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斯特城城北郊區,雷登山谷監獄。
一道橫在山谷出口的圍牆上站滿了全副武裝的文德里克王國軍士兵,在他們身後的深谷裡,是一片規模很大的採石場以及周遍山壁上幾個深深的礦坑。這是賴斯特城乃至全文德里克王國最大的露天監獄,這裡一年四季都有一個大隊的王國正規軍守衛。由於地形原因,雷登山谷除了南面那個狹窄出口外,四周幾乎都是筆直的山崖峭壁,這裡出產名貴的大理石和埋在山腳深處的優質鐵礦石,不過它們的開採者都是來自全國各地的囚犯,其中絕大多數是屬於富人和貴族囚犯,他們將在這裡為自己所犯下的罪過付出一生的勞力代價。
幾個貴族披著厚厚的風衣外袍走到了監獄牆壘,拿出一卷書軸遞給了監獄看守軍官。小軍官傲慢地展開,還沒看到底,就合上了書卷,傲慢地說道:「各位大人此次要見丘普斯?我看很難啊,這個懦夫可是軍事罪犯,國王陛下是下了重令要處罰他的……」
「你看完再說,這是給你的!」
卓庫裡男爵手一扔,一個布袋落在了小軍官身上,啪嗒一下又掉在了地上,小軍官趕緊拾起,稍微一掂量,知道里面起碼裝了不下二十個金幣,這可是他好幾年的薪水啊!於是趕緊露出了笑臉,繼續展開書卷看下去,越看臉色越難看,當看見見書卷的落款人簽名信印的時候,頭上冒出了冷汗。
「艾琳……王后陛下?」小軍官清晰地看見這道王室特赦令最後蓋著當今王后艾琳的私人印章。
卓庫裡男爵冷冷地說道:「王后陛下念丘普斯大人多年來勞苦功高,這此薩西尼亞叛亂治軍之罪本不是他一人之錯,全為逆首達西斯所迫,所以王后陛下已經赦免了他,但剝奪其一切官銜,降為平民!今天我們就是接他的!」
小軍官連連點頭,命令身後計程車卒開啟了監獄大門,將這群得罪不起的貴族大人放了進去。
丘普斯穿著單薄的襯衫,帶著一身的傷疤正在亂石堆裡艱難地敲打著一塊石頭。他的身體基礎因為有了幾十年的軍旅生涯鍛鍊,所以就算受了蒂娜那一頓黃金長戟杆身的虐待,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只是身上、臉上留下了不少難以消除的傷疤。
從接到國王陛下親自頒發的逮捕令後,丘普斯就絕望了,他知道等待自己的不是終身勞役就是開春後的開刀問斬,所有的榮華富貴都如夢一樣消失,他每天死命地敲打著石頭或者鑽進暗無天日的礦洞,他詛咒國王當初給自己使命,詛咒達西斯給自己的賄賂,甚至詛咒戴林梅莉爾公主在那個時候來到他的軍營,這都是讓自己走想這條路的因素,但現在他已經沒有能力去反抗了。
正吃力地搬起一塊邊緣已經切割得差不多的大理石回身走下少堆,就看見遠處走來幾個貴族打扮的男子,仔細一看,最前面的不是以前的好友卓庫裡男爵嗎。
丘普斯趕緊丟下東西,也不管身後的獄督是如何大聲呵斥,就朝那群貴族跑了過去……
經過兩天的緊張籌備,可拉達大陸光明歷2768年十二月三十日終於來臨了,今天是大陸新年節的第一天,也是文德里克王國首都賴斯特為期一週全城狂歡的第一天。當天還未全亮,身穿各色節日慶典新裝的市民們就蜂擁著朝城中心的廣場而去,他們都要去見識一下在王宮禁衛軍嚴密保護下完工的廣場慶典展臺。
