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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朔城驛,老街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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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三爺的意思是說,那竹簾子後面坐的人,是卅年前在豫州連殺嵩山劍派六十七人的賀二孃?原來她隱姓埋名,卻落到了朔城。」姓汪的刀客雙目放光,「嵩山派懸賞切金斷玉的寶劍一口,加黃金三千兩,換賀二孃的項上人頭!」

司馬三爺搖頭笑道:「我司馬昊可沒說藥店中的那人是賀二孃,一切全是汪大俠自己憑空猜測而已,人家郎中先生慈悲為懷、懸壺濟世,怎會是個滿手血腥之人?大俠可千萬莫要冤枉了人家才好。那處藥店是我二哥的產業,其中究竟如何,我也不甚清楚。」

司馬三爺哈哈的乾笑了幾聲,姓汪的刀客盯著那竹簾子看了很久,最後頹然搖頭道:「就算那竹簾子後面坐的真是賀二孃,我汪昌平也自問取不走她的人頭。以賀二孃練到大成的內家混元功,加上一手神鬼莫測的暗器手法,‘閻羅’二字並非是浪得虛名。何況司馬二爺……」

這刀客汪昌平的話還未說完,從酒樓隔壁的吟春苑裡,忽然衝出來一個濃妝豔抹的女子,站到了大街中央。只見這女子身上穿著大紅綢緞的束身袍子,衣襟袖幅上繡得盡是大朵大朵的金線牡丹花,頭頂天鸞髻上,插著一支團扇大小的金步搖,搖擺之間甚為晃眼。此人也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身姿豐腴動人,再加上一張精心描畫裝扮過的臉,煞是美豔。

這美婦人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鐵匠鋪叫罵道:「老鄭你這沒心肝兒的,大白天敲敲打打個什麼,吵得我家貴客聽不進曲兒!若走了生意,看老孃不砸了你的鋪子,掀了你的爐子!」

那瘦高的打鐵師傅翻眼看了看這美婦人,咧嘴淡淡的一笑,可手中鐵錘卻沒停:「念娘,就你家的生意要緊,我這活計,可也趕著時間。人家商隊明日一早就要啟程西行,正缺馬套子用哩!你就不能讓你家裡的姑娘們,拿小手兒把貴客的耳朵眼也堵上?」

那名喚念孃的美婦人把杏眼一瞪,右手一甩,一條絲絛便纏住了路邊繫馬的石墩子。只見這念娘將腕子一翻,彩絛扯得筆直,那足能有數百斤重的石墩子「呼」的一聲飛了起來,挾著嗚嗚怪嘯,就朝那鐵匠鋪子砸去。

「今日怎的火氣忒大?」那瘦高鐵匠依舊是滿臉笑意,似乎早已就習慣了這位對門鄰居的火辣脾氣。他將鐵錘往砧子上一放,伸出右掌,在石墩子上輕描淡寫的一按一引,那石墩子便憑空打了個轉兒,又朝吟春苑的大門邊落去。

可恰在這時,那位到小藥店中看病抓藥的老嫗,剛好拎著幾包藥材顫巍巍的走過街面。偌大的石墩子呼的一聲破空飛來,老嫗並未察覺,她只顧邁著小碎步,慢吞吞的朝前走,眼看就要被石墩子颳倒。

有人發出了驚呼聲,那吟春苑的念娘和鐵匠老鄭也變了臉色,兩人作勢就要縱身撲出。可恰在這時,那小藥店裡面的竹簾子呼啦一晃,似乎有一道風從藥店中吹出,那石墩子彷彿被看不見的大手抓出,硬生生在空中一滯,然後慢悠悠的落在了吟春苑的大門邊,數百斤的大石墩子落地,竟連聲音都沒發出一響。

街面上有人鼓掌叫好,那街南頭的賣面老人朝這邊望了一眼,笑了笑搖頭不語。

鐵匠老鄭朝小藥店一拱手道:「謝了。」

吟春苑的念娘扁了扁嘴,頗不好意思的朝小藥店欠身一福道:「二孃,你可莫怪我胡鬧,都是老鄭找的事兒。」

那小藥店裡幽幽的傳來一個女子聲道:「街面上人多,可得留神著點。三爺正在順平樓宴客,你們莫要擾了他的興致才好。」

這女子說話的聲音頗為古怪,人明明坐在竹簾子後面,可講話聲好似就在耳邊響起,而餘音亦久久不散。

刀客汪昌平知道,這是內家高手將一口丹田真氣練到爐火純青之境才能顯出的異相,這般功力,已然近乎於傳說中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修仙煉氣士了。

