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白相約裴旻、楊雲楓一同去找張旭、杜甫與高適,李白知楊雲楓是第一次來洛陽,首先建議眾人先帶著楊雲楓將整個洛陽遊玩了一遍,所有遊玩便是一路吃酒談笑。洛陽之大,實在非同想象,光是遊玩洛陽,就花了三日時間,隨後李白興致又來,相約要去汴州遊玩,張旭與杜甫卻因有事不能陪同,只有李白、楊雲楓、裴旻與高適四人同遊。
這幾日與李白等人一起遊玩,楊雲楓倒是暫時忘卻了楊玉環與衛墨,還有自己日後的打算,只管盡情遊玩,真應了那句「人生得意須盡歡」了。四人從黃河入道,乘坐了一日船,方到了汴州,汴州城如今不過是座小城,直到宋朝以後成為東京,才大興土木,但在這個時代,汴州東南與宋州相鄰處,卻有一座名勝叫梁園,傳是漢朝梁武王所建,在唐朝時期文人多喜歡來這邊遊玩。
梁園遺址楊雲楓在後世都不知道遊玩了多少遍了,不過這次與李白等人一起遊玩,又是另外一種心情,在梁園遊玩一日後,又游到古吹臺,楊雲楓心中一動,暗道:「古吹臺最有名的典故,就莫過於李白與他第四任妻子宗氏的‘千金買壁’的故事了。而如今按照李白的年紀,只怕也就才結婚一次,這個宗小姐此時不知多大?」
四人行至古吹臺與梁園交界的一座古寺前的樹林中,樹林中突然傳來了一陣琴瑟之聲,不知誰在撫琴,樂聲悠揚,眾人聞聲皆是一凜。
良久後,高適笑道:「憑弔懷古,不可無酒。」
李白聞言立刻道:「某正有此意,但不可無酒,更不可無詩。」
楊雲楓心中一動,卻在暗想,此情此景為何如此熟悉?卻又一時想不起是哪裡熟悉。不過聽到有酒喝,立刻拍手大笑:「梁園景美,琴音絕妙,有酒有詩,快哉快哉!」
四人立刻前去古寺請僧人置辦酒菜及筆墨紙硯,借剛修繕一新的廂房,觥籌交錯,開懷暢飲,說古論今,談笑風生,抨擊時弊,披肝瀝膽。酒至半酣,李白問道:「今日賦詩以何為題?」
高適聞言看向楊雲楓,笑道:「雲楓兄與太白兄合作的《將進酒》盡顯大才,不如請雲楓兄定奪如何?」
楊雲楓聞言連連汗顏,自己哪裡會命是命題嘛?靈機一動,立刻道:「有感而發,隨心所欲,何必命題。」
這時一陣涼風吹過,從視窗飄進來一陣抑揚頓挫、流暢歡快的琴聲,使李白、高適都陷入苦思之中。良久,李白依然旁若無人地自斟自飲,更有琴音助興,索性端起酒壺豪飲起來。
高適也飲酒大笑,與李白二人好不快哉,裴旻對於這琴聲音律一竅不通,對詩詞歌賦更是不敢興趣,只顧喝酒,不時還舞劍取樂。高適、李白見狀,更是詩興大發,隨即揮毫在紙上各寫下了一首詩詞,李白、高適的詩作已經完成,兩人均看向楊雲楓。
楊雲楓心中著急,不知道該寫什麼是好,心下又更加覺得這個場景是如此的熟悉,突然心中一動,這不就是李白與宗氏的‘千金買壁’的故事場景麼?莫非是老天爺故意如此安排,自己如今成了李白,而李白代替了杜甫,裴旻只是相陪,除此之外,與那故事一般無二。
楊雲楓想至此,將心一橫,拿起酒壺將酒一飲而盡,隨後抓起一支鬥筆,走到雪白的粉壁前。此時窗外的琴聲忽然激越昂揚,猶如催陣的戰鼓,撩人心魄。楊雲楓雙眸頓時放射出奇光異彩,胸中溝壑驟起狂瀾,筆酣墨飽,不加思索地在粉牆上寫下了「梁園吟」三個遒勁的大字,楊雲楓雖然不諳書法,但是也習得幾個月的毛筆,字雖不能與張旭相提並論,但也勉強能入目,楊雲楓深知如果那個故事是真的,如今李白還沒有寫出《梁園吟》這首詩,不如就由自己代勞吧,想至此楊雲楓立刻神采飛揚,筆走龍蛇,猶如江河決堤,一瀉千里。琴聲嘎然而止,《梁園吟》也一氣呵成。
高適見狀連連拍手叫好,走近白璧前看了一眼,暗道:「雲楓兄的字著實不咋地啊!」但是又不好說出來,只好高聲朗誦著牆上的詩句道:「我浮黃河去京闕,掛席欲進波連山。天長水闊厭遠涉,訪古始及平臺間。平臺為客憂思多,對酒遂作梁園歌。卻憶蓬池阮公詠,因吟‘綠水揚洪波’。洪波浩蕩迷舊國,路遠西歸安可得!人生達命豈暇愁,且飲美酒登高樓。平頭奴子搖大扇,五月不熱疑清秋。玉盤楊梅為君設,吳鹽如花皎白雪。持鹽把酒但飲之,莫學夷齊事高潔。昔人豪貴信陵君,今人耕種信陵墳。荒城虛照碧山月,古木盡入蒼梧雲。梁王宮闕今安在?枚馬先歸不相待。舞影歌聲散淥池,空餘汴水東流海。沉吟此事淚滿衣,黃金買醉未能歸。連呼五白行六博,分曹賭酒酣馳暉。歌且謠,意方遠,東山高臥時起來,欲濟蒼生未應晚。」
