拼命勁兒,竟是讓他說不出話來。
正在這膠著之時,孫正業突然尖聲一叫。
「陛下,陛下!不對,不對啊,這藥渣裡的東西不是天花粉,分明就是山藥啊……是山藥啊……真的是山藥啊……」
孫正業狂喜的聲音一齣,堂內眾人都變了臉。
夏初七唇角弱有似無的一勾,深深看了老孫頭一眼,絲毫不意外地站於原地,默不作聲。而趙綿澤驚愕一瞬,目光一亮,急急道:「孫太醫,此言當真?」
「當真,當真。」孫正業顫抖著雙手,喜極而泣,雙膝跪於地上,「陛下,幸而老臣多辨了一辨,若不然,這不白之冤,只能帶入墳墓了。」
「你沒有看錯?」洪泰帝臉色也變了。
「陛下,老臣願意用孫家列祖列宗和全家十八口人的性命起誓,太孫妃煎熬的藥渣裡面,是真正的山藥,沒有一片是天花粉。」
洪泰帝目光微變,不著痕跡掃了林保績一眼,卻還算沉得住氣,「你怎麼說?」
林保績心臟驚厥,額頭溢位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