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綺堂早先我一步問道:「敢問,夫人口中的那個女子,可是十六七歲,穿著明黃裙子的?」
「你們果然認識。
」那盧趙氏盯著李綺堂,道:「那個女子是妖怪吧?這次,你們可也去看那個女子了?依我看,抱回來的那個孩子,想來也是那個女子生的吧?她告訴了我,說是因為是妖物,所以孩子病不會有孕在身,只會封存在那父親身邊,再逐漸長大……」
我心裡一下子全明白了,道:「難不成,那杏花鶯告訴盧夫人,那錦盒之中,便是盧老爺與她的孩子?」
盧趙氏慘然一笑:「不錯,她全數告訴我了,我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老爺那樣珍愛那個盒子,原來,竟是有了妖怪的子嗣……那妖怪告訴我,若是要讓那子嗣死亡,狠狠踩破也就是了,不過,我不想這樣便宜了那個妖怪……我要它的親生父親吃下去它,才能一解我這心頭之恨!」
我渾身不由打了個寒顫,怪不得……怪不得盧趙氏竟然把那卵放入了盧大戶的豆粥之中,而盧大戶這才機緣巧合,成了那杜鵑卵的養父母。原來這一切,全是因為杏花鶯看出了這盧趙氏掌控**,和嫉妒心,才說謊利用了盧趙氏,造成這這一系列的事情,最後陰錯陽差,居然幫助那個卵提早破殼而出,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
李綺堂同樣一臉複雜的表情,卻不曾說出甚麼來,只是搖了搖頭,低聲道:「盧夫人,你這是何苦……」
盧趙氏也再沒有了忌諱,只怔怔的望著那空蕩蕩的馬車,道:「可是老爺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吞下了自己的孩子,還是日日去煙雨苦等,我明白,老爺一定是給妖怪迷了心智,我這才去龍神祠,請龍神爺相幫,不想請到了你們,卻還是改變不了家中要有一個妖怪子嗣的宿命。」
我很想去勸勸盧趙氏,卻想不出什麼合適的話來,只好把事情經過又轉述了一遍,不過,那個孩子,也確實算得上盧大戶「親生」的,可是既然是「親生」,卻不曾有血緣關係,這話怎麼說,想來盧趙氏這個多疑的性格,也是不會去相信的。
果然,盧趙氏聽完了,只是淡淡的望著夜空發呆,卻不曾回應我。
晚風瀟瀟,庭院之中的梧桐樹開始聲勢浩大的墜落下手掌大小的葉子下來,紛紛擾擾,落了一庭院,明月在夜空之中皎潔生輝,本是風雅的賞月好機會,可是人人心情沉重,哪裡還有這番心思。
眼看著事情對我們來說,再沒有能相幫的事情,告一段落,群鳥與杜鵑,卻依舊為著那個小嬰兒劍拔弩張的對峙,想來這一場戰役,對他們來說,尚且不算完。
李綺堂便帶著我告辭回去,兩個人踏在乾乾淨淨的青石街上,李綺堂抬頭望著月亮,突然問道:「同為女子,梅姑娘可能理解那盧趙氏的心情麼?」
我先是搖了搖頭,但轉念略一思索,自己真心喜歡的人,誰想去跟另一個人平分呢?只好又點了點頭:「也許,盧夫人心裡的苦,像海水一樣,咱們雖然能看到,卻猜也猜不出來,究竟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