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不要麻煩外人
泡了一夜的豆子打出來的豆漿香濃,再加上點野生的槐蜜,整個廚房都是甜香。
秦蘇將水煮蛋一個個撈出來時,有小孩子踩在地板上的笨重「咚咚」聲,抬眼去看,果然,小傢伙正揉著眼睛看她,嘴裡囁喏的喊「媽媽」。
「怎麼沒有換衣服?得快點洗臉刷牙,吃完好去幼稚園呀。」一邊將圍裙摘下給請來的阿姨,一邊往出走說著。
「好呢!」小舟舟點頭,似乎還沒有太睡醒。
秦蘇正想彎身將他抱起來時,一直在客廳裡看新聞的秦父走過來,牽起了外孫的小手,對著女兒笑道,「我帶他去上樓換衣服洗漱吧,你去叫一下阿慎。家裡真是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好吧。」秦蘇點了點頭。
耳邊還回蕩著秦父的最後一句話,目光落在了他的頭上,兩鬢的白髮像是瘋長的藤蘿,看得人心裡發酸。
「你們晚上都回家去。在我這兒住下算怎麼回事。」走上了臺階兩步,秦父想到什麼,扭身對著她說。
更何況不知情的秦父以為,似乎在他這裡住,把女婿已經給擠到了客臥了,這叫怎麼回事。
秦蘇抱著肩膀,不緊不慢的回,「你什麼時候去了療養院,我再回去。」
秦父一聽,被她堵得皺了皺眉,只好不再多說。
到了客臥時,司徒慎似乎已經醒了,在浴室裡洗漱。秦蘇走過去將被子和床單都重新鋪好,又開啟窗戶放了一會兒空氣,瞥到床邊丟的髒襪子,皺了皺眉。
他就是有這樣的壞習慣,別的衣物還可以規規矩矩的,只有襪子愛隨手丟。
也沒想太多,她撿起來後就直接往浴室裡走,想要順手洗了,浴室門一拉開,裡面一副美男出浴圖。
「你洗澡怎麼不鎖門!」秦蘇惱羞成怒的叫。
「你進門怎麼不敲門。」正對著鏡子刷牙的司徒慎,雲淡風輕的反駁。
一口氣卡在喉嚨裡,秦蘇語塞。
將襪子丟到洗臉池邊上的小盆裡,她便一秒都不多作停留的往外面走。
重新將敞開的窗戶關上時,已經穿上衣服的男人也從浴室裡走了出來。還是昨天的襯衣,釦子沒有扣,露出整齊排列的腹肌,沒有過分誇張的緊繃感,線條平和。
目光再往下移,炭灰色的長褲,可秦蘇偏偏能想到剛剛一眼望過去時,赤/裸兩腿/間的一片黑森/林……
她微側過頭,輕咳了下換口氣。
兩人雖然結婚這麼久了,愛都做過不知多少次,可這樣直面迎接男人的赤/裸,畢竟是女人,還是會羞澀的。
「今晚還在這裡住?」司徒慎邊擦著頭髮,邊問。
「嗯。」秦蘇點頭。
「要住多久。」眉擰,他動作頓住了。
她這才抬眼看向他,對於他的關切有些意外,耐心的解釋著,「我這兩天再說服我爸去療養院,什麼時候他去了的,不然我不放心。」
司徒慎聽後,沒有說什麼,將手裡的毛巾丟給她,徑自的開始系襯衣的扣子。
秦蘇穩穩的接過,拿著便朝著浴室裡送,走到一半時,手機響了起來,她拿出來看了眼上面顯示的小珺,接了起來。
「蘇蘇,我好鬱悶啊,我們去花天酒地好不好?」
「這才幾點,一大早的喝什麼!」
「我不管,我好鬱悶,好難過,我要一醉解千愁!那我們晚上再去上次的pub好不好?對了,那天晚上你有沒有跟那個小帥哥——嗯嗯?」
「沒有。」秦蘇看了眼男人,聲音低了些,「今晚不行,我在我爸這裡。你自己去瘋。」
又墨跡了好幾句,路惜珺才掛了電話,她將毛巾用水洗了遍掛好,走出來時,男人的黑眸正微眯的看向她。
「還要去pub?」司徒慎問。
「今晚不去。」秦蘇淡淡的回。
「以後也不能去。」薄唇一抿,他聲音沉了。
「為什麼?」她也看向他。
「去幹什麼,去給我戴綠帽子嗎。」司徒慎有些惱了,聲音不自主的拔高。
這筆賬他還沒有跟她算!