整個中央圓形花臺的外圍綠化消失,它們被一層高高的架空平臺掩蓋住了,結實的平臺表面拼砌著光滑的黑白紋路大理石,平臺最裡面是一圈圍繞中央智慧女神像的華麗燈柱,頂端燃燒著油火,高大的智慧女神雕像表面披掛著無數的綵帶和鮮花花環;平臺周圍擺滿了從宮廷御花園裡移植而來的鮮花,整個環型鮮花裝點帶足有十米的寬度,鮮花帶之外又是一圈低矮燃燒的火架;鮮紅的地毯以平臺為中心一直輻射鋪設到各條街道,廣場的其餘地面則是橘黃色的地毯,像是分開的花瓣一直鋪設到廣場最邊緣。
一個大隊的王都衛戍軍團士兵沿中央廣場最外沿站了個大圈,每個士兵都換上了嶄新的鎧甲和裝飾披風,手執長戟,個個神采熠熠、威武不凡地保持著標準的站姿,一群群賴斯特城的少女圍著這些精心挑選出的英俊士兵歡笑言談。
一群群的市民在廣場和附近的街道上載歌載舞,將早已準備好的彩色碎布或者是花瓣拋灑在空中,一桶桶美酒從街道邊的商店或民房裡推上了街,所有認識或不認識的行人都在主人的熱情吆喝聲中端起了酒杯,到處都洋溢著節日的祝福和溫馨問候;各種樂器在人們的手上吐出歡快的音符,一對對、一團團的老人、青年、小孩圍著這些街頭藝術家跳起了文德里克民舞,人群在音樂的引導下在各條街道上起伏飄轉。
來自賴斯特城和王國各地區的貴族代表都走上了接頭,參加這場全民的遊歡慶典。每一個貴族家庭都傾其所有地把最華麗、最昂貴的衣服、首飾裝點在自家千金小姐身上,珠光寶氣、五彩繽紛,如冬天裡盛開的一朵朵鮮花,在人群裡搖曳著燦爛的花瓣;每一位貴族青年男子都把自己最瀟灑英俊的一面顯露出來,如蜜蜂一樣圍繞著那些貴族、大臣千金們談笑風聲。
歡樂的人群邊緣,幾個王宮禁衛高階軍官身著呢制軍禮服、腰掛佩劍,陪同著幾位身穿宮裙的女子正津津有味地觀看著廣場高臺上正在上演的雜耍,不時發出一兩聲讚歎。
因為節日的原因以及在周圍朋友的煽動下,娜其婭身穿著戴林梅莉爾公主贈的那套雪白宮裙和首飾,銀色披肩的長髮上扎著幾節綵帶,只是臉上還戴著一張雪白的面紗;年齡稍大點的雯娜也破天荒地換上了一套深紫色的長袖禮裙,這種肌膚暴露部分很少的裙裝是戴林梅莉爾公主特地為雯娜製作的,穿上去顯得更加端莊秀雅,耳朵上也多了一對金色耳針;最小的拉爾夏婭則是一套鵝黃色的宮裙和一些小巧的首飾裝扮,正在悄悄的發育的身體在裙子的襯托下也顯露出部分少女的曲線,看起來乖巧靚麗無比。
蒂娜的身後是幾個神色緊張的禁衛士兵,雖然也穿著軍禮服,但是他們在戴林梅莉爾公主的特別囑託下執行二十四小時的保護,手幾乎就沒有離開過劍柄,幾雙敵視一切的眼睛不斷地將周圍那些企圖靠近這群高貴人士的市民給逼退,讓蒂娜覺得很不自在。
「娜其婭姐,你今天好漂亮啊!」
蒂娜走到白裙少女身邊,向這個自己一直刻意迴避的少女祭司問候,也嗅到了對方身上的淡淡香水,覺得今天的娜其婭特別美麗,尤其是那頭罕見的銀色長髮和宮裙襯托下挺立的胸脯,讓蒂娜心裡有種忍不住想去撫摩一下的感覺。
娜其婭心裡一甜,從對方那真摯的問候和溫柔的笑容中她感受到了一種闊別以久的幸福感,彷彿那個傻呆呆的少年又回到了自己身邊,順著對方的眼神把目光落在自己胸前,彷彿知道了對方在想什麼,突然覺得臉上燒呼呼的,趕緊一個側身躲過了對方的眼神,心裡像小鹿一樣亂跳,輕聲害羞說道:「什麼時候學會說這些肉麻的話了,是不是把對戴林梅莉爾公主殿下說過的話又搬了出來?」
蒂娜也不好意思地低了下頭,笑道:「娜其婭姐本來就漂亮嘛!我只是在想,為什麼你以前老是穿那身祭司長袍,如果你平時就穿裙子,估計再怎麼重病的人看了都會馬上好了!」
