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血
白茫茫的日光,籠罩城市。
頂層的高檔餐廳,穿著燕尾服的琴師坐在大廳中央的鋼琴前認真彈奏,叮咚的琴音流淌,坐在靠窗戶的位置,外面的陽光隔著層薄薄的紗簾,不至於刺眼,卻很懶洋洋。
穿著統一的服務生,將一盤烤的很香的山雞端上來,末了退下時,還不忘體貼的給桌上客人的白水杯裡蓄滿水。
路惜珺伸筷夾了一塊嚐了後,覺得有些膩,就沒有再吃。
對面坐著的路邵恆見狀,將面前餐碟裡的一球米飯,倒在了鮑魚的湯頭裡,然後拿勺子在裡面攪拌均勻,又夾了些清炒的時蔬放在裡面,給她遞了過去,「嚐嚐這個。」
「嗯。」路惜珺應,伸手接過來。
只是和剛剛一樣,吃了兩勺之後,她同樣的也吃不下去。
路邵恆不禁皺眉,重眸在桌上掃了一圈,其實能容納下四人的方形餐桌,上面幾乎都擺滿了盤盤碟碟的菜,就連主食都是好幾種的,可是每一樣都只是動了兩三筷。
「服務生。」他抬手,示意出聲。
很快,就有專門服務這個區域的服務生快步走過來,微笑著詢問他有什麼需要。
「選單再給我一下。」路邵恆扯唇說。
「好的,先生!」服務生立即點頭,然後將隨時背在伸手的選單遞上。
路邵恆接過來以後,並沒有翻開看,而是轉而遞給了對面坐著的路惜珺。
「呃?」正低頭拿著勺子在湯飯裡面攪的路惜珺,微微一怔。
「你再看看,有沒有想吃的。」路邵恆微抬著下巴說。
「不用了,這都已經點很多了。」她輕輕搖頭。
「可是你都沒怎麼吃。」路邵恆皺著眉,神色微凝。
「我不太餓……」她低下頭,低聲的回。
懷孕後胃口變得差了一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心事重重的,總會影響一些,所以哪怕她有心的想要多吃,卻也總歸是吃不下的。
「算了。」路邵恆無奈的嘆了口氣。
隨即拿過選單還給服務生,抬手示意對方可以退下了。
這兩天,他都是見下人給她送去的飯菜幾乎都沒怎麼動,所以特意的帶她出來吃,可是不管什麼口味的餐廳,她都對食物表現出來懨懨的樣子,尤其是一張圓臉上氣色,眼底下面總有休息不好的青灰色。
路惜珺低頭捧著他剛剛攪拌過來的鮑汁米飯,又努力的吃了兩勺後,她猶豫著問,「陳雯雯她……」
有關昨晚上,陳雯雯忽然到她的房間裡面來,莫名其妙卻又別有深意的模樣,尤其是最後質問她的那句話,雖然她當時極力的自然,沒有正面回應過什麼,可心裡也是忐忑,所以將這件事告訴了男人。
「沒事,我來處理。」路邵恆喝水的動作頓了下,這樣說。
「嗯。」她點點頭,又放心不下的說,「她好像知道些什麼的樣子……」
「嗯,沒事。」路邵恆皺皺眉,還是說著。
見狀,路惜珺就不再多說了,再度輕輕的點點頭。
只是不知為何,想到陳雯雯,心裡總覺得有種發毛的感覺。
看她又將湯勺拿起來,慢吞吞在那裡攪拌,像是吃毒藥般的往嘴巴里面送,路邵恆放下水杯站起來,「吃不下就別硬吃了,走吧。」
「好。」她聽後,倒是如釋重負般。
兩人分別起身,被服務生引領著去前臺結賬,男人握著簽字筆的在上面筆畫硬|挺的簽字,路惜珺看了眼離收銀臺很近的洗手間,她提出來說,「我想去洗手間。」
「嗯,我在這兒等你。」路邵恆抽空瞥了她一眼,點頭。
路惜珺沒再耽擱的往洗手間方向走,裡面隔斷很多,並不需要排隊,她很快就出來的在洗手池前洗手,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感覺一點精神都沒有,她乾脆洗了把臉。
她感覺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些壓抑,因為盤桓著孩子去留的問題。
拿紙巾將臉上的水珠擦乾,她朝著洗手間門口走,將門拉開一眼就能看到等在那裡的男人,周圍有人走動,他始終筆直的站在那裡,好似很專心的只等著她。他其實是沒有多少耐心的人,時常會語氣不耐,可卻也會多出份耐心。
抬腿想要快點走過去,才發現他似乎是遇見了熟人,正站在一起聊著。
因為洗手間離收銀臺本來就不願,加上他又站在走廊口那裡等著,所以能清楚的看到和他一起說話的熟人,她也是見過的,是那天去醫院檢查懷孕的那位婦產科主任。
醫生這個職業,哪怕脫下來白大褂,本身也好像有一股氣質在,又是給她確認懷孕的,所以記憶深刻。
她鬆開門把手,準備繼續走過去時,卻因為聽到的談話聲而驀地頓住。
「路隊,最佳人流手術的時間就是懷孕的40到50天之間!妊娠的月份越小,手術就越安全,對母體本身也是好的!最好抓緊在近幾天內過來,最好別再拖下去了……」
路惜珺感覺,後背的衣服在一點點的被濡溼,寒意正在滲透肌膚紋理。
人流、手術,這樣的關鍵字眼像是一隻只小蟲子般,飛到她的腦袋裡,讓裡面的筋都攪成團了。
已經邁出洗手間的腳步又退回來,將拉開的門重新關上,她僵僵的抵在瓷磚的牆面上,背脊上的寒意頓時更甚,直接刺進了骨頭裡。
她還清楚記得那位婦產科主任在確診她懷孕後,微笑著告訴她孕期需要注意的事項,和剛剛那個語氣平靜且殘忍說著人流手術的簡直不似同一人。
眼睛閉上,路惜珺感覺心上像是被人一刀又一刀的劃。
她這兩天裡,晚上睡不著時甚至都在祈禱,希望他能好好考慮她的想法,能夠動了惻隱之心的留下這個孩子。他始終沒說,她也沒有問,但心裡一直是滿懷期待的。
可是現在,婦產科主任能那樣說,就證明著他已經有所安排了。
路惜珺抬手摸著自己的肚子,明明沒有躺在手術檯上,她卻已經感覺到有東西要在自己身體裡流逝掉了。
心境起伏間,感覺到口袋裡的手機在震動,她掏出來看了眼上面的號碼,放到了耳邊。
「怎麼還沒出來?」
「……馬上。」
掛了電話,她連喘了好幾口氣,才睜開眼睛走出去。
男人還站在剛剛的位置,之前那位聊著的婦產科主任好似已經離開了,她看了眼,就低下了頭,每走一步都盯著自己的腳尖瞧,像是要瞧出來什麼一樣。
「怎麼這麼半天。」路邵恆不耐嘀咕了句,看了看她又問,「哪裡不舒服?」
「沒有,就是人多。」她搖了搖頭,眼底暗暗。
吉普車在街道上穿梭。
路邵恆在訊號燈的車流中停下,重眸朝著副駕駛斜睨過去。
她正一隻手臂拄在那側頭衝著窗外,只是眼睛是低垂著的,好半天都不眨動一下。
路邵恆伸手過去,握住了她另一隻垂在腿側的手,感覺到指尖的冰涼時,他不禁皺眉,收攏著掌心將其包裹在裡面,暖了以後又拿到唇邊蹭了兩下。
「有家甜品店,帶你過去嘗一嘗?」他低沉的嗓音詢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