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天子歸位(下)
鳳輦緩緩馳入皇宮大門,輦旁甲士如雲,警惕地衛護著太后與天子的安全。
在皇宮大殿中,年幼的皇帝劉協身穿天子服飾,頭戴平天冠,端端正正地坐在皇位之上,等待著洛陽新的征服者進來拜見自己。
他並不知道來攻城的是哪一支軍隊,也不會有董軍士兵會好心地跑來告訴他。不過不管是誰,總得需要一個皇帝來維持統治吧?即使是表面文章,也非得做一做不可。
在他身後,一個美貌宮女滿臉慌亂之色,雙手扶著皇位靠背,才勉強沒有癱坐在地上。
劉協卻是鎮定如恆,冷漠面對著即將到來的一切。自己是大漢天子,須得有個天子的模樣,縱然是被權臣操縱,也要保持天子風度。
我要學當年的淮陰侯韓信,暫忍一時之辱,只要我長大了,定要培植自己的勢力,將權奸一網打盡,復我漢家天下!在皇帝幼小的心靈中,這樣地想著。
想到堅忍處,劉協忍不住咬緊了嘴唇,漸漸感覺到一股鹹鹹的血流到了口中。
大殿前面,來了數支騎兵。那些騎兵約有上千人,在皇宮中催馬賓士,迅速掌控住了宮中各處,把守大小宮門,不讓宮人出入。
劉協耐心等待,終於等到一群人簇擁著一輛巨大馬車過來,看那模樣,倒象是宮中的鳳輦。
鳳輦?劉協皺起眉頭,隱隱地感覺到了什麼。
鳳輦旁有無數的甲士護衛,浩浩蕩蕩地向這邊走來。健壯的甲士們手持利刃,小心地護衛著輦中之人,他們四面張望,眼中都射出了警覺的光芒,似是皇宮中到處都潛伏著殺機一般。
在鳳輦前,有一個白衣儒生,身披鶴氅,頭戴綸巾,騎著一匹雄駿已極的白馬,趕在前面騎馬過來,一直驅馬馳上臺階,到殿門外跳下了馬。
劉協微皺眉頭,竟然馳馬直到大殿門口,這過於無禮了,即使是董卓,也沒有這樣做過。
那白衣儒生相貌俊秀,拍了拍白馬的脖頸,那白馬自己跑開,也不要人照管,似是通靈性的一般。
白衣儒生整了整衣冠,邁步跨入皇宮大殿,仰頭上下打量大殿,兩眼閃閃發光,露出欣慰之色,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一縷微笑在他年輕俊秀的臉上綻放開來。
劉協見他沒有注意到自己,不由心中暗惱,儘量用威嚴的口氣說道:「卿遠來辛苦了!請問卿是何人,為何到此?」
白衣儒生也不答話,緩步前行,走到大殿中央,一雙發亮的眸子靜靜地盯在劉協臉上。
十幾個士兵跟在那白衣儒生身後搶進大殿,在他身後垂手侍立。
劉協目光一轉,認出為首一名將校正是牛輔身邊的胡赤兒,心下詫異,難道說牛輔反了他的岳父,帶兵打進都城洛陽了麼?
白衣儒生看了他一會,轉頭對胡赤兒隨意地道:「扶陳留王下去安歇!」
劉協大驚,這個稱呼,他已經好久沒有聽到過了。一愣之間,胡赤兒已經小跑到他身邊,手已搭在他的臂上。
劉協用力一甩胳膊,怒道:「卿何故以陳留王相稱?朕乃大漢天子!」
白衣儒生看著他,淡淡地道:「現在不是了。」
他的手一揮,胡赤兒會意,一把提起劉協,將他挾在脅下,不顧他掙扎叫喊,跑到黃尚身邊,問道:「主公,我把他關到永安宮去吧?」
永安宮本是冷宮,胡赤兒素知其名,想想這個失勢的小皇帝,關到那裡正合適。
黃尚抬頭望向大殿上的牌匾,心中淡淡地想道:「永安宮本是老大臨幸太后與皇后的地方,將來要好好紀念的,怎麼能把這小孩關到那裡去?」
他搖搖頭,道:「還送回他現在居住的宮殿中,好好照顧,衣食都不可缺了。如果不知道路,你去問問宮女。不過他的門前,要派上五百甲士守衛,將宮殿團團圍住,如果他走了,你們都死。」
聽著他淡然語聲,胡赤兒忙低頭道:「是,請主公放心,若出了半點差錯,主公就砍了我的腦袋!」
他招呼另外兩個士兵上來,抓住劉協的胳膊,硬提著他向殿外走去。那宮女又急又怕,忙跟了上去。
在大殿門前,何後已拉著那個少帝下了馬車,見兩名士兵拽著劉協從殿中走出,便站住腳步,望著他們呆呆地出神。
看著那身穿天子服飾的十歲男孩,她也不知道是該恨他,還是該憐他。若沒有他,董卓無新帝可立,自己的兒子不會便死,可是董卓住在宮中,他想必也受了許多委屈,日子一定不會好過了。
胡赤兒見了何後,忙跪倒叩拜,不敢稍有怠慢,比他跟隨牛輔入朝時還要恭敬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