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使得世家大族勉強接受。
郭嘉等一些黃逍麾下的人,受黃逍的薰陶,講究的是重實際,這和墨家的思想有些相似,不過既然已經達到了自己讓平民百姓也能夠讀上書的願望,也就不出聲了,更何況,他們對管寧還是非常的尊重的。
豈料孫邵在旁說道:「不過這學校的教材卻要仔細斟酌斟酌,那些什麼「算術’、「冶金’(打鐵)、「農術’、「木工’(工匠)「物論’(物理初步)等豈會是聖人先王之道?哪能和聖人之言並駕齊驅?」
眾人聞言,有不少人不僅為孫邵捏了一把冷汗,因為這些別門正是黃逍的手筆,孫邵現在這麼說等於公然的反對黃逍。
不過孫邵卻不是很擔心,因為他雖然與黃逍沒有過交集,但是卻非常瞭解太史慈的為人,深知黃逍胸襟寬廣,善於納言。
郭嘉在旁實在是忍不住了,開口道:「孫先生所言差矣,所謂君子之學,在於「禮樂射御書數’,齊頭並進,不可偏廢,就是孔老夫子也是因材施教,三千弟子,七十二賢,各個不同,怎可偏廢?子貢經商,才可救國,一言之下,可存魯、亂齊、滅吳、霸越、弱晉……」
郭嘉尚未說完,孫邵便出言打斷,接言說道:「郭祭酒怕是誤會了孔夫子的本意,子曰「文質彬彬’,何為「文’(表面)?何為「質’(本質)?天地萬物當然有其自我執行的軌跡,但本質卻是別無二致。子貢之才實則是「文勝於質’,他那縱橫春秋之事不也是令孔老夫子所斥責嗎?難道樊遲喜歡農桑稼穡,孔老夫子便也會去和他的這位徒弟一樣喜歡嗎?君不聞孔夫子「吾不如老農’之語?」
郭嘉終非辯才,聞言不禁語塞,更何況他偏於墨家子弟,重行輕言,腳踏實地,那會是孫邵這種生長在齊魯大地最崇尚辯責的文士的對手?當然,若論出謀劃策,十個孫邵也不一定比的上郭嘉,但是,耍嘴皮子郭嘉還真就不擅長。畢竟,想諸葛亮那樣能說死人的謀士不多,雖然謀士也講究能言善辯,但是,很顯然,郭嘉有些底氣不足。
孫邵不給郭嘉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禮樂射御書數’的君子六藝更非是那些下賤的手藝可以比擬的,豈可混為一談?」
此語一齣,連管寧都不自覺的點頭,此番話算是說到在場所有文人的心裡去了。
見到眾人爭論不休,黃逍心中煩躁,偏又知道眼前的事情避無可避,畢竟這事情關係到今後五州的思想形態問題。一個處理不好,必會留下隱患。歷史上的曹***就是如此,由於沒有一個眾所信服的思想,導致了曹***集團內部的權力鬥爭非常的激烈。
要知黃逍的手下對付起外敵來,那是眾志成城,但思想意識卻和外界其他州郡分成了兩大塊兒,以黃逍為代表的天都一方在五州有著無比的影響力,而以管寧為代表的外地人,卻是另一思想,偏偏,黃逍還不能將其等拒之門外,真要那麼做了,那他可就和晚清的皇帝有些相象了,閉關鎖國!
否則黃逍怎麼會感到頭疼呢?
尤其是現在,在今日的五皺,否定世家大族的力量肯定是不可能的。要知道太史慈的勢力雖然在迅猛擴張,但黃逍先天的不足勢必決定了要在很長一段的時間內依靠世家大族,雖然黃逍大軍的數量,達到了五六十萬,有著百姓的支援,但是,要一味的將世家大族打壓,那後悔的,只會是黃逍!所以,黃逍才會費勁周折的想辦法,既要打壓他們,還要令其等甘心情願,就比如幷州市場的體制,雖然世家大族對黃逍的舉措是反對,但是,沒人願意放棄這塊市場,雖然是陽謀,但是他們也得受著。
一步步的分化,削弱,這是黃逍的手段。
黃逍也知道,世家大族的主宰***是造成中國***的一個主要原因,如果這種情況出現了,即便那是黃逍統一了中國,自己的後繼者最後也難逃如西晉般的命運。因此,黃逍要打擊世家大族,扶植新興階層還來不及呢。
所以按照黃逍原本的意思是待自己站穩腳跟後,再慢慢地收拾世家大族,一步一個腳印,可是世家大族並非是傻子,人家支援你,向你表示誠意,就是要從你那裡得到好處,那若是把人家當成了傻子,人家不出賣你才怪呢!
