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願自己能靜靜地陪在那一汪清泉般的少女身邊,看她一世長安,嫁人生子,無憂無怖。
何嘗不是幸哉?
……
空氣裡有淡淡的竹葉和水流的清冽氣息。
青衫布衣的年輕人慢慢地轉身離開,身影沒入竹林山影間。
………
楚瑜這頭不曾注意到封逸在門外看了她許久才離開,只顧著和霍家姐妹各自說了彼此分開之後的遭遇,各自心有慼慼焉。
在聽到楚瑜的遭遇之後,又是聽到宮少宸和她是怎麼一路跌跌撞撞而來,霍三娘忽然挑眉笑了,娃娃臉上都是詭異的奸笑,她抬手頂頂楚瑜:「聽說中原有一句話,叫——患難見真情,話本里還說這種生病的時候,女子或者男子偎依在一起取暖,可是不能穿衣衫的,你和那宮少主,是不是已經私定終身,然後……。」
「二孃,管管你妹兒,整天看那種不著調的話本,仔細被男人騙了。」楚瑜忍不住臉上一熱,嗤了一聲。
說完了,她才想起自己說了什麼蠢話——
二孃和三娘是能被男人騙的麼?
「嘿嘿嘿……小姐,你是不是害羞了,這語無倫次的?」霍二孃摸著下巴,嘿嘿地笑。
「……。」楚瑜莫名其妙地想起那個大雨之夜,宮少宸與她說的那一句話。
若有來生……
可許我白頭。
她梭然臉頰越熱。
楚瑜不是三歲的孩子,更不是真正對男女之情茫然不解的稚嫩少女,好歹前生的戀愛是談過的。
她能分得出那兩天,宮少宸說的那些話是真心還是假意。
……
「喂喂,你是真心動了?」霍三娘挑眉,神色有些凝重,和霍二孃互看一眼。
若是小姐真心動了,那隻妖神魔獸要怎麼辦?
照著那大仙兒的性情,不得瘋了?
楚瑜輕咳一聲:「你們瞎說什麼呢。」
霍三娘看著她那眼波微蕩的樣子,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小姐,你可別忘了,宮家少主對你不是無所求的,當初你三番兩次提醒我們要仔小心整個人,你自己可別……著了道。」
到底小姐還是見男人見得少了。
宮少宸那樣的情場老手,哪裡是小姐這樣的雛兒能抵擋得住的。
楚瑜下意識地咬著嘴唇反駁:「你們並不知道那日情形……。」
他的體貼與護衛,那伏在他身上,一路生死相依,他背上的熱氣是寒冷暴雨之夜,唯一溫在胸口的暖。
她信的,那樣以命為燃的暖,作不得假。
「我明白你的意思。」霍二孃搖搖頭:「你們一路共患難,但是小姐,現在你們不是在荒郊野外,鳥無人煙,你們已經回到這凡塵俗世了,你明白麼,別忘了,他和琴家的敵人,你們又是為什麼才會一路合作共乘船南下。」
楚瑜一愣,一顆方才柔軟輕蕩的心,彷彿瞬間被潑了一片涼水,瞬間就沉了下去。
她怎麼竟忘了……
忘了最初的如何一同踏上那樓船。
忘了他當初是怎麼算計她的,忘了他最初接近她的圖謀。
忘了最初她是怎麼和白白怎麼反算計回去的。
不過十日前的事情罷了。
……
楚瑜臉上的那點柔軟的紅暈慢慢地就散了。
她垂下眸子,忽然心情瞬間就低落了下去。
那一瞬間,她忽然理解了宮少宸說的那句話——
他說江邊的日子也很好,不回俗世凡塵。
為何他這般不捨,為何他這般認真。
楚瑜低低地苦笑,揉了揉眉心,忽然什麼說話的心情都沒有了。
霍家姐妹互看一眼,知道她清醒過來了,便暗自嘆了一聲,霍二孃便道:「你先休息罷,我們先出去了。」
楚瑜沉默了一會,卻忽然道:「我想去看看他還好麼。」
得救之後,她就沒有看見過宮少宸。
霍三娘秀美一皺:「小姐,你……。」
楚瑜笑了一聲:「我只是想看看他好不好,不是他揹著我到山寨下,也許你們就再也看不見我了。」
霍三娘輕哼一聲:「可你也救了他。」
楚瑜淡淡地道:「所以,就算兩不相欠,到底是共過命的交情。」
霍二孃忍不住道:「小姐,你就沒有想過三爺麼,他會開心麼?」
楚瑜一愣:「白白,我知道白白很討厭他,不讓白白知道就好了。」
霍二孃和霍三娘兩人互看一眼,都忍不住再次嘆氣兒。
得,這一對「姑侄」根本不開竅,分明都睡一個**去了,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怎麼想的。
難道她還當侄兒是侄兒麼?
那妖神魔獸自己也沒開竅,分明就不止拿小魚當親人看,怎麼不乾脆先下嘴呢?
這食盆裡的魚兒都要跳水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