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地區柳河縣縣委副書記、縣長羅軍民聽到南平地區行署專員伍可定所說的話,他這一下子也是完全都傻住了,這時說句心裡話,這次縣裡發生的,真的可以說是他在處理這個事情的時候,確實是妥當的地方,但如今在這樣一個重要場合,他又該怎麼向在座的上級領導彙報呢?有關這個問題,其實他一直都在斟酌,只是至今為止,他還是沒有想好從哪個方面比較好,比較容易讓領導可以接受,可是現在時間等不及了,此時此刻他必須向各位領導彙報此次事件的發生以及具體原因等等,想到了這些,最後羅軍民只能是耷拉著腦袋,蔫了吧唧地彙報說道:「各位領導,此次本縣發生的,是我們工作沒做好,給各位領導惹麻煩了,在這裡我先檢討。自前天進省上訪事件發生後,縣委、縣政府非常重視,縣裡的主要負責人都到省城去了,進行了一天一夜耐心細緻的工作,總算把人勸回來了。死者叫程二方,今天六十四歲,丈夫於十幾年前就已經病故了。她獨自一人撫養兒子到大學畢業,欠了不少外債。兒子大學畢業之後卻沒有找到工作,一直在外地流浪打工。前年她聽說縣裡的基金會存款利息高時,就謊稱要為兒子說媳婦,便找了不少的親戚朋友,同時也費了不少的周折,最後總算是借到手三萬四千多元錢,然後她就把這些錢都存入了基金會里邊去了。她的兒子是在去年夏天回來的,回到家鄉之後,但在柳河卻依舊是找不到任何的工作,就連一些零散的工作也難以找得到,這樣一來,程二方就把自己弄成了一個身無分文的人,原來借錢給她的人在紛紛催她還錢,她的親戚也是一樣叫她還錢。這樣的生活狀況,讓她感到了萬分無奈和絕望,於是她就在省委門前喝農藥死了。這件事情發生以後,有些別有用心的人就說這是某位領導造成的,這簡直是無稽之談,說這些話的人完全是在無中生有,在有意中傷領導!這完全是我們縣委、縣政府工作不力造成的,在這裡,我要向地委、行署請求處分,同時我也願意接受地委、行署給予的任何處分。」
其實,羅軍民在此次事件發生之後,就在第一時間找到了縣裡的信訪部門核實了一下,當了解到這個程二方也曾經來過縣信訪部門反映過到基金會存款,但存款卻連本金都拿不回來,這個事情當時的信訪辦公室負責人曾經就此事向羅軍民做過彙報,但當時羅軍民因為忙於到省城去跑專案要資金,就和信訪負責人說等他回來再說,但等他從省城回來卻把這件事情給忘了,而信訪部門當時也對這樣的事情疏忽了,所以才會導致這個程二方最後選擇走上了絕路,但這個事情羅軍民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是斷然不會把這件事情說出來的,當然了,信訪辦的負責人此時也不知道是忘記了這事還是有意包著不說,反正羅軍民是絕對不會單獨把這件事情說出來的。不過,雖然他並沒有完全把事情的原委向在座的領導說明清楚,但他這個時候表現出來的態度還是異常誠懇的,這也讓在座的人在為之一動,因為羅軍民不管這個事情最後是怎樣的一個結果和結論,但他首先向各位表達出來的態度還是很好的,起碼他知道向地委、行署請求處分了,像他這樣以退為進的方式,真的是博取大家同情心的最好方法,起碼此時從行署專員伍可定臉上看不到明顯地為這件事情生氣的架勢。
而羅軍民的這種類似於要檢討的聲音發表完之後,伍可定馬上就當場接著大聲地說道:「同志們啊,現在我們要追究責任的時候,更不是在討論什麼處分的時候,當然了,是誰的責任誰也跑不了!我看啊,大家就先議議再說吧。」
這時,與會者也都在當場馬上發表自己的看法,真的可以說是議論紛紛,反正是大家都說得各有各的道理,但總結歸納起來,說來說去就是,還是南平地區人大工委主任彭正鋒電話裡說的那兩種意見,只是主張抓人的也沒有明顯看出是佔了上風的。這時候,大家的眼睛都是齊刷刷地盯著伍可定,大家都在他的表態。