因為節日的原因,蒂娜現在心情很好,可剛說完這句話她就後悔了,只見娜其婭暴露在面紗外的臉部泛了紅暈,一雙大眼睛水粼粼地望著自己,用著一種從來沒有聽過的輕柔語調細聲說道:「那……你願意看我穿這樣的裙子嗎?如果你願意,以後我天天都穿給你看……」
天哪!自己又犯錯了!那眼神……分明就是……蒂娜趕緊將話題轉到了對面高臺上的雜技表演,然後結束話題轉身朝一邊的拉爾夏婭走去。
正被蒂娜的幾句稱讚引得春心蕩漾的娜其婭心裡好不愉快,覺得自己剛才的話顯得特別得賤,又羞又憤,她以為自己再怎麼都無法獲得對方的關注,剛轉好的情緒又迅速低落下去,於是默默地退到了人群后面獨自發呆去了,只是沒注意到人群裡的倫貝斯正用著一種奇怪的目光一直注視著自己。
「倫貝斯大人,你怎麼了?」看到倫貝斯的目光漂浮不定的,雯娜小心地擠過幾個禁衛軍士兵,悄悄地走到倫貝斯身邊,將對方引到角落裡說到。
「祭司大人,我有種預感,這賴斯特城好象有什麼東西進來了……」倫貝斯將目光從遠處的娜其婭身上挪開,看了看周圍的歡樂人群,表情嚴肅地說著。
雯娜一驚,她從昨天開始就有了這樣的感覺,當一種壓抑而沉沉的精神波動闖入自己冥思狀態的時候,她隱約感受到賴斯特城內出現了異樣,只是一直沒找出個頭緒來,如今聽到倫貝斯也有這樣的感受,心裡就開始不塌實了,於是說道:「倫貝斯大人的意思是……有危險了?」
倫貝斯呼了口氣,說道:「不知道,這種感覺不是很明顯,但我覺得肯定和蒂娜小姐有關,只是不知蒂娜小姐是否也感應到了這些?」
「前天她不是找過我們嗎,說在城外海港碼頭上發現了斯托克王國的商船和她的感覺,你沒有去調查?蒂娜小姐現在不能暴露她的魔法能力,畢竟這賴斯特城也有高階魔法師存在,所以她不敢太過於使用強力精神探視。」雯娜儘量把聲音壓低。
「我去過了,只是那些水手好象不讓我靠近一樣。」倫貝斯無奈地嘆了口氣,「可能必須上船才能發現點什麼。」
兩人正在說著,就發現廣場上出現了一絲**,遠遠望去,只見一個塊頭特別高大的男子全身都蒙在寬大的袍子裡,在一群男子的簇擁下擠到了廣場邊緣。
倫貝斯和雯娜抬頭望去,都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們從來沒見過如此壯碩的大塊頭,那幾乎比周圍人群高了半截的身高和樹幹一樣粗的體寬看起來就像是頭站立著的大灰熊,大大的腦袋深藏在長袍頭罩裡,在一群的人圍繞下每走一步就好象一塊巨石被拉著一樣沉重。
「就是這個感覺,就是那個人!」
雯娜用手捂住了嘴,差點叫了出來,因為她突然發現那個大塊頭居然把頭朝向了自己和倫貝斯,似乎有種陰森的目光穿透而來,讓自己的神經為之一緊。
倫貝斯趕緊一拉雯娜,兩人擠進了人群回到了蒂娜身邊。
蒂娜正在陪拉爾夏婭玩耍,突然看見倫貝斯一臉嚴肅地走到自己身邊,還偷偷地做了個扭頭的動作,於是小心地順著對方的指示朝某個方向望去,也第一眼就看見那個異常醒目的人,只見一群小孩子好奇地圍著那個大塊頭竄上竄下,但是都被周圍的幾個男子給哄開了。
蒂娜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人,而剛好那個人也把頭扭向了蒂娜,只是蒂娜根本無法看清那人的容貌。兩個人都同時呆立著,彼此感受著對方傳達過來的精神波動。
