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洛林斯共和國臨時領事館原本只是某位魯爾西頓商業自治領大商人在賴斯特的私人房產,後被賴斯特官方買下,整體建築佈置看起來更像是座豪華的大型城市別墅,房屋後面還建有一座精緻的小花園。
海格拉德斯之所以選擇了此建築做為臨時領事館,其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房後的那座小花園,這位出售房屋的魯爾西頓商人看來更喜歡經常去普洛林斯遊玩,整體白色的樑柱式庭院建築風格和纏繞的細藤觀賞植物讓海格拉德斯似乎又回到了家鄉。
「尊敬的海格拉德斯閣下,人已經到了……」
格利亞斯走到花園裡,對著正在廊下石桌前酌酒的年輕執政官行了個禮,接著閃過身體,讓出後面一位身穿湖藍色禮裙的少女,看到上司微笑著點點頭然後識趣地退出了花園。
蒂娜看著身後緊閉的門,又發現這座花園裡除了面前的海格拉德斯外再無其他人,心裡有點點緊張,小心之下將精神執行提升到隨時可以發動魔法的程度,然後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位裝束有了點變化英俊男子,這也是她第一次去刻意地觀察這位給自己帶來奇怪感覺的男子。
海格拉德斯一身嶄新的藍黑色普洛林斯高階軍禮服,領口衣袖等服裝邊緣都鑲著金邊,一柄細長的黑色金飾的騎士劍懸在腰間,在加上那頭天藍色的頭髮、一雙藍寶石般的眼睛和嘴角那絲永遠都那麼神秘的微笑,讓整個人看起來都英武不凡、氣質高貴。
這小白臉還真是個帥哥,原來以為認識的人裡面就雷恩最帥,可眼前這人無論在外在形象還是內在氣質都不知高出雷恩多少倍,大概成熟男人就這樣吧。蒂娜雖然不喜歡對方那雙始終在自己身上放肆遊走的眼神,但還是對這個英俊的男子投以讚賞的眼光,順便禮貌地摘下了面紗。
海格拉德斯也是眼睛一亮,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眼前出現的蒂娜真容還是讓自己一時發了呆。亭亭玉立、婀娜多姿、細腰若柳、冰肌如玉、貌若天使,他甚至覺得自己還是高估這件經過自己精心挑選的禮裙,後悔自己怎麼就選擇了這樣一件辱沒對方完美身材和麵容的衣服。
「尊貴的蒂娜小姐,在下十分冒昧將您打擾到此,失禮之處還請諒解。」
海格拉德斯看到少女表情很輕鬆,於是微笑著上前使用了騎士禮,也不管對方是否有反應,就拿起了蒂娜的右手在手背輕吻了一下。
我忍!蒂娜勉強地控制住想要把手縮回的衝動,雖然對方的禮節動作滴水不漏,甚至在吻下那瞬間也讓蒂娜有了一絲虛榮,但她還是不習慣讓一個男人的溼潤嘴唇和自己皮膚接觸產生的那種閃電般身體驚顫感覺,心裡湧起一絲淺淺的厭惡。
有了這樣的感覺,蒂娜的笑容消失了,直接走到廊下的石椅上坐下,眼睛都不看對方一眼,輕說道:「海格拉德斯大人難道就是為了看看我的真實面容嗎?如果這樣,是否我現在就可以走了?」
海格拉德斯發現蒂娜的表現和那天晚上自己故意戲弄時有了很大的變化,心裡覺得有點失落,似乎對方已經適應了自己這種極其禮貌的挑逗方式,於是按住頭腦發熱的衝動,瀟灑地一笑走過去坐到了蒂娜身邊。剛一坐下,蒂娜就悄悄地挪了一下身體。
「好象蒂娜小姐的心事不少啊,不知道在下是否可以分憂?」
海格拉德斯端起一杯葡萄酒禮貌地遞到了蒂娜面前,少女默然地接過,然後似乎很有興趣般仔細地看著水晶酒杯裡鮮紅的酒液。
「這是我國芬那亞托爾代省產的紫晶玫瑰紅葡萄酒,其色如血,手感如冰,入腹如火……」
蒂娜死死地盯著手中微微晃盪的紅色**,瞳孔裡漸漸出現了以前一幕幕血肉橫飛、屍橫遍野的影子,又出現薩西尼亞那夜的火紅爆炎,甚至彷彿看見了那不曾親臨的處決貴族的刑場,手一驚,杯子一扔,整杯葡萄酒都潑灑在了出來,還有不少濺到了海格拉德斯的身上。
