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著她惡狠狠的瞪視著自已,又打又咬,完全不講理的小樣子,他的心裡卻軟成一灘水,連一句硬話都說不出來。甚至於,他都不想說那時自己一直昏迷,身不由己。因為任何一句藉口,都無法彌補他的女人。
「傻丫頭!都怪我……怪我。」
他嘆著,摟緊她,握牢她的手,緊緊與她十指相扣。她橫他一眼,使勁扭著,再裝不出那一種名門女子寫意畫一樣的淑靜來。他似是喜歡她這般,低低一笑,仍是圈了她坐在腿上,手指從撫一下她的鬢髮。
「你再這般造,爺就耐不住了。」
夏初七愕然一瞬,驚呼一聲,這才發現坐著的地方不知何時已狼變。她面上一熱,縮了縮手,可掙脫不開,終是故作不悅地哼一聲,別開臉去。
「無賴!」
「無賴配流氓,不是正好?」
「配什麼配?」夏初七猛地瞥過眸子來,定定看他,想到他那幾個月都是與旁的女子在一起,不由心裡發酸,語氣也澀了幾分,「晉王殿下如今擇有佳偶,又是一國公主,兩情相悅,有情人眼看就要成眷屬了,你還入宮找我做什麼?」
「娘子在這,爺怎能不找?」他笑得十分好看,似是哄她一般,換了一隻手,將她側抱起來,攬在懷裡,低頭吻她。
「誰是你娘子?」夏初七柳眉一豎,撐著他的肩膀,不讓他壓下來,收斂眉目,正色道:「我問你,你在麟德殿當眾說的……要娶烏仁瀟瀟,可是認真的?」
趙樽眉梢一揚,抽出她髮髻上歪斜的珠花,又重新為她簪了上去,方才似笑非笑地點頭。
「認真的。」
心裡突地一疼,夏初七眉頭皺起,氣不打一處來。說著便要跳下地去,他卻不讓,不由分說地按住她的腰,按向自向那充勃之處。
「阿七,你聽我說。」
夏初七回眸瞪他,正想按照瓊瑤套路里那般,捂著耳朵說幾句「我不聽我不聽我就是不聽」,只是想想那個畫面又醉了,忍不住「噗哧」一聲,笑著戳一下他的胸膛。
「說罷,看你能說出什麼花樣來。」
他唇角輕揚,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撫了撫,「你先告訴爺,你身子要不要緊?為何好端端的會昏厥?」
「不要岔話!」夏初七雙手抵在他的肩膀,一眨不眨地盯住他,並不與他細說。她先前昏厥,大抵是因為懷丶孕與跳湖兩件事情造成的,如今吃了藥,已好了許多。
想了想,她道:「我自個兒的身子,自個兒有數。你只需老實交代就可以了。」
「交代什麼?」他淡淡一笑,完全地深擁住她,低頭埋入她身前,牙齒輕輕的咬她一口,可惡地輕扯著她的衣裳,撥開那料子,臉便埋入裡,在她帶著幽香的身上汲取著那令他安心的氣息。
「趙樽啊趙樽,你還敢裝蒜?」夏初七知道這廝想要轉移話題,可被他鬍碴子狠刮幾下,她受不住的哆嗦著,語氣身不由己的拖曳起來,像是極為受用一般,那情態,令她羞窘不已。
見她這般,他低笑一聲,壓了聲音。
「阿七不必管這些,只需記得,爺不會負你。」
夏初七呼吸不暢,掰著他的腦袋。
「何謂不負?你都要娶旁人了……」
趙樽嗯一聲,沒有回答,像是渴了她許久,很快便將她白筍般細軟的肌膚暴露在面前,黑眸裡是一種深深的迷戀。她又羞又惱,在他的注視下,身子情難自禁地泛起一層細密的疙瘩。
「不說清楚,不許碰我。」
他目光一眯,用力埋頭,「阿七信我。」
「我信你有什麼用?」
她激靈一下,聲音有些變調,吃不住他呵氣一般的騷弄,咯咯笑了兩聲,好不容易才收斂心神,狠心推開他,攏好衣裳,「我想知道,你準備如何安置烏仁?」
他皺起眉頭。
二人對視,久久不語。
霎時,一種鋪天蓋地的酸楚淹沒了她。
她目光一澀,看著他,「她是個好姑娘。」
他雙臂一緊,用盡力氣抱緊他,「我知道。」
她眯眼,一時恍惚不已,「那你怎麼辦?」
「眼下不說這個。」他迴避著她的目光,低頭,吻住她,堵住她的嘴,不讓她再說話,溫熱的掌心卻像一尾游魚,急切地膜拜著她的身子,肆意地享受著久別重逢的溫存與親暱,像是要從她的身上找到一種可以捅滅破地的勇氣一般,他血脈直衝腦門,動作極為張狂。在一陣粗急的呼吸裡,終是她忍不住,抓緊了他的手。
「不行!」
「為什麼?」他眉心微跳。
「不為什麼,就是不行。」
她不知道他是裝的,還是真的不知道小十九。但他不提,她也就不說。可她不說,他就像故意收拾她一般,黑沉的眸內,處處熾烈的火焰。她咬牙切齒拒絕著,不要他碰她,可一聲比一聲軟的拒絕,像是被他給揉碎。破啞,綾亂,像缺水的魚,呼吸完全不由自主。
「阿七,只一個時辰。」他低嘆。
「知道就好。」她低應。
「抓緊,可以來兩次。」
「……」夏初七氣恨不已地看著他,突地有些懷疑,以前那個傲嬌高冷的趙十九是不是換了一個人?不是每次都是她撩拔他的麼?怎的今兒倒了個兒?