高適讀完,不禁滿臉驚羨之色,連聲讚歎:「字字珠璣,擲地有聲!真乃下筆驚風雨,詩成泣鬼神也!雲楓兄才思敏捷,想象力超凡,如今已是初冬時節,卻能想到初夏的情形,實在叫人佩服,雲楓兄光憑此詩就可名動天下。」
李白看著牆上楊雲楓書寫的詩句,心中更是一嘆,之前他就感到楊雲楓的心志與自己一般無異了,如今看這詩句說的,完全就是他李白的心境寫照,對楊雲楓更是佩服不已,連聲道:「妙哉,妙哉,雲楓老弟真乃當世絕才啊,此詩若是叫子美見了,也是驚羨稱絕啊!」
楊雲楓盜用了李白的詩句,還被李白如此誇讚,心中實在有點過意不去,連連謙虛自嘲,高適與李白卻哪裡聽得半句,都站在白璧前看著楊雲楓的詩句,高適不斷地朗誦,就連對詩句皮毛不懂的裴旻,此詩都被吸引過來相看。
楊雲楓暗道,這時的情景已經如此相似了,接下來是不是該那個宗氏上場了?不過左右看去,這裡除了李白、高適與裴旻之外,就只有幾個相伴的光頭和尚,別說是那個宗氏了,就連一個腦袋上帶毛的都沒有,楊雲楓不禁有些失望,要說這個宗氏可是大有來頭,她是武則天年代宰相宗楚客的孫女,而且是洛陽城出名的才女,多少權門顯貴、英俊公子上門求親,都被婉言謝絕。當時還有句民謠,「今人難娶宗氏女,除非神仙下凡來。」可見一斑。
楊雲楓心中對李白有愧,藉故與高適、裴旻去一側樹林中吃酒而去,畢竟這寺中飲酒對佛家不敬。李白對楊雲楓的詩更是愛不釋手,一直站在白璧前看到傍晚,這時一個年約十七八,相貌端莊,身形婀娜的女子帶著丫鬟走過來。
那女子走到白璧前看了一眼,不禁喃喃地讀了一遍,這才詫異地看向一旁的李白,問道:「這位先生,此詩可是先生所作?」
李白一直沉吟在楊雲楓的詩句當中,尚未注意身旁已經多了兩人,此時回神過來,這才一愕,連忙拱手還禮道:「姑娘見笑了。此詩並非某所作,而是某的一個至交好友楊雲楓所作!」
那女子聞言又看向牆上的詩句,這才道:「奴觀牆上墨跡未乾,應是剛剛題上的,不知道先生的朋友可在,小女子想一見!」
李白本以為那女子只是路過的香客,如今聽來,卻是懂詩之人,不禁打量了一番,這才道:「雲楓兄與兩位好友在寺外樹林中飲酒,姑娘若是要見,去那裡便能尋得!」
卻在這時,寺中一個老僧走來,看了一眼牆上的詩句,他也知道如今這個時代,文人多喜歡即興作詩,若是遇到什麼書法名家,在牆壁上留下墨寶,當然是價值連城了,不過見字型普通之極,連連皺眉道:「這是何人妄為!」說著連忙叫來幾個小僧道:「去將牆壁粉刷乾淨!」
那小姐聞言立刻制止道:「大師且慢!休得粉刷!」
那老僧雙手合十,對那女子道:「宗小姐,不知何處狂徒粉壁塗鴉,讓你見笑了。」
宗小姐對老僧道:「任何人不得碰牆上的題詩!」
老僧面露難色道:「宗小姐,這……若是方丈問起,老衲不好交代!」
宗小姐對老僧道:「這面牆我買了,你要妥善保護。」
老僧奇道:「宗小姐休要取笑,你買這堵牆何用,又搬不走?」
宗小姐蹙起眉頭道:「誰和你說笑話,大師不妨直說,你要多少銀兩?」
老僧不想宗小姐是當真要買這面牆壁,心下猶豫,不過畢竟是出家人,如何能開價,所以只得開口道:「宗小姐隨便添一些香火銀,老僧就感激不盡了,老僧豈敢開價?」
宗小姐看著牆上的詩句,對老僧道:「粉壁當然是不值分文,題了這首詩就價值連城。我馬上派人送來一千兩銀子。」
老僧不禁目瞪口呆,就連一旁的李白鬥有些詫異,不過他自然知道楊雲楓的這首詩值錢,只是詫異眼前這小姐不但識寶,而且竟是個有錢的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