「對……對不起……」
回過神來的蒂娜紅著臉說到。如果在以前世界,可能自己都開始幫對方擦拭了,可現在她最怕和海格拉德斯產生任何身體接觸,只是口中不停道歉。
「您太緊張了,難道蒂娜小姐從來不信任我嗎?還是聽說了在下的某些事情?」海格拉德斯回手摘下身後纏繞樑柱的藤條葉子,將身上的紅色酒液抹去,然後死死地盯著蒂娜的臉。
該死,我不是過來請他幫忙的嗎?怎麼就緊張地忘了。蒂娜臉色沉了下來,也不怕對方是如何眼神和表情,嚴肅地看著海格拉德斯說道:「海格拉德斯大人,我不管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只想問你,這一切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煽動勞恩斯國王陛下招我為婿,然後借我之手鏟除那些親凱恩斯帝國的貴族大臣,逼我上絕路,最後拉攏我這個光明神使為你們普洛林斯共和國服務?」
聰明的小美人,還是反應過來了。海格拉德斯發現自己簡直越來越喜歡這個對自己冰冷的少女,尤其是現在對方已經不得不選擇和自己面對面,覺得自己的計劃進行得十分順利,一種滿足的成就感湧上心頭。
不過海格拉德斯並不急,因為他感到這個少女還有很多他不瞭解的神秘之處,他的原則之一就是絕不碰自己不瞭解的女人,他相信還在堅守自身秘密的女人是最危險的,他需要的是一個全身心投入自己懷抱的女人。
「如果我說是,您會怎樣看?」海格拉德斯一將手中的葡萄酒一飲而下,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真想掐死你這個王八蛋!蒂娜握緊了拳頭,臉漲得通紅,要不是想到自己的心裡那剛開始醞釀的計劃,她早就把這個自以為是的帥哥給轟飛了。
鎮定了一下心神,覺得事情緊急絕不能意氣用事,於是緩了口氣,勉強露出一絲笑容,說道:「那就恭喜海格拉德斯大人,我認為你的計劃基本成功了,我可以滿足你的想法,不過……」
真是個聰明可愛小美人!海格拉德斯心裡舒服極了,他知道對方在向自己攤牌了,而且具體條件他也猜到一二,於是又給自己斟滿紅酒,故意一副微醉的樣子說道:「蒂娜小姐儘管開口,如果您願意的話,在下可以親自護送您離開賴斯特城,包括您的朋友在內,他們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蒂娜心裡暗喜,想到自己的真實想法對方是無法估算的,也就假裝點頭說道:「現在時間緊急,今天已經是新年節第四天了,最遲第六天晚上,你必須想辦法將我的朋友送出去!你有辦法嗎?」
「這個沒問題,現在我國的商船正停靠在碼頭,一場小小的混亂就可以了……」
海格拉德斯微笑著說到,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看得蒂娜心裡一顫,因為有關薩西尼亞城那場大火的內幕她已經得知是海格拉德斯的傑作,不然當時兵力雄厚的達西斯是不可能一下龜縮待斃的,突然想到了那個被拉爾夏婭滅口的普洛林斯軍官克拉普,蒂娜就心下不安,她不敢肯定這賴斯特城是否還有類似「多賴亞」這樣的普洛林斯情報組織。
「不!怎麼轉移人們的視線我會安排,你只要保證我的朋友能安全離港就是了!」蒂娜趕緊搖頭。
海格拉德斯突然將身體湊近,天藍色的頭髮絲已經拂到了自己的臉,蒂娜差點就把早已醞釀好的魔法衝擊給釋放出來,只是突然又看見對方收住了身體,然後幾乎是貼著自己的耳朵輕聲說到:「那我能保證你也一起安全上船嗎?」
蒂娜一驚,看見這個海格拉德斯這副極富挑逗性的樣子,她忍住了痛毆對方的衝動,她發現這個海格拉德斯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厲害,自己還沒有說出來,他就覺察到一些微妙的東西!