一想到她喝的爛醉,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後,有可能還翻雲覆雨,這簡直讓他有殺人的衝動!
秦蘇抱著肩膀,看著他臉上表情的一點點變化,很淡的笑了下,不緊不慢的開口,「司徒慎,拜託你公平一點好麼。你可以今天一枝花,明天一根草的,我怎麼就不可以了?你們男人能做的事,我也能,你最好搞清楚這一點。」
「秦蘇,你再敢去,我看看。」司徒慎咬牙,拳頭都收攏了。
像是沒聽到一樣,秦蘇很輕飄飄的丟出來一句,「早飯已經好了,爸和舟舟在等你一起。」
瞪著她淡定的倩影,男人簡直是不敢置信,外加怒不可遏。
可偏偏,有人跑來火上澆油,快走出臥室時,手機再度響起,那抹倩影邊走邊接,聲音滿是笑意的。
「喂,景燁。」
心頭一陣煩躁夾著一層惱火,司徒慎覺得,心肝脾肺都擰到一處了。
大廈還差一小半才能完工,現場碎石堆了一人多高,沒有用完的水泥,歪歪斜斜。
天色漸漸落了下來,秦蘇抱著肩膀看著工人們的忙碌,耳邊聽著監工彙報的進度,不時的點頭。身後有汽車引擎聲開過來時,她不由的轉過頭去,是公司的商務車。
正不解時,車門開啟,有男人從裡面伸腿走下來。
「你怎麼過來了?」秦蘇看著走向自己的男人。
「順路來看一眼。」司徒慎雙手都抄在褲子口袋裡,說的很自然。
她皺了皺眉,不明白他去了哪,能大老遠的順路過來這裡,而且現在施工已經到了收尾階段,沒有什麼地方需要修改或者可擔心的了,更何況有她在這裡坐鎮。
「你怎麼沒有開車?」瞥了眼他身後的商務車,她問。早上從秦宅一起出門的時候,他還是開著卡宴,而且更多的時候,他似乎都是習慣自己開車。
「嗯。」司徒慎扯唇,只是淡淡的應了句。
秦蘇也沒有仔細再問,將手裡的施工表交給了監工,又交代了技術員幾句,看著升降機的一起一落。
「快五點了,你什麼時候走。」似是不經意的看了眼表,他問。
「唔,五點了啊。我現在就走。」聞言,她也低頭看了眼表,說著。
「正好一起。」司徒慎直了直背。
「嗯?」秦蘇微怔的看向他。
男人濃眉一擰,有幾分不悅,「怎麼,你想去哪?」
「不去哪啊,回我爸那裡啊。」她很無辜的回。
「所以說一起。」司徒慎面色稍稍緩和。
秦蘇目光飄了眼商務車,又飄了回來,好心的提醒著他,「可是……你不是坐公司的車來的嗎,不用回去取車?」
「我是毒蛇猛獸嗎,載我一下這麼費勁。」薄唇緊繃,男人聲音開始沉了。
「沒。」見狀,她忙搖頭,又忍不住問,「你今晚還要住在我爸那?」
「不行嗎。」他忽然有些火大。
「行行行。那走吧。」秦蘇點頭如搗蒜,忙率先往停著的車子方向走。
司徒慎嘴角僵硬的**了幾下,步伐重重的跟在了她身後。
車子開進市區時,正是下班的高嘲時間段,路況稍微有點擁堵,到了兩區交口時,秦蘇將車速放慢了一些,偏頭看向一旁的男人。
「我在這裡停車,你打個車回去?」
司徒慎看向她,面色瞬間就沉了下來,「你要去哪!」
「不去哪兒啊。」秦蘇被他的反應弄的一愣。
「那為什麼讓我下車。」他眯眼,嘴角抿成了凌厲的線條。
