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大鎮國寺的十二金身羅漢,已只剩下純一大師、純方大師等六人,還盤坐在空中。其餘佛宗高手,已身化金光,去追那些四散飛逃的魔門修士去了。要知這些魔門高手身上,可藏著四件十寶老祖遺下的神話奇寶,若能截獲,可是老大一樁喜事。
純一大師口誦佛號,雙掌合什道:「無央大執事,貴閣涼厚子與我佛有緣,他雖誤入歧途,卻是被深仇大恨矇蔽了本性,再受魔宗妖人蠱惑,才會犯下如此罪孽。大執事佛法精深,當明我佛普度眾生,可以無上佛力消解惡念,復返其良善本心。且他門中一百九十六位弟子皆需照拂,亦須以佛法疏解他們心中仇怨,免得再生殺孽。如此還望無央大執事慈悲為懷,成全了他們。」
還不等無央禪師表態,百靈叟已經飄身過來,雙手叉腰,對著純一大師道:「方才你們卻又如何說來?」
百靈叟誇張的仿著灰衣老僧的語調,故意一字一字拖起長音道:「我大鎮國寺與你道門內鬥全不相干,那等與魔宗為伍的道家修士,當須由你道門中人自行肅正,以血證你道門清白。」
純一大師面無表情,也不做聲,只聽百靈叟調侃道:「聽說人家上下一百九十六口人無依無憑,且個個都是身負靈根的修士,你佛門終於肯把慈悲施捨下來了?純一大和尚,我百靈子孤苦伶仃的一個人,每日里雜念纏身,心神不寧,夜裡睡不好覺。你看我是不是與佛有緣,能不能把我也度入佛門,以你家無上佛法,感化我一下啊?」
純一大師不嗔不怒的合什道:「百靈施主若願皈依我佛,那自是極好的。」
「可惜老道我此生離不開這兩件物事!」百靈子把雙手一翻,左手赫然抓出了一塊油膩膩的醬豬肘子,右手拿著一個青皮葫蘆,只一晃,就有酒香撲鼻。他張口撕下一片肉皮,嚼得咯吱作響,咕咚咕咚的,又灌了口美酒,搖了搖頭道,「罪過啊,罪過!老道我看來是與佛無緣了,還是呆在三清祖師座下逍遙自在。想吃肉就吃肉,想喝酒就喝酒,想說什麼話,也儘可以敞開來說,不用肚子講裡一套,嘴巴上卻在說另一套。」
「阿彌陀佛!」六位金身羅漢齊齊皺眉,高頌佛號。純一大師倒還罷了,純方大師面上隱約閃過一絲煞氣。
百靈叟毫不示弱的瞪視著六位老和尚,可無央禪師閃身過來,對百靈叟抬手一搖,又對著六位老僧合什一拜,口中沉聲道:「告辭。」
說罷扯著百靈叟落回了慶雲上,一眾道門高手腳踩祥雲瑞氣,朝京都定陽飄然而去。
一行人在定陽城門口按落了雲頭,無央禪師回頭看了看,身後只有十一位暗府修士,他對張真人道:「章炎、長桑,何在?」
張真人回道:「追那楚冥子,一去不返。」
無央禪師點了點頭,默默抬步朝城裡走去。眾人混在城中凡民之間,向石虎巷那邊走,每過幾個街口,身後就無聲無息了少了一道身影。等進了石虎巷的暗府小院中,便只剩下無央禪師、百靈叟、明素真人、張真人和俞和五人。
走過院中的大棗樹,忽聽頭頂風響,長桑真人急匆匆的落下,百靈叟趕忙迎上去問道:「長桑師兄,怎的獨自一人回來了?我章炎師兄何在?」
長桑真人看了看無央禪師,嘆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章炎師弟身在何處。」
「怎可能?」百靈叟嚷道,「你不是追著章炎師弟與那楚冥子去了麼?以你道行,怎會失了他的蹤跡?」
長桑真人搖了搖頭,對無央禪師拱手作揖道:「長桑無能,追著章炎師弟與那劍殘客一路向西去,他兩人劇鬥不休。恕我直言,依長桑所看,章炎師弟未必鬥得過那楚冥子。於是我怕章炎師弟有所閃失,便出掌去打楚冥子,可章炎師弟見我插手,竟然厲聲呵斥於我,故而我只好按掌不發,遠遠的跟在他們身後,觀其戰況,再做打算。可這兩人越打越遠,眼見與你們已相隔了百多里,我雖不精於劍術,但也看得分明,兩人鬥了近千回合,已是各出全力互搏,那四散的剛猛劍氣,逼得我難進百丈之內。我所見的最後一擊,章炎師弟祭煉本身三魂七魄為劍,使出了‘十方俱滅’一式,而那劍殘客楚冥子,則身化一柄血肉長劍去斬章炎師弟。兩人劍招一交,登時光華萬丈,奪人二目,我再能看真切時,這兩人盡都不見了蹤影。於是我施展遁法,在附近百里細細搜尋,但找不到兩人的一絲行跡,萬般無奈之下,只好返轉,見你們爭鬥已息,這才回來此地。」
「兩人一劍相交,就蹤跡全無?」百靈叟驚詫道,「總也不可能一劍下去,兩人盡都玩完,屍骨無存吧?」
長桑真人猛地咳嗽了幾聲,打斷了百靈叟的話,甩過去一個責怪的眼神。
百靈叟也知道自己講錯了話,「呸」的一聲,吐了濃痰在地上,抬腳碾了幾下,「大吉大利!我百靈滿口胡言,各位莫怪。章炎師弟吉人自有天相,定會提升那殘廢劍客的頭顱回來。」
無央禪師也沒說什麼,扶起明素真人,自朝內屋去了。
這時忽見六皇子周淳風從大屋中走了出來,他與無央禪師擦肩而過,也不與諸位真人見禮,滿臉怒氣的徑直走到俞和麵前,甩手擲出一物,砸在俞和腳下。
俞和有些詫異,低頭去看,那竟是一個七寸圓徑,沒有任何雕飾的缽盂。他眉頭一皺,驚呼道:「這是,大涅缽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