咬著牙說道:「我不上船,我會去哪裡,難道怕我留在文德里克真娶了戴林梅莉爾公主?大人太多心了……」
「是嗎?如果我說我這次幫助蒂娜小姐脫離文德里克王國並非代表國家,而是我個人行為,不知道蒂娜小姐是否介意?」海格拉德斯大笑一聲站了起來,走進了花園,從花色稀疏的花臺中摘了幾朵鮮花,然後遞到蒂娜面前,「我發現我已經愛上你了,蒂娜小姐,如果我不能保證我心愛的人可以陪我一起回國,我寧願留在這裡陪你……」
「你!」蒂娜臉都要氣青了,一下站起身體,恨不得馬上穿上神之戰甲用黃金長戟將這個人毆成殘廢!
海格拉德斯又看入迷了,少女這副羞憤的模樣簡直比任何女子溫情的微笑都更能讓自己動心,那緊咬紅唇的玉齒,圓睜的美麗大眼睛,憤怒而微微泛紅的脖頸,還有那緊張下起伏的胸脯……
「你到底要怎麼樣?」蒂娜見對方的眼睛又不安分了,趕緊背過了身體,走到了花臺前。
海格拉德斯慢慢走到蒂娜面前,不知道什麼時候手上多了一卷書軸和一根,然後微笑地一直看著蒂娜。
「什麼意思?」蒂娜好奇地接過卷軸,一邊開啟,一邊猜想著裡面的內容,嘴裡輕聲地念著逐漸展開的一行行文字,「我願意成為……普洛林斯共和國執政官……海格拉德斯&m;#183;赫莫特的……未婚妻……特立此書為憑。」
這是什麼世界啊,還沒解決完和戴林梅莉爾公主的假婚問題又鑽出海格拉德斯要強行和自己定婚的文書!唸完全文,蒂娜都要暈過去了,覺得眼冒金星,頭皮發麻,一軟之下書卷掉在了面前花臺裡。
「你太過分了……」蒂娜嘴唇都要咬出血了,身體一陣陣顫抖。
「蒂娜小姐不用那麼激動,這只不過是權宜之計,我只是怕回國後元老院的人會對我以外交使節的身份帶回外國人有異議,如果您以這樣的身份進入我國,我想您的朋友們也會行動更自由點,到時候願不願意還是由您來決定,而且我也可以更好地保護您的光明神使身份不暴露……」
哎……你這個「聰明」的笨丫頭……如果不是我,都不知道你被人騙了多少回了。看到蒂娜一副將信將疑的摸樣,海格拉德斯就知道這個少女又被自己弄迷糊了,心下大樂,也多少有點萬幸的感覺,他需要的可是一個完美的女人,像這樣迷糊的少女,一看就知道對這個大陸的婚姻習俗完全是一竅不通而且肯定未經人事,難道她真是不懂人間煙火的天使?