她覺得他今天真的是莫名其妙,但也還是耐著性子解釋著,「這裡過去還有五六分鐘就到我爸家了,不是很近嗎。我得開車去中山路的超市買點菜,難不成,你要一起去啊?」
聞言,司徒慎緩緩收回了目光,微微後傾,後腦勺抵在了椅背上。
秦蘇不敢置信的看了他半天,見他仍舊沒有下車的意思,只好繼續將車子行駛回主道,往超市出發。
下班時間,不僅是大街上,哪哪都是人多,嘈雜聲一片。
司徒慎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來超市,推車一個挨一個,擦身而過時還會撞到肩膀,都讓他皺眉。秦蘇也是察覺到,所以讓自己的節奏加快,不浪費多餘時間逛。
「青菜買的差不多了,我去前面買條魚和買點蝦,我們就可以馬上走了。」
「嗯。」司徒慎點了點頭。
秦蘇笑了下,然後便將手裡的推車交給了他,自己朝著前面的生鮮區快步走。
蝦買的還挺痛快的,只是魚有些費勁。可能是剛進的新鮮活魚,賣魚區裡三層外三層被圍得水洩不通,費了好大得勁,秦蘇才在那些家庭主婦間擠了一條縫隙進去。
可是管魚的售賣員只有一個,人又多,嘰嘰喳喳的根本忙不過來。
手搭在推車的把手上,司徒慎還站在那等著,黑眸鎖在一群中的倩影上。和平常工作時一樣,很有領導範兒的職業套裝,可擠在那群搶貨主婦間,竟也顯得很弱不禁風。
眼看著那抹倩影被擠的兩邊倒,他終於是按捺不住,大腿一邁的走了過去。
秦蘇正努力拔高聲音對著焦頭爛額的售賣員說話時,頭上一片陰影襲來,有男音貼在了耳邊。
「要哪條?」
她一抬頭,就看到司徒慎不知什麼時候過來,半包圍在身邊,長臂正舉著撈魚的鐵網。
「不是,是那條——」秦蘇踮起腳,伸手指著。
「這條嗎?」司徒慎手臂一動,準確的將她說的撈上來問。
「對!」她忙點頭。
也不墨跡,男人直接將鐵網送到了售賣員眼前,態度強硬,「麻煩你給我裝上。」
正幫著其他顧客稱重的售賣員見狀,也只好扯下來塑膠袋裝好,快速稱重起來。
「我看那邊有新鮮的蛋糕出爐,舟舟是不是愛吃。」司徒慎將稱好的魚放在推車裡,看了眼前方的賣區提議著。他或許沒辦法一夜成為最好的父親,但他真的想努力去做,時時刻刻的把兒子放在心裡。
「唔。」秦蘇應,眨眼。
「好像有冰淇淋,還有黑森/林口味的,他喜歡哪種?」
聽著男人的話,自動過濾了一遍留有了「黑森/林」的關鍵詞,腦海裡冒出了早上在浴室裡看到的那一幕。
兩/腿之間的一片黑森/林……
見她不出聲,司徒慎低頭看向她,「你臉怎麼紅了。」
「沒怎麼,熱。」秦蘇這才回身,眼神不停閃躲。連看他都沒有,推著推車就忙往收銀臺走,「不用買了,最近他吵著牙疼,不給他吃太多甜的。」
司徒慎皺眉,沒有多說什麼的跟上,卻也是不由的環顧了圈,春寒天氣,超市的空調覺得很足。
想要的食材都買齊全,排了一會兒隊就付完了帳,推車只能推到門口,裡面的東西就要提出來。秦蘇伸手去拿時,有人已經比她快了一步。
看著他提著東西穩步的身影,她忽然想起來他曾說的,我是男人。