港口上的那種感覺又來了,蒂娜皺著眉頭,心裡有點發虛,因為這樣的精神波動不是普通魔法師的單純魔法氣息外逸,而是一種本質上的感應。難道是黑暗力量!?蒂娜一驚,她終於從體內光明之心的規律跳動中找到了以前的某些感覺。大塊頭也是身體微微一顫,然後趕緊朝某個街道走去,最後消失在蒂娜的視線裡。
「馬上回宮!」
蒂娜突然大聲喊了一句,幾個正在附近跳舞的男女都嚇了一跳,就連在角落裡悶悶不樂的娜其婭都被蒂娜這聲大喊震動了,驚慌地跑到雯娜身邊,緊張地注視著周圍。附近負責警戒的禁衛軍士兵馬上圍攏,然後簇擁著蒂娜等人朝王宮方向退去。
廣場附近一棟高樓的窗戶邊站著兩個人,其中一人正拿著一把特製的十字強弩在瞄準,忽然看見準心裡的人身體一轉就走開了,然後就是一群禁衛軍的背影擋住了視線,不由得惱怒地罵了一句,然後把十字弩狠狠地扔在地上,啪啦一下摔成了幾件零散的部件。
「媽的!這個秦新怎麼突然走了,這麼好的機會居然就沒了!」高大的男子氣鼓鼓地走回房間,一下子坐在椅子上。
「嘿嘿,丘普斯大人好象比我們還急啊?」和那個高大男子相比,瘦得很誇張的卓庫裡男爵摸著下巴笑嘻嘻地走到視窗,又看看了逐漸消失在街道盡頭的蒂娜等人說到。
「哼!少來這一套!我和他只是私人恩怨,不像你們有一些政治企圖!」丘普斯一把抓過酒瓶,狠命地連灌幾口,然後吐著酒氣,眼睛血紅,露著兇光,「如果不是他,我也不會走到這個地步!洩露我軍營的事情給戴林梅莉爾公主知道、得罪達西斯兵困於我、煽動公主奪我兵權、鼓惑國王陛下將我逮捕,你們說的對,不殺了他難解我心頭之恨!」
「應該不止這些!窺竊我文德里克王國攝政王之位、勾結普洛林斯共和國出賣國家、甚至將自己的親信全部安排到王宮禁衛軍,這些絕不能容忍!」卓庫裡男爵看到對方情緒如此激動,暗暗高興,嘴上更是煽風點火。
「行了!這些已經說過幾遍了!但是現在最好的機會已經錯過,這幾日他們都將在王宮裡參加慶典,最後一日的廣場慶典又保護很嚴密,我是沒辦法了!」丘普斯將喝乾的酒瓶一下砸到對面牆上,飛濺的殘渣差點選中卓庫裡男爵。
藉助這個一無所有的傢伙來行刺秦新,然後事成之後除掉丘普斯就是這幾天來卓庫裡男爵的精心計劃,這樣就可以把秦新的死單純地歸結為丘普斯的個人報復。為此,早在幾天前,以維納頓伯爵為首的一班貴族就不斷地奔走於各個大臣和王后之間,好不容易才依靠維納頓伯爵等人的關係才從艾琳王后那裡求得了對丘普斯的特赦令,如今從王宮禁衛軍內部獲知的秦新等人外出訊息,就馬上安排丘普斯進行埋伏刺殺,結果在最關鍵的時刻失去了目標,卓庫裡男爵也是覺得挺遺憾的。
「我們再想辦法,還有幾天,應該還有機會,你就在這裡等我們的訊息,哪也別去,事成之後,所以屬於你的東西一樣不少的還是還給你!」
卓庫裡男爵轉身下了樓,幾個負責監視丘普斯行動的男子趕緊在男爵走後將房門緊鎖起來。
匆匆趕回王宮,然後蒂娜、倫貝斯等人都聚集在首席騎士長辦公室裡商量最新的事態發展。
「黑暗教會!?」
聽完蒂娜的一番陳述,包括倫貝斯、雯娜在內的人都驚呼起來。他們都沒想到黑暗教會在經過了重大損失後那麼快就捲土重來,而且還滲透進了賴斯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