好……我還是忍了……反正以後你再也看不見我了,就算我現在答應你結婚都無所謂,大不了到時候把名字又改了,你能拿我這麼樣!蒂娜一恨心,揀起書卷就在最末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流氓!無恥!去死吧!蒂娜一邊暗罵著一邊朝門走去,身後的海格拉德斯饒有興致地拿著自己丟下的書卷一遍又一遍地看著。
帶上面紗後就登上了馬車,朝城東區的「玫瑰酒店」而去。
「蒂娜小姐……您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
雷恩終於忍不住了,他幾步追上前面急走的蒂娜,一把拉住了的對方的胳膊,但看到對方眼睛一怒,又趕緊鬆開,一臉歉意。
一路和雷恩無語,蒂娜一直在思考著下一步的計劃,她現在已經不需要身邊的人給她任何意見和指導,她只是希望能按照自己的意願去選擇接下來的生活,她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證這些朋友的安全,起碼在離開之後自己也會安心點。現在雷恩已經覺察出這兩天自己對他們的冷淡迴避,蒂娜覺得心裡很不好受。
「你多心了……我只是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解決黑暗教徒的問題……」蒂娜平靜地說到。
「黑暗教徒?蒂娜小姐想馬上解決他們?」雷恩搞不動為了解決黑暗教徒不和自己人商量,尤其是現在連倫貝斯和雯娜都難得見面說句話,反而要偷偷出去約見未知的人,心裡就起了懷疑,可是又找不到頭緒。
「如果不盡快解決,恐怕事情會有變化,等這些威脅都過去了,我們才好下步行動。」蒂娜違心地說到,她已經下了死決心要擺脫這糾纏了自己快一年的麻煩。
不再多說,兩人直接朝王宮走去。
凱恩斯帝國總領事館。
「公爵大人……事情就這麼簡單,那個秦新和一個部下一直待在酒店裡沒出來,好象只是在那裡吃東西。」平民服裝的男子對著面前的帝國公爵瓦得魯恭敬地彙報著。
部下剛一退下,領事奈卡德男爵就匆匆跑來。
「公爵大人,勞恩斯國王邀請您進宮參加今天晚上為梅茲科勒爾大主教接風的宴會,而且還邀請了普洛林斯的海格拉德斯,聽說這次宴會將由戴林梅莉爾公主全權接待!」
「哦?勞恩斯國王不參加?你認為這裡面有什麼意思?」
瓦得魯一奇,因為按照慣例,這宮廷外交宴會的主持應該是國王或者是宰相一類的實權人物來擔當的,一個公主身份的女子來主持似乎有點不符合法統。
「恐怕是勞恩斯想讓各國接受戴林梅莉爾公主掌權文德里克王國的一種形式,其實這都在我們預料之中的事情。」
說完,奈卡德男爵就附著瓦得魯的耳朵輕聲地說了句,聽得公爵連連點頭。
從梅茲科勒爾大主教的房間出來後,娜其婭就難受得要命。在長達兩個多小時的苦苦哀求下,那位梅茲科勒爾大主教都始終不開口去解釋自己的真實身份,只是一再要求她不許離開王宮,而且等候國際會議結束後直接回聖魯克斯,其態度之堅決,讓娜其婭有了一絲絕望。
想到秦新對自己的態度,想到周圍人那種欲言又止的眼光,她始終覺得自己被人隔絕在越來越多的真實之外。她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為自己而活著,她認為自己不過是生活在某種特定安排下的人,看似自由,其實完全都無法按照自己的意願而生活,這樣的生活還有什麼意思呢?
心口又疼了起來,這是這段時間莫名其妙發生的身體變化,就在幾天前,這樣的感覺幾乎每天都會發生好幾次,也曾經偷偷在沐浴的時候看過自己的心口皮膚,並未發現什麼特殊的現象,可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心臟邊蠢蠢欲動,開始以為是自己太緊張了,嘗試進入冥思修行狀態來安定心神,也每當執行起全身精神力的時候心下就越是疼痛,到後來自己根本不敢執行任何光明神聖魔法了。
難道我被神都拋棄了嗎?娜其婭流出了淚,看見一隊隊表情冷漠的禁衛軍從身邊走過,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原來離自己這麼遠,或許自己從來就沒有真實去體驗過這個世界和真正的生活,如果一些身世真相註定這輩子都無法知曉,那又有什麼意義繼續保持這樣的生活呢?
娜其婭抹去眼淚,回到寢室,發現雯娜還沒回來,就趕緊收拾了一些東西,偷偷地朝王宮大門走去。
走在大街上,娜其婭發現並沒有什麼人刻意注意自己,膽子也大了點,一把將面紗和祭司帽扔掉,露出一頭長長的銀色頭髮,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她覺得自己終於真正屬於自己了,放鬆心情往城東門走去,她要離開所有人,去自己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