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前掠過那些繅絲工慘烈的上工環境和受傷之後遭遇的對待,忍不住眼底寒光微閃。
「但是,這與小姐你有什麼關係?」封逸忽然冷淡地出聲:「您不也是其中的既得利益者麼,您也是背靠著琴家這朝廷欽定的大樹麼,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與縉雲縣主有什麼區別呢,還是你以為扳倒了一個南風織造,就沒有下一個南風織造了麼,就沒有黑暗與不公了麼?」
「你胡謅什麼呢,小姐與那紙人能一樣嘛,小心點說話,不然老孃削你哈!」封逸陡然尖銳起來的語氣讓霍二孃很是不悅,冷哼一聲,一腳踩在封逸身邊的凳子上,冷瞪他。
楚瑜卻抬手攔住了霍二孃,對著他笑了笑:「是,我也是如此地靠著琴家好不容易地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我也沒有那麼那麼高尚和能耐讓天下沒有黑暗與不公。」
她頓了頓,又繼續淡淡地微笑:「尋常人為尋常事,所以我的公義不在高山流水,只在點滴之間,我心中覺得這是必須要做的公義之事,力所不能及,我無法,若力所能及,我就去做,最終得不到好的結果,我求仁得仁,僅此而已。」
楚瑜的話沒有華麗言辭,只是最平凡的敘述而已,幾人卻都沉默了下去。
封逸看了她許久,忽然對著楚瑜抬手作揖,正色道:「是小生無禮了,大小姐恕罪,願聽大小姐差遣。」
楚瑜看著他,忽然笑咪咪地道:「好呀,我若讓你給二孃暖床呢?」
封逸看了看她,沉默了一會,從容就義:「好。」
霍二孃炸毛:「我才不要你這貨,不夠騷氣兒。」
封逸感慨:「小生謝謝小生的孃親沒將小生生得太騷氣兒。」
霍二孃:「啊……啥生啥?」
楚瑜看著霍家姐妹一臉懵逼和封逸一本正經的模樣,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好了,你們別再逗趣兒了,快來,咱們合計合計怎麼拆了南風織造!」
油燈下,幾人湊在一塊開始嘀嘀咕咕。
………
第二日下午,空氣裡依然氤氳著厚重的水汽,天邊的陰雲似蓄滿了水滴,嫋嫋飄蕩著,彷彿隨時就要再繼續來一場連綿的細雨。
青石板路上生出細細的青苔來,大街上行人來來往往都忍不住看一眼那雲州府衙的大門。
只因為大門內此刻正傳來一陣嚎啕大哭聲,天不下雨,人下雨。
「殿下啊,咱們縣主怎麼說也是您的外甥女兒,您可不能見死不救啊,這會子縣主在琴家那麼久了都每個音訊,老奴不活了啊!」綠嬤嬤跪在廉親王的門前,嚎啕大哭。
廉親王看著綠嬤嬤那腫得豬頭似的來年,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你是怎麼知道本王在雲州衙門這裡的,這事兒本王會想法子處理的!」
自從菁娘被琴笙的人帶走以後,這綠嬤嬤就率領了一大群女人對著他哭嚎,求他去琴笙那裡將人帶回來。
奈何琴家繡坊直接派人來了口信——天氣潮溼,繡坊到處生黴,所以這兩天所有客房都用來烘晾庫存繡品,恕不接待親王殿下。
這一點不客氣的口信不是金姑姑派人傳的,來的是曜司裡的木曜。
他一看就知道菁娘不會有好日子,但他也不敢強闖琴家繡坊,琴笙那小子絕對不會給他面子,他只好暫時躲到雲州衙門來了,避開綠嬤嬤的魔音穿耳,也順便看能不能讓琴家大老爺、三老爺想法子把菁娘給撈出來。
綠嬤嬤只顧著嚎啕大哭:「殿下啊,王爺啊,難道你要置縣主於不顧嗎,她可是您看著長大的……。」
昨日那琴家的武衛帶走縉雲縣主的方式和口氣,她一看就不對勁,自打她唯一的女兒夭折以後,就暗自將她自己奶大、又嫡母早夭的南芝菁當成了女兒一般,百般疼愛,南芝菁殺人她都憐惜南芝菁身子骨不好,怎麼能忍得自己的心肝兒受這般委屈。
