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探花陳慶之是哪位?」郭割虜半瓶酒下肚後,依舊神色自若坐在椅子上,一點也不怕陳二狗這一方驟下殺手。
給陳象爻講完唐朝李百藥撰寫《北齊書》其中《樊遜傳》的陳慶之剛走下樓梯,聽到郭割虜詢問,尤其狹長的清冷眸子眯起,「我就是。」
「我在南京都聽說你的事蹟,出生世家,博覽群書,單挑內蒙古頭號巨梟,手上不下17條命案,魏爺生前曾說過你跟李夸父要是放在三國亂世,那就都是西涼錦馬之類的風流人物,我一直不服氣,也想通過你見識見識孫滿弓是怎麼樣一個氣蓋山河的梟雄人物,這是我今天最主要的目的。」郭割虜抹了抹嘴,擦拭掉酒漬,微微轉頭,盯著陳慶之。
「單挑?」陳慶之平靜道。
「就這裡。」郭割虜緩緩起身,十指張開又握緊,一伸一縮,關節咔嚓作響。
郭割虜很能打,這是蘇浙滬地區他們這種圈子誰都知道的事情,上海竹葉青皇甫徽羽身邊有一隻打不死的光頭紅蓮大蒙蟲,江浙老佛爺身後永遠有一個左手玩刀比誰都快出手比誰都霸道的老瘸子,而江蘇除了金盆洗手將近2o年的尉遲功德,年輕一輩中就屬郭割虜最為悍不畏死,這一票欠魏端公一條命而已的瘋匪曾經扛著被砍中大腿的九千歲跑出兩條街,身後跟著3o幾號殺紅了眼的敵人,他還替魏公公擋過兩回槍子。幫這位九千歲做過不計其數地惡事髒活,罵名無數,不是沒有人給他取代魏端公位置的誘人機會,但這個沉默寡言只會殺人放火的男人始終不曾背叛過魏家,心志堅硬到可怕的地步。
客廳不小,但陳二狗和曹蒹葭還是退到王解放房間內,王虎剩則端著幾碟子沒吃飯的小菜蹲角落頭去旁觀,一旁蹲著的王解放負責替他端酒。他們在石青峰早就聽說郭割虜驍勇好鬥,偶爾才沾點菸酒的他最大的人生樂趣不是找漂亮女人洩獸慾,而是鬥蟋蟀,一個很奇怪地癖好。
陳慶之屹然不動。
郭割虜眼神一凜,閃步欺身,右腳掌劇烈蹬地,身體猛地向左擰轉,一蹬一擰。身體爆出巨大的氣勁,右拳直衝陳慶之面門,度極快,陳慶之身體輕輕後仰些許,,左手敲中郭割虜肘部關節,這一拳產生微妙偏移,但就是這點強迫性飄忽。郭割虜拳頭堪堪擦過陳慶之耳畔。
幾乎同時,成功近身的郭割虜拉膝迅猛上提,把原本愜意觀戰的王虎剩和王解放嚇出一身冷汗,這動作不花哨,但勝在快準狠,陳慶之一擊成功後的左手也是同時縮回,右臂下沉,硬生生壓住這一記猛烈膝撞,可一條右臂只能延緩郭割虜撩膝的度,由於實在過於剛猛。挾帶餘威繼續撞向陳慶之腹部,終於,陳慶之左手也及時按下,驟然力,後製人,竟然將這一膝撞蠻橫推回去,把郭割虜整個人都逼退好幾步。
高手過招。也就是電光火石間地眨眼事情。
身形沒有絲毫凝滯地郭割虜右轉髖肩。左肘稍抬。左勾拳呈弧線衝向陳慶之。身體大幅度輾轉讓郭割虜地拳腳如同鞭子一般甩出。他這一拳看似簡單。其實以左腳腳前掌為軸心。腳跟外旋。鞋與地面急摩擦。引起地面吱吱作響。一拳如鞭打。如子彈射出。
陳慶之左手單臂如水蛇下滑入郭割虜左勾拳路線下方。猛然扛起。然後身體下沉。毫無徵兆地前傾。肩抵臂撞將一拳落空地郭割虜撞回去。趁勝追擊。陳慶之出拳快如閃電。雨點一般砸向郭割虜胸腔。郭割虜一退再退。疲於防守。陳慶之起先防守頗有手法之防護風雨而不透地內家拳法風範。讓郭割虜錯以為他是一個練內家拳地傢伙。不想到一陣蓄勁短打佔據主動後。陳慶之身體剎那間拉開。長拳驍狠。
長一寸強一寸。
