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這具白玉人偶,與外面的那四具全不相同,雕琢得極為精美,用的也是整塊完全透明的上好靈玉。玉石人偶胸腹圓滾滾的,雙腿結跏而坐,雙手攏在臍下,身子像極了佛宗的彌勒菩薩,頭顱顏面卻雕成了一個婦人的容貌,赫然與容昭皇后有八九分的神似。這白玉人偶的背脊上,刻著容昭皇后的全名,人偶顱頂有個小小的圓孔,直通人偶的腹部。借燈光看這玉石人偶,就見人偶前額處有一團黑氣翻滾,下腹處有一縷赤金色的氤氳浮浮沉沉。
白玉人偶一齣土,容昭皇后的氣息登時轉而強烈,眼看著嘴唇上便多了血色。
「師妹,這些人偶有什麼玄虛?」
「等會再與你細細分說,師兄快把人偶以真火燒化!」寧青凌一邊伸手去脫容昭皇后的鞋襪,一邊急切的喊道。
俞和點點頭,帶著白玉人偶縱身穿門而出,將五具人偶堆在一起,張口噴出一道先天五行火炁。火炁落到人偶上,剎那間騰起一道硃紅色的火柱,俞和雙手一壓,收攏了光焰,免得驚擾了宮中旁人。
這些古怪人偶被真火一燒,俞和竟聽見火中隱隱發出龍吟虎嘯的聲音。
先天真火何等猛烈?短短三息之後,五具人偶全燒成了白灰,俞和召來內宮侍衛,命他們挖坑深埋了。
轉身回到寢宮中,就見寧青凌已經除下了容昭皇后的鞋襪,指尖拈著一根中空的銀針,以真火略燒一下,便刺進容昭皇后足底的湧泉穴中。
針尖一刺入竅穴中,就看見一股黑紅色的血液,順著銀針的空腔中湧出,寧青凌以小銀碗接住了黑血,足過了一炷香時分,那銀針中流出的血液,才轉為殷紅。
寧青凌拔出銀針,又引真火燒了燒針尖,才依樣抬起容昭皇后的另一隻腳,也匯出了黑血。
大半銀碗的黑血,咕嘟咕嘟的不斷翻騰起氣泡。寧青凌翻手摸出一張銀紙符籙,低頌咒文,符紙一晃即燃,化作符灰落進銀碗中。
一股非香非臭的奇異味道升起,被寢宮中的草藥氣味一衝,便散淡了。
容昭皇后一口長氣吐出,眼珠轉動,似乎就要甦醒過來。寧青凌道:「她此時倦極了,換張床榻,讓她好好睡一夜,明早當無大礙,只是身體虧虛得太厲害,若今後不仔細調理,必損陽壽。」
周淳風急忙召來了幾十個宮女,張羅著給容昭皇后換榻。他自己則好似個小廝一般,弓著身子,陪著笑容,把俞和與寧青凌引到寢宮側殿飲茶歇息。
清茶糕點奉上,周淳風遣走了眾侍衛,將殿門插好,雙膝一軟,又要下跪。
俞和一皺眉,抬手暗勁揮出,托住了周淳風:「六皇子,男兒膝下有黃金,更何況你堂堂大雍帝子,怎能給我們這庶民下跪?」
「仙師,母后生我養我教化我,你們救了我母后,就等若是救過淳風一條性命,救命恩人不拜,我去拜誰?何況母后垂危,滿天神佛我都拜了千百遍,那大鎮國寺的和尚,淳風也拜了,供奉閣的真人,淳風也拜了,卻拜不回母后一條命,眼看兩位仙師著手成春,我若再不拜,枉為人子!」
周淳風說著,眼眶中已有淚水滾落。他一介帝子,本是尊榮加身的天之驕子,可為了母后一場大病,屈尊四處哀求,可即使這樣,依舊求不來一位良醫。周淳風心中的委屈,登時化作一注男兒熱淚。
「六皇子,此事對我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你掛念母親的心情,俞和自是懂的,只是你母后的病症如此詭譎,我們還是先聽青凌師妹說一說其中究竟吧。」
寧青凌喝了口熱茶,正色道:「六皇子,我先問你,你母后在宮中可有什麼仇敵?」
周淳風想了想道:「淳風也曾臆猜母后突然染上怪病,是遭人暗害,但是遍歷宮中嬪妃等諸人,卻想不到誰人要對母后下此毒手。母后性子柔弱,父王繼位之前便是正妻,後來封了皇后之誥位,也一直不理宮中爭鬥,待每位嬪妃皆如姊妹,當不是被宮中人所害。」
寧青凌搖頭道:「尋常妃子斷不會有這種手段,我是問有沒有得罪過哪位修士。」
周淳風想了半晌道:「修士便更不可能,母后隨父王痴迷長生之道,見了修士都是恭敬有加。尤其是母后,每隔三日就要去大鎮國寺參拜佛陀,去供奉閣奉香三清,而且每次去,都必會送上相當厚重的一份香火錢,怎會與修士結了仇家?」
「那便蹊蹺了。」寧青凌皺眉道,「六皇子,你母后病倒的那天,可去過什麼地方?」
「青凌仙師這一問,淳風倒是覺得內中似有些名堂。母后病倒的那天,剛好去參拜了大鎮國寺和供奉閣。淳風因那日有些瑣事,便沒有陪著母后一起去。用過晚膳之後,淳風照例來給母后請安,卻聽母后說起了白日里的一遭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