而這時伍可定卻十分認真和鄭重地說道:「抓人,簡單,下個命令就行了。可這件事的主謀是誰,最後又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你們弄清了嗎?如果還沒有搞清的話,總不能把這一千多人都抓了吧。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採取疏導的辦法來做化解工作,只要我們心裡時刻裝著人民群眾,我相信人民群眾最終會理解我們的。我看就這樣吧,韓書記、郎書記、朱書記、高專員,你們同彭主任一起參加柳河縣科級幹部會,韓書記主持,彭主任主講,把化解遣送任務分到每個科級幹部頭上,其他的領導同志與我一起去縣政府對話。去縣政府的同志要作好捱打的準備,如果有誰不願去那也就算了,這種事情還是不能勉強的。」當然,此時伍可定說這番話確實是有點想逼大家的意思,而這樣的做法,他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了,因為處理這樣大的,這在伍可定的仕途生涯當中也是第一次,而處理不當或者是不及時的話,那麼後果則將是不堪設想的,所以他才會這樣說這些不太合乎常理的話出來。
正因為伍可定已經把那醜話說在前邊了,所以在這種時候自然沒有人會說不願意去,反正在座的成員都是不做聲。這時,主管政法的郎書記主動站出來大聲地和大家表態說道:「我是管政法的,就讓我跟伍專員一塊去吧。」
地委副書記郎培均的話說完之後,伍可定想了想也就覺得這個郎書記去的話正合適,因為畢竟郎書記是主管政法的,所以伍可定立馬就接話說道:「嗯,也好。就通知電視臺也一起去吧!」
伍可定和郎書記他們一行人,過了二十多分鐘之後,柳河縣政府門前的氣氛果然十分緊張,縣政府外一里多地的街道,早已被圍觀的群眾圍得水洩不通。在警察的護衛下,伍可定一行人好不容易才從人縫中鑽到縣政府大門前。門口的警察、武警林立,一個個真槍實彈如臨大敵。縣政府院子裡,一群吹「響器」的喪葬班子正如喪考妣般地吹奏著,使現場上的整個氣氛更加慌亂不安。伍可定拿著一部對講機,朝院子邊走邊喊道:「鄉親們,我是伍可定,是咱們南平地區行署的專員,我是受地委、行署的委託來看望你們的。」伍可定的話音剛剛落下,這個院子裡的喪葬音樂戛然而止,辦公樓前上訪的人群開始漸漸蠕動了起來。
這時,伍可定走到了人群的中間,對著大家朗聲說道:「你們這裡誰是領頭的?領頭的走過來,咱們先談談好不好?」
伍可定的話說完了之後,大家卻在吵嚷著喊道:「我們沒有頭兒」,「我們都是自發的」,「要抓就把我們都抓走吧!」聽著這些人的話,伍可定也明白這些人話裡的意思了,同時他也明白了,現在這些人真的是上訪都成了精去了,他們就怕被槍打出頭鳥,所以現在上訪的人只要有人問誰是領頭的話,他們基本上都不會去認的,但伍可定此時也十分明白,他們這些人所說的沒有領頭人的話,那肯定是不可信的,但此時伍可定也並沒有去揭穿他們,反正就當他們說的都是實話了。
這時,伍可定乾脆就直接把話往更直白的方向說道:「鄉親們啊,首先我要在這裡說明的是,我們不是來抓人的,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你們中間有沒有*員,是*員的馬上給我站出來!」
伍可定的話音落下之後,就可以看到有十幾個人十分猶疑地走到了前邊,從這些人的舉動來看,伍可定估計這些人應該都是*員了,他想此時只要有人敢站出來承認自己是*員,那就是好事,說明這件事情就已經在朝著好的方向好轉了,於是伍可定接著馬上再次又說道:「有沒有在職的村幹部,是村幹部的也給我站出來。」
這時,很快又有十幾個人站了出來,而且在站出來的同時還一邊在嚷著說道:「站出來就站出來怕啥?」他們這十幾個人一邊說著果然也就站在了前邊。伍可定看到這十幾個人站出來,他的心裡不由得對這些能主動站出來的*員與村幹部心生敬佩起來,因為在這種場合能夠主動站出來,那可真的是不容易啊,因為這樣一站出來的話,就要擔心會被秋後算賬之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