哆嗦一下,她終是不能再瞞他。
「別,我有了……」
「有什麼了?」他不急不徐,輕輕拔弄她。
「有孩子了……」
「是嗎?」他淡淡的,情緒不明,可聲音裡分明就有幾分冷凜之意,「即是有孩子了,為何還這般大的膽?還敢孤身犯險?嗯?」
夏初七閉著的眼睛倏地睜開。趙樽也在看她,定定地,一眨也不眨,俊美的眉目逆在燈火的光影裡,神情看不分明,卻冷得她倏地打了個寒噤,蜷縮在他懷裡的身子,縮了一縮。
「趙十九,你變壞了。明知我懷著身子,你還故意撩拔我,撩拔我,明知……做不得,你偏要弄得我不上不下,你太可惡!」
「阿七,你著實該罰!不聽話!」他眸色沉沉。
夏初七眉梢一挑,還沒有從他那句話的意思裡反應過來,身子很快便再次落入他的掌中。他一直顧惜著她,可《風月心經》真不是白習的,即便如此,她仍是身不由己的被他推入了一個更加羞惱的境地。而他所謂的懲罰到底是什麼,她終於知曉了。
「趙樽,你這個混蛋!」
「罵吧,看你還敢不敢。」
「我咬死你。」
「咬不著!」
「……我讓小十九咬你。」
「那也得生了再說。」
「我……啊……」
他並不理會她的低罵與抗拒,也沒有發生她想象中的事情,哪怕他其實比她更加渴望她,渴望得身子都疼痛了,仍是沒有急不可耐地佔有她,去品嚐迴光返照樓裡令他終身難忘的消魂快活。他只是抱住她,在一盞幽暗的燭火下,用他的方式折磨她。
半個時辰。
短暫的相聚,過得很快。
一個要死不能死,要活也活不成的暖昧過程,讓夏初七嬌聲吁吁,大汗淋漓,可在她發了一身的香汗之後,原本暈眩的腦子清明瞭,阻塞的鼻子也通泰了。
這真是一件極為詭異的事情。
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
兩個人說了一會子話,天就要亮了。
他看她一眼,慢慢起身。
看著他燭火下頎長的身影,夏初七眼圈一紅。
「你……要走了?」
他是得離開了,再不走,等禁軍換崗,就走不成了。回頭看她一眼,他輕「嗯」一聲,出門喚一聲晴嵐,很快拿回一套乾爽的衣裳來替她換上。
「乖乖的。剩下的事,爺來安排。」
夏初七身子乏力,仍是撐著走過去,雙手勾在他的脖子上,將頭抵在他的下巴上,低低地問:「我今日若回了魏國公府,你會來見我嗎?」
「不會!」趙樽低低道。
「你敢!」她眉梢揚了起來。
他一聲嘆息,手指輕輕捋順她的發,「阿七,爺會在你的身邊,你不要怕。但事情未定之前,少見面,對你有好處。還有昨夜之事,下回不可再那般衝動……爺會有法子的。」
「除非你答應來看我。」她緊緊環住他的腰。
「傻七!」他低下頭來,在她額上一吻,「好好照顧我們的孩兒。再過數月,你我便可長相廝守。」
聽他提起孩兒,夏初七抬頭,目光晶亮地看著他英武的眉,微微一笑,「爺,你說小十九,是個兒子還是個姑娘?」
「你想要甚?」他笑。
「兒子會不會好一點?我喜歡帥哥。不過,不管是兒子還是姑娘,最好都長得與我一樣。若不然,太便宜你了,你這個爹,做得實在便宜……」
「誰說便宜?」趙樽笑嘆,「爺若不盡力,豈有他小子……」說到小子,他突地斂了眉,怪異地看她,「阿七,不要小子,還是生姑娘吧。」
「為何?」夏初七詫異了。
「像你說的那般,都要與你長得一個樣,還是姑娘好一些。若是個小子,長成你這般,連小鳥都沒有,將來如何娶媳婦兒?」
「你!」
夏初七原要斥他,可看他說得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俊不禁,又「哧」一聲低笑起來。他也是一笑,二人相視,籠罩了許久的陰霾終是散去,心裡軟得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般柔軟。
撫著小腹,想象裡頭的小十九出生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孩兒,她眉目間全是母愛的光暈和笑意。她放開了他,看他戴上禁衛軍的頭盔,穿上禁衛軍的盔甲,她突地有一些酸澀。
他是趙十九啊。
他向來做事講求一個名正言順、光明正大,他何時委屈過自己這樣扮成普通禁軍?說到底,他還是為了她啊。她心裡一澀,圈上他的胳膊。
