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綿澤道:「你說。」
夏初七輕輕彎起唇角,「論棋道,我不是你的對手,你若是與我賭輸贏,對我不公平。但我若是找一個自己在行的事情與你賭,對你亦是不公平。不如這樣好了,折中一下,我擺出一局棋來,你若能破……我便從了你,如何?」
趙綿澤眉目一沉,沒有答話。
她眯起的眼,添了一抹「看不上」的神色,挑釁一般,慢悠悠地補充,「何時解,何時從。殿下,敢是不敢?」
一個男人在喜歡的女人面前,最怕「敢是不敢」。趙綿澤雖然不想與她繞這樣多的彎子,但也不想表現得太沒有風度。更何況,他還真不信夏楚能擺出什麼棋局來難住她。
「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夏初七輕輕一笑,起身出去了。
很快,晴嵐拿了棋枰進來,夏初七淺笑著看了趙綿澤一眼,坐在杌子上,一隻手執了棋子,專心致志地擺弄起來。
棋枰上的山水變化,風雲萬千。
她擺的是陰山皇陵「死室」裡的棋局,那一個鴛鴦亭裡的九宮八卦陣的陣眼。
當時,那棋局被趙樽破解之後,在閒得無聊的迴光返照樓裡,兩個人在水乳丶交融之餘,也沒有忘了探討此事。趙樽是一個棋痴,他除了告訴她那棋局的精巧和破解之法外,還將它完善成了一個更加巧妙的死棋之局。
這世上,除了趙樽無人可解。
她不相信,趙綿澤能輕易解出來。
是夜,津門,直沽。
這裡是一個四季繁忙的碼頭。它不僅是大晏的軍事重鎮,還是一個連通南北兩地的漕運樞紐。
從哈拉和林到津門,北狄使臣一行人原本是要在津門停留幾日的,當地官吏亦是早早準備好了迎接與宴請,但哈薩爾卻拒絕了。一到津門,他就與津門的都指揮使張操之換了勘合,拿到通關文書。
幾艘官船已準備妥當。
京杭大運河,一路南下就可到達京師。
這是最快的一條路。
碼頭上,雖是入夜了,漕船和商船還在陸續靠岸,人來人往,燈火璀璨。苦力們也還在為了混上一個溫飽,扛著沙袋拼命地吆喝著搬運。這一幕,於大晏的來往客商來說,早已習以為常,不以為意,可是對於喜歡大晏風土人情的烏仁瀟瀟和初來乍到的烏蘭明珠來說,卻新奇得緊。
看著遠處停泊的官船,烏仁瀟瀟極是遺憾。
「哥哥,津門這樣好的燈火,這樣美的夜晚,我們明日一早再啟程不好麼?要是能在這岸邊小酌片刻,也是人生美事。」
「烏仁說得有理。」
烏蘭明珠性子文雅一些,不如烏仁的野性。但似是對她的話也極為贊同。這一派城市的繁華,與他們見慣的草原荒涼不同,不僅是她們,一群北狄官吏亦是紛紛點頭稱是。
見狀,陪同的津門指揮使張操之面色一喜,趁勢勸說,「二位殿下,各位來使,從運河南下,不日便可入京。諸位不如小歇一夜,以好讓鄙人略盡地主之誼?」
虛與委蛇的應合著,哈薩爾看了趙樽一眼。
「晉王殿下的意思呢?」
「不必了。」他的語氣,毫無迴旋的餘地。
哈薩爾點點頭,「殿下所言極是。」與趙樽的歸心似箭一樣,哈薩爾亦是想早一點到達應天府。自從阿巴嘎一別,李邈回南晏已足三月。三個月來,兩國不通書信,他又何嘗不想念?