那司馬家的三爺司馬昊略直起身子,隔著酒樓的窗戶,朝對街的小藥店一拱手,笑著道:「承二孃的情。」

那小藥店中有鈴鐺輕響,當做應答。

「朔城果然是藏龍臥虎之地,深不可測。」汪昌平搖頭嘆氣,他看向司馬三爺的目光,已然多了幾分複雜與敬畏。

「汪大俠何須感嘆?都是天涯淪落人,在此落腳而已。」司馬三爺挺了挺背脊,笑著舉杯敬酒道,「隔壁吟春苑也是我大哥名下的產業,老鴇念娘一手流雲袖的功夫很俊。不過若是汪大俠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在下的腰桿子可就硬實了。不過汪大俠放心,司馬昊並非讓你與他們搏命廝殺。這朔城老街的情形,說是江湖非是江湖,雖然我司馬四兄妹各有產業,但畢竟是一脈血親,同氣連枝,我家老頭子一世信奉‘家和萬事興’,所以我們這代絕沒有什麼不同戴天的仇怨,而是真正有血濃於水的手足之情。這些落腳在朔城的武林兒女,都是些厭倦了江湖上打打殺殺的人,只想過平常百姓的安穩生活,彼此之間就如同街坊鄰居一般,偶爾打鬧只是好玩,雖然他們經營的鋪子各歸我們家四兄妹所有,但我們從不會讓他們去流血拼鬥。我家老頭子曾說:朔城是一個英雄冢,但葬的不是血肉,只是豪情罷了。」

汪昌平點了點頭,低聲問道:「既然賣麵攤兒和隔壁的吟春苑是司馬大爺的,對街的胡漢藥店是司馬二爺的,鐵匠鋪子是三爺您的,那司馬小妹的產業莫非是?」

司馬三爺笑道:「這老街上有店鋪攤位十幾間,全部分屬我們兄妹四人,又何止是汪大俠你方才看到的這一些?不過我家小妹的鋪子卻只有一間,正是我們現在吃酒的這座順平酒樓!」

「哦?」汪昌平眼珠一轉,問道,「卻不見這酒樓有何高手坐鎮?」

司馬三爺指著酒樓裡面的桌椅板凳和牆壁道:「汪大俠你看酒樓中,到處都是刀劍劈砍留下的痕跡,你說這酒樓怎會沒有高手坐鎮?這順平樓不但有高手,而且不止一位!」

汪昌平聞言,拿眼四處打量。隔著雅間的珠簾,能看這酒樓的二樓確是坐了不少練家子,個個帶著刀劍,可這些人卻並不是酒樓中的人。

司馬三爺心領神會,說道:「待我喚來與汪大俠相見。」

說罷他伸手一敲桌面,大聲呼道:「小二,小二!」

不多時,一個身穿灰布短褂的白臉漢子撩起珠簾進來,睜開迷茫的醉眼,笑嘻嘻的道:「三爺有何吩咐?」

汪昌平定睛看這白臉漢子,這人看面相似是江南人士,長得倒是平平無奇,可腳底下步子很是虛浮,滿身酒肉穢氣,根本不像什麼武林高手。他詫異的瞥了一眼司馬三爺,對面的司馬三爺也皺著眉頭,沒好氣的對這位白臉漢子道:「小俞子,這麼是你過來?六順子人呢?」

這白臉漢子應道:「回三爺的話,六順兒出門採買去了,晚些才能回來。掌櫃的吩咐我給他頂個班。」

司馬三爺沉聲道:「那你叫掌櫃的上來一趟吧!」

「三爺可是有何不妥?」

「你哪兒來那麼多廢話,叫你掌櫃的上來就是!」司馬三爺頗為嫌惡的揮了揮手。

也不聽腳步聲響,眾人只覺得那白臉漢子身後一花,便有個乾瘦老頭兒現身出來,朝司馬三爺作揖道:「小老兒在此,三爺有何吩咐?」

汪昌平一見這乾瘦老頭兒,心裡登時一凜。這人的身法也太過詭異了,剛才竟然根本看不出他是如何走到了這白臉漢子身後。看來司馬三爺說順平樓有高手,多半就是這個乾瘦的老掌櫃,還有那個出門採買的「六順兒」。

至於這個滿口吞吐著酒臭的白臉漢子?只是一幅酒囊飯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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