抓住一個空當一記勢大力沉地炮錘砸中郭割虜右肋。把這位南京大名鼎鼎地拼命三郎摔向客廳八仙桌。一張嶄新堅固地桌子就被郭割虜身體掀翻砸爛。就在王虎剩鬆口氣以為大勢已定地時候。郭割虜安然無恙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地灰塵。眼睛通紅。無比炙熱。脫掉西裝丟在一旁。把領帶扯下去一圈一圈裹在右手拳頭上。
真爺們。
王虎剩怒了努嘴,也不要酒杯,從王解放手中拿過酒瓶就灌了一口,滋潤。
雙方都沒有廢話,再戰。
真正的搏殺絕對沒有飛簷走壁,沒有唯美華麗,只有一寸狠一寸猛。郭割虜腳踢,掃絆,肘擊,膝頂,無一不精,對上陳慶之的滴水不漏的搭截黏、針鉤彈和拐撩踩,根本就是坐鎮長板橋的張飛對上虎痴許褚,硬打硬,沒有半點水分。
雖然陳慶之不如郭割虜狠辣刁鑽,但大開大合和蓄勢寸打兩個截然相反的內外拳法之間圓轉如意,這是他第一次在王虎剩這幫人面前使出全力,才真正讓王解放心服口服,平時他只見到陳慶之教陳二狗一些簡單實用的套路,舉手投足間始終溫文爾雅,談不上剛猛霸道或者綿裡藏針,今天終於讓王解放大開眼界,明白為什麼小爺肯那般器這位重白馬探花,深藏不露,一比較王解放就現自己的手法套路太過粗糙,對付小地痞流氓綽綽有餘,但對上十幾二十年深厚功底的行家,只有捱打的份。很雜,底子也厚,不愧是太原陳老爺子一手培養出來地好手,二狗,你撿到了一顆大元寶。」
曹蒹葭微笑道。望著客廳中激烈廝殺的兩個男人,「這個郭割虜有點泰拳地意思,我也聽說過這人曾經手纏沾有石屑浸泡過的棉條就把幾拳把對手打出內出血,打法很野,沒有繁瑣套路,這種人在特種大隊也很吃香,效率高,致殘率也高。陳慶之相比來說就正統許多。北派長拳,詠春拳,還有他陳家祖傳的拳術,我算了下,目前為止陳慶之打出大概六種拳法,難得是身兼內外,都說內練一口氣外練筋骨皮,哪有那麼容易熊掌魚翅兼得。我爺爺有個剛剛去世的摯友是南派拳泰斗,精通楊氏太極和古勞詠春,他說過身材高大或手掌寬大肉厚者多天生力大,如果這樣一個練拳之人手掌卻跟女子一般光滑尖細,肯定是後天練成一身不俗的內勁,尤為難得。陳慶之顯然如此,除了形意和八卦頗有造詣,他還是一個小念頭拆法地高手。我猜陳慶之八成是通過黏橋對拆練出來地內勁,少不了七八年日復一日的拆練浸泡。」
陳二狗乍舌問道:「你說地那個小念頭什麼拆法是個啥東西?」
眼睛緊盯兩人搏擊的曹蒹葭欲言又止,最後決定還是放棄蒼白地文字定義,道:「我跟你說個經歷,6年前我哥一次跟古稀花甲的那位泰斗討教,他只是簡單把手搭上我哥手背,就說我哥還沒有黏橋內勁,我哥不服氣,手向後縮想要鉗制老人手橋中節,老人輕輕一笑。攝手變閘手,微轉身以閘手斜向後下方一壓,左手輕拍我哥左肩,我哥便重心失守,身體前衝,這一瞬間,老人乍變攝手。就輕而易舉將我哥拉回原地。動作之快,用迅雷不及掩耳來形容也不過分。我哥束手無措,在老人面前。他就像孫猴子,怎麼都逃不出如來佛手掌心。中國拳法博雜精深,熟悉套路紮實基礎只是一隻腳踏進門檻,遠不能說已經登堂入室,二狗,跟陳慶之多學些精妙套路,也就多些劍走偏鋒對敵的好處,但別走火入魔,他一身本事是2o年浸泡出來的,你別一頭扎進去出不來,你的身子不允許你玩命練外家拳,又過了練內家拳的最好時機,還不如把時間多花點在刀上,說不定會有出人意料地裨益。」
棋逢對手,大戰正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