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時又聽李穎道:「郭姑娘不可胡說,我聽夫君說過江姑娘此人,她是神醫江無浪的女兒,醫術自然了得,況且公孫姑娘多年的腿疾不也是江姑娘給治好的麼?更何況趙公子說這烏拉毒本就是無藥可解的,如今夫君一息尚存,也都是江姑娘的功勞……」
又聽吳曼麗這時焦急道:「好了,都不要說了,你們這麼多人圍在這邊也不是回事,別耽誤江姑娘給雲楓看病……江姑娘,你若是累了也好生休息一會,別太操勞了,能保住他的性命,我們已經很感激你了,你若是再倒下,我們可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趕緊去休息一下吧!」
隨即又聽楊玉環這時也勸道:「是啊,江姑娘自從你幫釗哥哥治療以來,已經多日未眠了,此時釗哥哥的病情也已經穩定了,你也乘機好好去睡一覺再說吧,說不定你睡醒了,釗哥哥也就醒了呢?」
這時又聽一女子的聲音冷哼一聲道:「釗弟還真是命大,無藥可解的毒,都沒死……」說著頓了一下,又道:「小妹,你瞪著我做什麼,我說的也都是實話啊……」
過不多久,卻聽另外一女子優柔的聲音傳來道:「其實我說,你們都去休息吧,你們在這裡,只會妨礙我給楊公子治療,我一點也不累,這種毒比較特別,我需要時刻觀察毒性走向,才能對陣下藥……」正是江採萍的聲音。
楊雲楓這時伸了伸手,輕咳了一聲,床邊的眾人這才發現楊雲楓已經醒了,立刻圍了上來,李穎立刻喜道:「夫君,你沒事了麼?謝天謝地……江姑娘果然是神醫啊……多謝,多謝……」
楊玉環這時看著楊雲楓,隨即奇道:「釗哥哥,你的眼睛怎麼了?」
眾人聽楊玉環這麼一說,皆看向了楊雲楓的眼睛,只見楊雲楓的眼睛中似乎有一層黑紗,若是不仔細看,好像整個眼眶裡沒有眼白一般,甚是恐怖,楊雲楓這時道:「我看不清你們的樣子!我的眼睛怎麼了?」
眾人自然也是不知道為何會如此,此時都看向一旁的江採萍,江採萍則是撥著楊雲楓的眼皮,仔細的檢視了一番後,這才道:「我也不知道為何會這樣,之前我幫楊公子在胳膊上扎針,想封住學到,防止毒性走散,卻一直沒有驅除毒性,也一直沒有找到毒在哪裡,也正是奇怪,如今看來,這毒已經跑到眼睛上了……」
吳曼麗焦急地道:「這可如何是好?那他以後是不是都看不見東西了?」
江採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楊雲楓,好像在沉思治療的方法,郭婞茹這時也焦急地道:「真是急死人了,江姑娘你倒是說句話啊!」
江採萍這時道:「我也說過了,這種烏拉毒我之前都未曾遇到過,只怕是家父也未曾見過,我如何知道如何解毒?」
李穎這時連忙道:「江姑娘莫要著急,你慢慢想,我們不著急,也不會催你……」說著扯了扯郭婞茹的衣服,示意郭婞茹不要說話,郭婞茹吐了吐舌頭,退到李穎身後,卻依然擔心地看著楊雲楓。
李穎這時對床邊的眾人道:「大家都出去吧,讓江姑娘靜一靜,也許就能想出破破解方法了!」
眾人聽李穎這麼一說,只好紛紛退出房間,臨走之前還不忘給楊雲楓打氣道:「公子莫要擔心,你的眼睛定然還會好的……釗哥哥,烏拉毒本無藥可解,江姑娘都將你救活了,一定會沒事的……雲楓,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們了……」
眾人一邊說著一邊退出了房間,楊雲楓一直沒有說話,他只是在想,自己本來該中毒而死的,如今撿回一條命已經算不錯了,況且剛才剛醒的時候已經聽到眾人的話了,自己昏迷了這麼多天,這些女子對自己都是不離不棄,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自己此時如何能說喪氣的話,來讓他們失望呢?