「哥哥……」
烏仁瀟瀟不停扯他的袖子懇求,哈薩爾瞥她一眼,壓低了聲音,「不要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徒惹人笑話。這裡算什麼?沒聽過秦淮風月甲天下?等到了應天府,再賞江楓漁火不遲。」
「哦,那,好吧。」
烏仁瀟瀟撇撇嘴,看了看趙樽面無表情的冷眼,終是閉上了嘴。
一行人裡最為鬧騰的就是她,她沒了意見,其他人自是也沒意見。碼頭邊上的官兵,執戟而立,從中間分開一條路來。眾人說說笑笑,指指點點,沿階梯而下。
還未到達岸邊,突地聽見「嘭」一聲炸響,像是火器的爆炸聲。緊接著,從官兵隔開的人群裡,突地湧出一群普通百姓打扮的人來。
他們的手上,都有寒光閃閃的武器。
在這碼頭,前來觀看北狄使臣和「死而復活」的晉王殿下的老百姓很多。又是在晚上,這般密集的人群,中間一旦有火器炸開,那喧囂的效果可想而知。
人群驚呼混亂中,那些拿刀的賊人速度極快地衝入了北狄使者的人群裡……
「保護殿下,有刺客!」
北狄侍衛大聲叫喊著,碼頭上巡守的官兵也高聲喊叫起來,一陣陣的腳步們與兵器的鏗鏗聲,嘈雜成了一片。
碼頭上,亂成一團。
烏仁瀟瀟先前只關注夜色,刀光劍影閃入眼簾時才發現異樣。大睜著一雙眼,耳邊「嗖嗖」幾聲,只見好幾簇暗器似的小短箭,衝她的方向射了過來。
她未及反應,身邊的阿納日一聲尖叫,手臂中箭,汩汩冒出鮮血來,猛地倒了下去。而面前的幾個賊人,刀劍伴著短箭撲她而來。
來不及思考,她雙眼一閉,下意識的抱著頭龜縮。可人還未有蹲下去,手臂倏地一緊,她突然被人扯了開去。耳邊一晃人影晃動,等她再睜開眼睛,抬頭時,看見的是趙樽冷峻寬厚的脊背。
他把她拉到了身後,手腕一揚,徒手奪過賊人手中的長劍,「撲」的一聲,一個劍花挽出,人如鷹隼一般酷烈冷鷙,劍鋒已直抵那人的心窩。
她心裡升起一絲雀躍……
非常荒唐的,她希望那些人再來砍殺她。
可他們的目標,分明不是她。
趙樽一把將她推開,那些人霎時便圍向了他。他身上原本沒有攜帶武器,可反應極快,儘管受了傷,那些人的人數也不少,但他應付起來並不吃力。
她看得痴了。
北狄的侍從和碼頭上的官兵人數也不少,電光火石間,一群群人,喊著,叫著,廝殺起來。可,官兵們在喊殺喊打,那些賊人卻不發一言。
他們的目標,似乎是趙樽。
「小心!」烏仁瀟瀟大聲喊。
他卻不說話,手上刀光「唰唰」直閃,手揚起,刀落下,一刀砍掉了一個賊人的腦袋,鮮血潑水似的噴出來,嚇得她「啊」的一聲捂住了臉。再睜眼時,發現他仍是沒有表情,似乎眼睛都沒有眨過。
她的頭皮不由一麻。
冷麵閻王的名號,果然不是假的。他立於人群中,像一個活生生的戰神,眾多賊人環繞,亦是面不改色,腳下的鮮血流得跟小溪似的多,他也不曾停頓一下。踩著屍體,陰冷俊朗的面上,肅殺一片。
「殺!殺!」
「啊!」
「哎喲——」
在一陣陣的慘叫聲裡,烏仁瀟瀟一眨不眨地看著趙樽殺人,手心緊緊攥著,汗溼一片,牙齒格格發顫。卻不是恐懼死亡,而是發現這樣的他……令人心痛,心痛得跟著顫慄。
「到底何人行刺?報上名來!」
有人在人群中厲吼。
當然,沒有人會回答他。
碼頭上的防衛,本來就嚴密,那些人的目的,應該是抓住爆炸那一剎那的機會刺殺趙樽。如今,眼看刺殺已不能,人群裡突然有人大聲吹了個口哨,剩下的人互相對視一眼,不再猶豫,紛紛把刀一橫,直接抹了脖子。
「他孃的,狠!」
北狄的阿古將軍「啐」了一口。
「呀……」
烏仁瀟瀟倒吸抽一口涼氣。
碼頭上倒了一地的人,屍體橫陳,看上去血腥味十足。張操之提著血淋淋的大刀,飛快地跑了過來,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看了哈薩爾一眼,撩起袍角,朝趙樽一跪,中氣不如先前,聲音極弱。
「殿下,卑職無能,您沒事吧?」
趙樽默不出聲,冷冷地看著他。
四周冷寂一片。
張操之怕死了這位爺,脊背上都是冷汗。卻也是想不明白,這晉王入關不過短短數日,怎會有賊人來刺殺?他這官才上任不久,屁股還未坐熱,可千萬不要為此掉了腦袋。
哈薩爾看他一眼,突地冷了聲。
「我等初到貴國,便橫生枝節,張大人可有話說?」
「北狄太子殿下。」張操之起身,緩了一口氣,「鄙人奉命護衛二位殿下和使臣安全上船,如今這些賊人敢在眼皮子底下行刺。我必定會追查到底,有了結果會上奏朝廷,給太子殿下一個交代。」
哈薩爾冷冷一哼。
「好,張大人的話,本宮記住了。」
說罷他調轉環視一圈,最後看向了烏仁瀟瀟。
「沒事吧。」
「我,我沒事。」烏仁瀟瀟抿著嘴巴,偷偷瞄了趙樽一眼,心臟怦怦直跳,心情說不出來的詭異。
一行人小聲議論著,準備登船。
她神思不屬,腳步放得極慢。
腦子胡思亂想一通,猛地一回頭,看見烏蘭明珠亦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趙樽,突地有些生氣。她走過去撞了烏蘭一下,用蒙語道:「看什麼看?人家有心愛的姑娘了,不要肖想。」
烏蘭輕笑,「你看得,我為何看不得?」
烏仁不服氣,「我就看得,我救過他的命。」
烏蘭瞥她,道:「烏仁,你喜歡人家了吧?」
烏仁瞪了她一眼,想到趙樽先前救她的樣子,心裡甜了甜,下巴一抬,「喜歡又如何?這樣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哪個女子不喜歡?難道你不喜歡嗎?你不喜歡,為何直勾勾盯著人家看。」
烏蘭看她,取笑一句。
「可惜了,人家沒喜歡上你吧?」
二人低低咕咕的爭論著,走在後面。趙樽面無表情地走在前面,突然的加快了腳步。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可烏仁瀟瀟看著他燈光上的背影,心裡突地一塞。
他常年與北狄作戰,會不會懂得蒙語?