廉親王見綠嬤嬤完全沒有在聽自己說什麼,忍無可忍,轉身就要命人將她拖開。
卻在此時忽然聽得一陣急促又震耳的鼓聲響起:「咚!咚!咚!咚!」
院子裡的眾人都是一愣,隨後便看見一個衙役匆匆地跑了過來,對著廉親王一揖:「琴大人請親王大人您前往後堂一議。」
廉親王疑道:「本王從不參與政務之事,琴知府有何事不必過問於本王。」
那衙役目光有些冰涼地掃過領著一群女管事跪在地上的綠嬤嬤,才繼續恭聲道:「親王殿下,方才衙門外有數名苦主來告南風織造拖欠工錢,私藏人口,他們的親眷已經幾年都不曾露面了,他們懷疑他們的親人早已不在人世。」
綠嬤嬤眼底寒光一閃,梭地跳起來,抬手就要對著那衙役劈頭蓋臉地打去:「畜生,刁民,這種時候也敢來落井下石,敢告南風織造,可知道南風織造乃是官造,他們這是要造反嗎,要造反!」
「字!」廉親王冷道。
綠嬤嬤此時心神憔悴,焦頭爛額,一肚子沒地發之際,只顧著朝那衙役揮巴掌:「打死你們這些尊卑不分的東西,民告官,這是要滾釘板的,你個蠢貨,讓他們滾去死一死!」
那衙役一邊閃過一邊倉皇無奈地喊了一嗓子:「那朽主每個人都帶了釘板,跪在門前,都已經滾了釘板,好些人身上還鮮血淋漓的啊!」
廉親王聞言,瞬間神色大震,再看向還哭鬧不休的綠嬤嬤,眼中寒光凜冽,一抬手:「將這老刁奴給本王拖下去杖責二十,不分尊卑的刁奴,怕是你們都將好好的小主子都帶壞了!」
說罷,他恨恨地一腳踹在綠嬤嬤的胸口,將綠嬤嬤踢了個轉,隨後怒火沖沖地轉身向後堂而去,厲聲道:「走,本王這就去見琴知府!」
「啊……!」綠嬤嬤慘叫一聲,吐出一口血來,趕緊爬起來,在侍衛們手裡無力地掙扎著:「殿下,殿下啊,您不能這麼對老奴,不能這麼對縣主啊……縣主……。」
那被抓了一臉指甲印的衙役看著綠嬤嬤笑了笑:「綠嬤嬤,這是親王殿下的旨意,咱們哥們幾個打板子的功力絕對會好好地招呼您!」
「你們……刁民……總有刁民想要害人啊!」綠嬤嬤歇斯底里地怒瞪著他。
那衙役冷笑一聲:「刁民,難不成你一介奴才,真以為自己就是主子了?」
綠嬤嬤瞬間啞然,隨後便被衙役招呼著其他人拖死狗一般地拖下去了。
……
雲州知府衙門前一片擊鼓鳴冤之聲陣陣,熱鬧非凡之際,琴家繡坊裡,倒是一片安靜。
「我說,你一定要這副模樣麼?」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蹲在房頂上,一個忍不住低聲嘀咕。
楚瑜趕緊抬手朝霍三娘比了個噤聲的姿勢:「噓……。」
她隨後心虛地低頭看向不遠處的湖邊靜靜站著的幾道人影,尤其是中間的那一道修白挺拔,一身精緻白袍在湖風中輕舞,翩然絕俗的人影。
「哎,白白好像看了我的信,吃了我的奶糖果子還是很不高興的樣子,怎麼辦?」楚瑜很是發愁地託著腮。
按照她的計劃,先安撫了那貓兒,金姑姑那邊自然一切都好說。
可是看著南芝菁那副慘烈的樣子,她就知道她家那隻貓兒此刻正處於炸毛炸到隨時能把她給炸、蒸了、煮了、烤了的階段。
可是怎麼會這樣呢?
看了她用盡畢生功力寫的,把自己都噁心得多吃了幾根油條的甜言蜜語信,那貓兒怎麼還一副隨時會爆炸的貓毛亂飛的樣兒呢?
這不科學呀!
搞得她原本想來琴家繡坊,先哄哄他,消消氣,現在都不敢下去了。
看著楚瑜在那長吁短嘆地苦惱。
霍三娘有些心虛地別開臉——
信進了糞坑,糖被他們三分吃了的事兒,那是打死也不能洩露地!
「呵……。」
琴笙靜靜地望著湖面,忽然唇角浮現出一點冰冷惑人的笑意。
「主上?」看著自家主上笑得一臉森然,火曜忍不住打了個顫,目光不由自主地掠過遠處的房頂。
唉——咋那麼蠢呢?
來了,還不自動躺盤子裡的鹹魚是沒有前途的!
啊,對了,這二更的章節會有個六百字防盜版的尾巴,貓魚的見面,明兒大家看新章節的時候再折回頭看一眼吧。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