黃逍心下電轉,腦海中轉著無數個念頭,就是沒有一個行得通的。
等等!黃逍突地想起了一件事情,眼前一亮,連忙阻止了眾人的辯論,緩緩說道:「各位請稍做休息,你們的意思本王都明白,不過本王卻另有想法。」
郭嘉等人聞言精神頓時一振,在他們的心目中,黃逍每每有驚人之語,常常獨闢蹊徑妙想天開有言之成理,所以此刻對黃逍自是期待非常。
黃逍轉過頭來看了看管寧,又看著眾人精神集中的樣子,大感滿意,清了清嗓子,說道:「本王我早年在山中之時,受益良多,其中感觸最深者便是上天之法。在本王我看來,天道便是人之道。」
眾人點頭,無論是信奉五德終始說的世家大族又或者是管寧這樣的大儒,還是墨家實行之徒,都對黃逍的這個說法認同。
黃逍像是自然自語的接著說道:「可是天道是什麼呢?眾人都想知道,可是,只是單一的學術之說,本王始終是似懂非懂,覺得要任何一種語言上的表達都不夠準確。事實也是如此,直到一天,本王在山上,經過一場風雨後,才明白了天道的意思。
眾人精神大振,一個個用求知的目光看著黃逍,顯然對黃逍所說產生了興趣。本來喧雜的氛圍,慢慢的靜了下來。看著眾人的表情,黃逍輕輕一笑,說道:「那天本王歸來途中路遇大雨,便找地方躲雨,就在這時,我發現在那場瓢潑大雨中,對那些生長在枝葉茂盛的參天大樹底下的小草們非常的不公平,因為他們機會接受不到雨水的灌溉,它們怎可能得到良好的生長呢?」
眾人心知黃逍還有下文,不過此刻自己的心神已經被黃逍所吸引,沒有一個人插話,黃逍好整以暇的喝了口茶道:「果不出本王所料,待到大雨停歇後,樹下的小草還是一片嫩綠,宛如新生,可是那些曠野之上野草因為飽食了雨水,短短的一會工夫便已經瘋長起來,而且顏色變得深綠,一幅生機旺盛的樣子。在本王想來,這大概就是天道了,上天讓你生為何物,你就有你固定的活法,你的命運根本就無法改變。」
這番話當然無人反對,豈料黃逍話鋒一轉道:「正當本王洋洋得意,自以為深得天地之道時,山中卻響起了一聲笑聲,似乎笑我一知半解,於是,本王就決定留在那裡仔細地觀察,不長時間我便發現了,我看見在風雨後的強烈的陽光照射下,那些在平原曠野上的野草因為太陽的強烈照射反而再一次向回抽縮,相反,那些在大樹底下的小草雖然沒有接受到雨水的滋潤,但同時也因為大樹遮蔽的原因還是保持原樣,幾天的觀察下來,本王才發現,就因為這個原因,樹下的草和平原上的草生長的速度差不多。於是本王幡然頓悟……」
一時間,大廳中的眾人靜靜地一言不發,在思索著黃逍話中的含意。
而黃逍此時卻已經入境,絲毫沒有察覺到眾人的反應,接著說道:「本王這才知道,所謂的天道是何等的公平,當真是「損有餘而補不足’。不過卻非我們理解的那樣簡單,上天給我們一些東西的同時,上天就會剝奪我們一些東西,對任何人都是一樣的。」
眾人心中一震,隱隱約約地感到黃逍的這番話包含的東西很多,不過一時又無從把握。
「天道給予我們人的也是一樣,我們這些上位者既然秉承天道,自然要為天道而言,本王在各州郡縣讓平民百姓的孩子上學正是這個道理,人人都只看到幷州的富裕,卻看不到其中的原因,百姓正如野草,作為上位者,你要讓他們怎樣的生長才算是真正符合天道?看我大漢現在的狀況便是最好的例子,黃巾之亂前,人人只想著從百姓拿走些什麼,卻沒有想過當百姓身上一無所有的時候還拿什麼?這正比之如荒原上的野草碰到天旱,不枯死才怪!殺雞取卵豈是智者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