「不走嗎。」見她沒有跟上,司徒慎回過身來。
「走!」秦蘇抿唇一笑,小碎步跑過去跟上。
因為超市的停車場被停的滿滿當當,兩人來的時候將車子停在了隔壁一條街的地下停車場裡。這會兒沿途一路的走,有很多從超市裡走出來的夫妻情侶,都跟他們一樣滿載而歸,或牽手或並排的走向回家的路。
秦蘇低頭看著地面上,夕陽拉長的兩人身影,第一次覺得,兩人是一對夫妻。
夜,安寧。
將水果滿滿的切了一盤,秦蘇端著走出來時,晚飯後出去散步的司徒慎以及秦父才悠悠的走回來。
「回來了,快,吃點水果吧。」她看著兩人招呼。
依次都在客廳裡坐下,電視里正播放著黃金檔的電視劇,沒人專心看,在吃水果間閒談著聊天。
「爸爸,已經快十點了,你早點睡吧。」看了眼牆壁上的鐘,她對著看起來很開心的秦父說。秦父身體不好,醫生也是建議要早些休息的。
「都這個時候了嗎,真是沒睡意啊!」秦父嘆了口氣。
一直沒有出聲的司徒慎開口,「實在不困的話,爸,我陪你下盤棋?」
秦蘇一愣,目光朝他看了過去,對方卻表情沒有變化。
還記得在司徒家的老宅裡,老太太多少次吵著讓孫子陪他釣個魚或者下盤棋,可他每次都表現的很嫌棄,斬釘截鐵的拒絕。
「那敢情好,我最愛的就是下棋!可我又不願意跟鄰居的老鄭下,那老鄭棋品太差,輸個一子半子的總急眉瞪眼的!」秦父一挑眉,眼睛裡冒著光。
「我保證不會。」司徒慎勾了下唇,率先起身,「我們去您房間下吧,要是下累了,您好直接休息。」
「好!」秦父一拍大腿,也跟著站起來。
小傢伙今天似乎在幼稚園玩的比較瘋,晚飯後寫了一會毛筆字,看了兩集動畫片就嚷著困了。將兒子哄睡著後,秦蘇熱了兩杯牛奶往秦父的臥室走,想要給裡面的兩人喝。
門半敞著,裡面燈光洋洋傾灑出來,沙發椅上兩人面對面而坐,都認真的對著玻璃桌上的棋盤。
「人老了啊,就不中用了,坐這麼一會兒就渾身都疼!」似乎是有些累了,秦父伸了伸胳膊。
「爸,要是累了,我們就先不下了。」司徒慎頓住了手裡的棋子。
「沒事,我還不是太困,下完這盤吧。」秦父擺手,然後有感而發,「我這是人老是一方面,病也是一方面,沒辦法!」
「這種病……心態很重要。」司徒慎想了下,斟字酌句。
「我心態很好,你放心。早一天晚一天的,無所謂,閉上眼還能讓我醒過來,那麼我就再多活一天。」
「爸,您的病情還可以治療。」
見秦父沉默不語,司徒慎扯唇,繼續說著,「醫生也都說了,病情沒有非常壞,那麼就應該可以嘗試一下。秦蘇她很擔心您的病情,知道您討厭醫院,想送您去療養院,再說那裡環境也好,沒有醫院那麼壓抑。這樣她也會安心一點。」
聞言,秦父嘆了口氣,陷入了沉思。
秦蘇一直站在門口,他的聲音低低沉沉,朝他看過去,他臉上表情也似乎和平常一樣。
心中柔軟如絮,為他的這一份耐心。
夜越來越深,秦父也已經睡下,秦蘇再次從樓下上來準備也回房睡覺時,被他叫住。
「嗯?」她看向走出客臥的他。
「這個,給你。」司徒慎將手裡的東西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