待眾人都退出房間後,楊雲楓眼睛雖然看不清楚,但也不是全瞎,依稀還看到床邊還有一道身影,料想定然就是江採萍了,這時輕聲道:「江姑娘,你為何會在這裡?」
江採萍半晌都沒有說話,良久之後,這才輕聲道:「好在趙公子封住了你胳膊上的穴,衛小姐又去卑沙城找我,我這才趕來了,你命還真是大,也多虧了家父給你吃了那顆什麼大補丸,這烏拉毒的毒性才被減淡了不少,不然即便是趙雲龍封住了你的穴位,保住了你的心脈,只怕我趕來時,你的胳膊也保不住了。」
楊雲楓聽江採萍這般一說,頓時心中一動,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見胳膊還在,這才鬆了一口氣,卻聽江採萍這時微微一笑道:「看你嚇的……我聽他們說,你寧可死,也不要斷臂,這是為何?莫非你當真不怕死麼?」
楊雲楓聞言苦苦一笑道:「我又豈會不怕死?不過要讓我廢了一隻胳膊,我寧願死,也不做廢人!」說著立刻又問江採萍道:「我在蜀中那般傷你,你為何還要趕來救我?」
江採萍聽楊雲楓這麼一說,良久也沒有聲音了,楊雲楓知道江採萍定然不想回答,這時嘿嘿一笑道:「罷了罷了,又死過一回了,加上這一次,我只怕死過第五次了吧?」想著心中也算著,自己後世車禍算一次,在和黃墮河算一次,後來蜀中被李思瑜差點害死一次,長安裝死一次,加上現在這一次,還真是第五次了,想著立刻又笑道:「我還真是福大命大啊,五次都死不了!」
江採萍聞言也是微微一笑道:「你都死了這麼多次了麼?那為何還是如此看不開,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當初你要事聽了趙公子話,如今也不至於如此!」
楊雲楓嘿嘿一陣笑,隨即道:「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反正這次又是閻王爺心軟了一次,就這麼活著吧!」說著心中不禁還是一嘆,要是從此以後自己的眼睛都是如此,看不清人樣子,那自己會不會尋死覓活的?
江採萍此時見楊雲楓一臉的神傷,也猜到楊雲楓在想什麼,隨即道:「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故作堅強了,我實話對你說話,你的眼睛我並沒有十足的把握醫好,你可要做好心裡準備啊!」
楊雲楓早已經做好最壞打算了,這時又是嘿嘿一笑道:「姑娘儘管放心醫治吧,只要不死不就是還有希望麼?況且我眼睛一日不好,姑娘你也不會離我而去的是麼?若是如此,我還真是希望眼睛永遠如此呢!」
江採萍聞言嬌軀微微一動,看著楊雲楓,隨即低聲道:「蜀中一別,不想楊公子也變得油嘴滑舌了!」
楊雲楓聞言笑道:「人生在世不稱意之事十之**,我之前總是為別人活著,每次大難逃生都勸自己說,不用活的那麼累,這世界誰離開了你都一樣活著,人就該自私一點,只為自己活著,即便不這麼自私,也應該是隻為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活著,這第五次死裡逃生,我才算真正地明白了這個道理……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怕我眼睛好了之後,又變的和以前一般了……要是如此,還不如瞎了算了……」
江採萍這時輕嘆一聲道:「你的歪理還真是多,以前相識之時,怎麼也沒見你這麼多話?」說著沉吟了片刻之後,這才又道:「我聽聞你在臨昏迷之前,曾經吟了一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詩句?」
楊雲楓聞言心中一動,隨即笑道:「都快死了,就是想到什麼說什麼了吧,也許確實吟過吧!」楊雲楓是擔心江採萍追問其他詩句,而這首詩只有最後兩句才適合自己用,其他幾句都是再說江山破碎,國難當頭的,與此情此景不符。
江採萍聽楊雲楓這般一說,也果然不再追問了,這時從一旁拿出幾根銀針,對楊雲楓道:「公子,我現在要在你頭上扎針,看看能不能幫你驅毒,若是有任何不妥之狀,你都要告訴我!」
楊雲楓聞言立刻笑道:「扎吧,扎吧,其實我心裡也極是矛盾啊!」
江採萍本欲扎針,聽楊雲楓這般一說,立刻住手奇道:「你矛盾什麼?莫非是怕我施針無效?所以多此擔憂?」