想到衝口而出的「就是喜歡他」,她心臟一陣亂跳,以至於上了官船,船行入江心,仍是沒有平靜下來。
烏仁瀟瀟從來就沒有喜歡過哪個人,也不知道喜歡上一個男人是什麼樣的感覺。可這會子,腦子裡全是趙樽的影子,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視線,他舉手投足間無人可比的男子氣概……
她想,她應當是喜歡他的。
完了!
她抱著腦袋,覺得自己瘋魔了。
不對,他與楚七是不可能的了,楚七已經許了人了。回了京,若是兩國一定要聯姻……她可不可以做他的王妃?他會同意嗎?
一個下意識的念頭入了腦,她自己嚇了一跳。
再然後,她雙頰緋紅,咬著下唇,又是喜又是愁地揉著腦袋,一副小兒女的窘迫,看得剛剛包紮了傷口進來的阿納日奇怪不已。
「公主,你發燒了?臉為何這樣紅?」
「沒有啊,可能有些熱!」烏仁瀟瀟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看了阿納日一眼,突然壓低聲音,「晉王呢?」
阿納日年紀比烏仁瀟瀟還小,更不懂得這些事。可時下的姑娘早熟,草原女兒性子也更為開朗一些,看見自家公主這副模樣,她恍然大悟一般點了點頭,捂著受傷的胳膊,指了指頭頂。
「我進來時,見他一個人上了甲板。」
「阿納日,你真好。」烏仁瀟瀟擁抱了她一下,在阿納日吃痛的低呼聲中,她嘻嘻一笑,燕子一般衝了出去,往甲板上跑。
可還未上去,看著靠近欄杆上那個冷肅的背影時,她腳上像綁了巨石,突然沒有了過去的勇氣。
呼嘯的河風,茫茫的黑夜。
一片漆黑的江面上,只有划水聲。
他仍是那般站著,一動不動。
只是這一回,他沒有看向河面,而是看著他左手上的護腕,靜靜的出了神。她依稀想起,他先前救她的時候,好像也動過那個護腕。以前她就猜那不是一個普通的護腕,如今見他這般,她更加確定,這個護腕一定有故事,若不然,他這幾日,為何沒事就看它?