「趙十九,你不要顧念我了。我的事,都會自已處理,你只管辦你的大事去……」
趙樽回頭看來,攬她入懷。
「傻七!爺若是連妻兒都護不了,奪得天下又何用?」
「爺……」她聲音一柔。
「在爺這裡,阿七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事。」
她聽見他沙啞而沉痛的聲音,心裡一窗,仰起頭來,看著他一夜間又冒了頭的鬍碴子,踮著腳尖,用力咬一口他的下巴,壓住那一股子酸澀的離愁,終是展顏一笑。
「去罷,一會天亮了。」
「等我。」
他大步出了藥堂,門開了,甲一站在門口,像尊木雕似的,一動也沒有動。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看她,只抬手拍了拍甲一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人影已融入了門外的夜色之中。
夏初七躺回到**,蓋好被子,許久未動。
直到天邊露出一抹鯉魚白,鄭二寶小心翼翼地進來,在她的耳邊低嘀了一句,她才挑高眉梢,似笑非笑地撐起身子。
「不必擺早膳了,回房收拾東西。」
夏初七出了一身汗,身子鬆快了不少。
說是收拾東西,其實她並沒有什麼東西可收拾。除了一匹馬,兩隻鳥,只有一些換洗衣服。趙綿澤給的東西,她不想要。領著鄭二寶、晴嵐、梅子和甲一等人,他們去了前殿等候。
先前趙綿澤派人來傳話說,準備好了鳳輦,送她回魏國公府。今日他要早朝,就不過來送她了。
當然,她也知道了他昨夜召幸烏蘭明珠的事。
這樣的結果,令她緊繃的心松下不少。
說到底,她也是一個女人,儘管她對趙綿澤有許多的怨恨,可這些日子以來的照顧,還有昨夜她要舉火自丶焚時,他那眼睛裡深切的痛意,仍是令她有一些觸動。
如今他能放下,自然是好的。
不來相送,以免彼此尷尬,那就更好。
按照大晏的俗成禮數,一直到大婚那日,她與他都不會再見面了。他貴為帝王,想來也不會再跑魏國公府來找她。
不過,還得防住他才好。
上了鳳輦,往東華門的路上,一路可見匠人在翻修殿宇。趙綿澤登極之後,雖沒有耗廢銀庫大肆修葺,但到底是新帝承業,面子上的東西,也好歹得做齊活了。
見到皇后的鳳輦出宮,宮中有人私下議論。大抵猜測是惠妃昨夜承寵,皇后娘娘與皇帝置氣回府一類。
夏初七不在意旁人說什麼,看著這紅牆碧瓦,雕樑畫棟,心裡就一句話,總算是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但願再不要踏入此間一步。
坐在鳳輦裡,她打了簾子望向層層疊疊的宮殿玉堂,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除了執鳳儀的錦衣衛儀仗隊,沿途跟隨的兵卒竟足有上千人之眾。
看著浩浩蕩蕩的「大軍」,她唇角掠起輕笑。
不管是楚茨殿,還是魏國公府,果然還是逃不過趙綿澤的監視……
她放下了簾子。
東華樓門上,趙綿澤目光微微一涼。
蘭子安站在他的旁邊,也不時望城樓下的鳳儀隊伍
「陛下,回吧,臣工們該等急了。」
趙綿澤輕「嗯」一聲,暗沉的眼眸,帶了一抹涼意看向他,「子安,好好籌備朕的大婚。」
「是,微臣省得。」
蘭子安扛手施禮。
趙綿澤的腳步一直沒有移動,看著城樓下遠遠而去的一行人,眉頭一點一點收斂,拳頭亦是攥得生痛。他不想放她出宮,可昨夜把話已說成這般,他堂堂天子,又如何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爾反爾?
「陛下……」
蘭子安又輕喚了一聲。
他回過神來,終是收回了視線。
「走吧!」
貴為帝王,他可以擁有後宮三千,可以要遍天下的美女,卻偏生得不到最心愛的那一個。這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啷……」
城門開啟的聲音,鑽入耳朵。
趙綿澤一驚,猛地上前一步,看向城樓之下。
「小七……」
蘭子安眯眸,看見他右手骨節,捏得咯咯作響。
------題外話------
先傳後改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