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一響,俞和周圍的諸人,除了夏侯滄之外,盡都睜開了眼睛。
竹舍猛地一振,不知從何方刮來了一陣古怪的大風,吹得枝椏搖擺。透過竹板牆壁縫隙,灑落到地榻板上的月光,好似水波一般的盪漾起來。那風越來越大,最後好似有千軍萬馬,呼號著衝突過來,整株古榕樹都在微微搖晃,而搭建在枝椏上的竹舍,有種彷彿要傾塌下去的感覺。
「噹啷」的一聲大響之後,那佛杵金環的撞擊聲戛然而止。與此同時,連古怪的大風也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原本搖擺欲折的樹枝,頹然失去了力道,晃了幾晃,便再沒了響動。
俞和聽夏侯滄嘆了口氣,便轉頭去看,就見夏侯滄也睜開了眼睛,兩人視線一交錯,夏侯滄淡淡一笑道:「愚兄我在此守護胡家兄弟四人,無法分身,免得中了人家調虎離山之計。故而還得煩勞師弟出去望一望情形。」
「固所願爾,自當為大師兄分憂。」俞和早就對外面的情形存了諸般臆想,這道大風來得古怪,去得也古怪,估計今夜爭鬥的序幕,恐怕就是由此拉開。他微一拱手,起身推開竹舍的門,縱身躍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俞和身化一道灰影,伏在竹舍前三丈的枝椏子上。他回頭一看,就見有個青色的三足圓鼎虛相一閃而沒,那大師兄夏侯滄已作法鎮住了他們五人容身的竹舍,再望不見胡家四兄弟紛亂的氣機。
不遠處,東巴密宗二僧的竹舍大門敞開著,其中空空如也,唯有門口處,依舊如旗杆般的插著那支赤金經幡佛杵。夜色太暗,卻看不清養毒教和那兩怪人的竹舍處,又是什麼情形。
正極目四望時,俞和忽聽得頭頂上惡風大作,有道寒光好似九天垂瀑,挾著兇悍凌厲的氣勢,對準了他的背脊正中斬落。俞和翻眼瞅那寒光中殺機畢現,手腳急使巧力,身子好似狸貓般的一繞,就從樹枝上順勢滑落,朝地面上飄去。
莫看那寒光使得是一招力劈華山,大有一往無前的勢頭。見到俞和挪身閃開,竟然在堪堪劈中樹枝時化剛為柔,輕巧巧的一轉折,繞過枝椏,繼而緊追著俞和落去。
俞和轉頭一看,身後掌刀追來的,正是那四個虯髯大漢其中的一人。那柄二尺長,五寸寬的直刀反射著月光,忽明忽暗,刀身偏上處,一道大拇指粗細的血槽,色作烏黑,其中似乎禁錮著無數的冤魂。這漢子雙眼泛起重重血光,嘴角掛著一絲獰笑,口中也不說話,翻手一刀虛劈在胸前,便有數丈長的一道破空刀罡,朝俞和斜肩帶背的呼嘯而來。
此時諸方情況不明,俞和並不想冒然與人動手爭鬥,可這漢子一道殺機已然牢牢的鎖住了他的身形,彷彿蒼鷹搏兔,攻勢連綿不絕。
刀罡裂空而來,俞和一皺眉,伸手在腰間玉牌中抹過,指尖已多了一張最尋常的金光斬魔符。他提一道劍氣貫入符紙中,藉著符籙中的一絲後天西方金炁,朝身後一揮,便是一道奪目的劍光飛出。
俞和如此出手,自然有他的深意。後面那帶刀大漢一看,便認定了俞和多半主修的是道門五行符籙法術。這一手祭符成劍,十足十像極了五行符籙術中「西方金劍符寶」發動時的樣子。
刀光劍氣一撞,無數的殘枝落葉漫天紛飛。俞和趁機提氣急竄,想擺脫這莽漢的糾纏。可那帶刀大漢與俞和對實了一招,正點著了滿腔的戰意,他手中直刀掄起,竟然以身合刀,一飛沖天,隱隱然有道二丈白毛人熊的法相虛影在他身後幻現。這漢子,撞碎了飛揚的枝葉,眼冒血光,雙手舉刀,對準了俞和當頭力斬。
「嘖!」俞和肚子裡一嘆。這出竹舍來,本想看看熱鬧,順手撿些漁翁之利,可一個人影還沒瞅見,就遇上了這麼一個蠻橫的男子,也不知自己與他有什麼深仇大恨,拿刀直潑命似的來砍個不休。
初到這血腥詭譎的西南地界,俞和不能不小心行事,他伸右手在臉上一抹,已把雲峰真人給他的那張皮革面具扣在臉上。左手一翻,七張金光斬魔符灑出。
胸中一道浩然劍意升起,雙目中奇光閃爍。那漢子的當頭一刀,已被俞和看破了七八處破綻。信手一指點出,七道紙符上金光暴現,虛空中有一聲劍鳴響起,三尺金芒斜飛。只一挑一卷,就把漢子的刀光卸開,劍芒在他胸前重重一掃,持刀的漢子痛呼一聲,手裡兀自緊握著他的二尺直刀,可身子卻好似彈丸一般的,遠遠拋飛了出去。
俞和一聲輕笑,身形疾閃,就隱入了漆黑樹影中。再移步轉出時,已化作一個兩手空空,身穿黑布長袍,面容冷肅,眉宇間有千重煞氣隱而不發的中年男子。
「諸位道友各爭機緣,在下玄真子,偶行至此地,豈有不來湊個熱鬧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