她突然一嘆。
他高冷疏離,他波瀾不驚,他明明就在眼前。可與她而言,卻像隔了千山萬水。他的世界,她根本無法插入……
津門的風波未平,京師的夜晚也不安定。
大都督府與許多王公貴族的府第一樣,位於京師的城南。入夜了,府裡仍亮著燈。在寂靜的夜色裡,正門邊上的小角門外,一個戴著斗笠的男子急匆匆走近,叩了叩門。
門開了,他很快閃身入內。
府邸裡,東方青玄正坐在窗前把酒臨風,一件大紅的披風斜斜掛在身上,慵懶的模樣,絕色的仙姿,無一處不銷魂。
「大都督。」
如風叩門進去,湊近他的耳邊小語了幾句,東方青玄面色一變,鳳眸驟然一沉。
「此話當真?」
如風垂首,聲音極淡,「當真。大概文華殿和乾清宮,也已經得信了,晉王確實還活著。」
東方青玄淺眯著一雙眼,許久都沒有說話。如風不知他在想什麼,喚了他幾聲,他都沒有反應,忽閃忽閃的燭火,在他的面上映出一抹濃重的陰影,好一會兒,他牽了牽唇,像是笑了。
「這一回,她應當開心了。」
如風知道他說的是誰,沉默片刻,長長一嘆。
「大都督,夜了……您該歇了。」
東方青玄目光噙著笑,鳳眸幽深一片。
「你先去吧,我再坐一會。」
如風還沒有應他,外面突地響起一陣緊張的腳步聲。很快,一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大步進了屋子。
「大都督,宮中來人急報。」
「講!」東方青玄眉梢一抬。
「皇太孫今夜宿在了楚茨殿,沒有出來。」
東方青玄清雋的面色猛地一沉,緊緊抿著唇,妖冶如花,卻又冷豔如冰。好一會兒,他看了那人一眼,突地一隻手撐在案几上,側過身來。
「你們隨本座入宮一趟。」
如風心中一沉,慌亂阻止。
「大都督,此時……怕是不便。」
「陛下準我隨時入宮奏事,有何不便?」
東方青玄視線裡帶著一抹妖嬈的淺笑,可語氣卻是極是沉重。說罷他抿著唇,猛地將手上那件火一般紅豔的披風丟給如風,示意他替自己繫上袍帶。
如風不再勸止,只是心沉。
東方青玄看著他,一張風姿卓絕的臉上,似笑非笑,「不必擔心,本座要去的地方,誰還能攔住不成?」
一行人入得宮門,東方青玄直奔楚茨殿而去。可他人還未走近,一隊巡夜計程車兵便小步跑了過來。
「大都督深夜入宮,有何貴幹?」
東方青玄看向楚茨殿未滅的燈火,也看見了門口懸掛著的三隻火紅的燈籠。默然了良久,盈盈一笑。
「無事。本座四處走走……」
漫漫長夜,乾清宮一片蕭索之態。
一陣陣咳嗽聲,在安靜的寢殿裡,顯得極是沉悶。
洪泰帝伏在榻邊上,不停地咳嗽著喘氣。崔英達則是躬著身子,輕輕為他順著氣,嘴裡小聲的安慰著什麼。可洪泰帝越咳越急,氣息不穩,一股子腥甜氣湧入了胸襟,差一點沒咳暈過去。
一刻鐘前,他得到了趙樽還活著的訊息。這樣的訊息,實在太過震撼。他又驚又喜,激動得老臉都咳紅了。
崔英達臉上掛著笑,嘆息道,「陛下切莫太過激動,十九爺就要回來了,您得趕緊將息好身子,他瞧著了,也能高興不是?」
「崔英達……」洪泰帝胸腔氣血湧動著,喉間痰喘不止,驚喜過去,他半躺著緩了一會,看著頭頂明黃色的床幃微微在擺動,渾濁的眼睛半眯了起來。
「那人說老十九還有多久到京?」
「大抵就這幾日了。」崔英達滿臉喜色,「要不要老奴這便去稟告貢妃娘娘,讓娘娘也跟著高興高興?」
洪泰帝不知在想什麼,沒有回答他。
好一會兒,他轉過頭來,目光銳利而冷漠,再沒有了先前的興奮與激動。
「那麼,只剩幾天的時間了。」
「陛下……您是說?」崔英達一驚,手指微微顫了一下。先前,皇帝顧念著皇太孫的想法,一直沒有動夏楚,原本就是想等她回了魏國公府再想辦法除去的。陛下的心思,是不想為了一個婦人,傷了祖孫倆的和氣。如今晉王回來了,萬歲爺是考慮到叔侄間的關係了?
崔英達是一個聰明人,一眼看穿了皇帝的心思,卻不明說,只旁敲側擊道:「陛下,您身子不好,就不要操這些心了,一切以聖體康健為要。老奴老了,不曉得能侍候您多久,不願見您再整日為國事操勞……」
像是沒有聽見他的勸說,洪泰帝闔了闔眼睛,突地撐著床沿坐直了身子,撫著心窩,看著閃爍的燈芯,目光暗淡不少。
「崔英達,國將亂矣!」
「陛下,您……」崔英達心裡一涼。
「你這老奴才,不必拐著彎地勸朕。」洪泰帝打斷了他,低低一嘆,伸手撫了撫褶皺的被褥,收斂起神色,抬了抬頭,視線極銳。
「給朕磨墨。」
「夜裡風涼,陛下要寫什麼,明日也不遲。」
「哎!照辦吧——」
------題外話------
哆嗦三件事。
1、書中使用的日期全部是農曆。有親問:為啥七這邊都立夏了,十九回去的是四月呢?答:立夏在農曆三月。並非咱們習慣的公曆五月……
2、第191章,夏巡是筆誤,應該是夏衍。歡迎大家多提bug。
3、《且把年華贈天下》上市,噹噹網打折中……
4、這兩天更得晚了,妞兒們別有意見,我盡力調整。要過年了,咱都樂呵點。
5、……
眾妞(翻白眼):你說三件事噠,囉嗦婆,拉你下來——
二錦(慚愧):數學一直是體育老師教的。月票有多少都數不清,不信拿給我數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