楊雲楓聞言哈哈一笑道:「施針無效最多也就是個死,有何矛盾的?我矛盾的是,若是我眼睛被你治好了,你可能就要走了,但是如果醫不好,我又想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說矛盾不矛盾,唉!」
江採萍聽楊雲楓這麼一說,微微一笑,心中卻是一陣心猿意馬,隨即強定心神道:「你越來越會說話了,好了別亂說話了,我要扎針了……」
楊雲楓這時連忙阻止道:「且慢,扎針之前,你可否答應我一件事,你若是不答應,我寧願瞎了,也不要你治了!」
江採萍聞言奇道:「你究竟要我答應你什麼?比你的眼睛,比你的性命還重要麼?」
楊雲楓立刻點頭道:「自然比眼睛比性命重要,重要何止千百倍!」
江採萍道:「既然如此,你就說說看吧!如果的確如此,我就答應你,若是無理要求,我便不會答應!」
楊雲楓嘿嘿一笑道:「我想你以後都別走了,留在我身邊吧,讓我好好照顧你,這也是我曾經答應令尊的……你說好不好?」
江採萍聽楊雲楓這麼一說,頓時一愕,沉吟了良久之後,這才道:「你為何要我留在你身邊?要照顧我?只是因為你答應我家父?是家父臨終前託付你的,所以你才如此的麼?」
楊雲楓連忙搖頭道:「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離開蜀中這麼久了,我也想了很久,我也想明白了,姑娘如此對我,而我卻如此傷你,著實是我不對,也是我愚蠢,我悔恨至今,所以姑娘……採萍,你能答應我不走了麼?」
江採萍沉吟了半晌之後,這時卻反問楊雲楓道:「公子還記得我在蜀中的時候,給你的上半闋詩麼?」
楊雲楓聞言心中一動,暗罵道,他孃的,早忘到九霄雲外了,嘴上卻依然道:「自然記得……怎麼?姑娘要我吟誦麼?」
江採萍搖了搖頭,道:「那倒不必,既然公子記得這半闋詩,那麼想我答應你也不難,待你續上下半闋詩再說吧!」
楊雲楓還真是一個字也想不起來了,想了半晌後,依然是沒有什麼印象,只是依稀記得,什麼「柳葉眉」之類的,既然一時想不起來,就暫且答應了再說,立刻道:「既然如此,只要我續了那半闋詩,姑娘就不能食言而走了!」
江採萍這時立刻道:「好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治好你的眼睛,你莫要再說話分我的心了,我要認真扎針了!」
楊雲楓本想問江採萍道:「我分你的心了麼?還是你自己動了心了?」但是想了想還是沒有出口,只是點了點頭,心中開始去想江採萍在蜀中吟的那半闋詩句。
江採萍這時拿起銀針,在楊雲楓頭上的穴位開始施針,一連施了十幾針後,隨即幫著楊雲楓按摩著太陽穴,隨即輕聲對楊雲楓道:「若是覺得眼睛有痠麻之感就立刻告訴我!」
楊雲楓這時只感覺江採萍的衣袖在自己眼前晃動,鼻間卻是江採萍衣袖間的香粉味,很是特別,聞的心中頓時一動,也忘記了答應,聽江採萍又說了一遍,這才點頭答應,心中卻依然想不起那半闋詩句到底是什麼,也不好直接開口問江採萍,隨即心中暗歎,看來是留不住江採萍了。
楊雲楓剛想到這裡,立時覺得眼睛中一陣痠麻,立刻對江採萍道:「江姑娘,眼睛有感覺了……」
江採萍聞言立刻喜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說著鬆開了按住楊雲楓太陽穴的手,連忙將楊雲楓腦袋上的銀針一一拔了去,這才對楊雲楓道:「三個時辰後,我再次幫你施針,如果你眼睛還有有這般感覺,也許就能復明!」
楊雲楓聞言立刻點了點頭,隨即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江採萍立刻道:「現在已經是傍晚十分了,三個時辰後,也就是子夜時分我再為你施針,你莫要擔心,好生休息,我忘不了的!」
楊雲楓這時伸手摸索了半晌,江採萍見狀,連忙伸手握住楊雲楓的手,奇道:「你要找什麼?」
楊雲楓緊緊地握住江採萍的手,這才道:「他們說你已經好幾日沒睡了,你去休息一會吧,時辰差不多了,我再讓人叫你!」
江採萍聽楊雲楓如此說,心中頓時一暖,連忙放好楊雲楓的手,這才寬慰楊雲楓道:「你放心了,已經這麼多天了,也不在乎多等這三個時辰了,要知道你眼睛能不能復明,也就看這三個時辰的關鍵時候了,我如何能去休息!?」
楊雲楓聽江採萍這麼一說,心中也滿是感動,想起自己在蜀中如此絕情,那般的拒絕江採萍的好意,心中更是愧疚,暗罵自己實在混蛋,一個女子如此對自己,你還要如何?不是混蛋是什麼?隨即又想到,自己辜負的女子,其實又何止江採萍一人?
三個時辰內楊雲楓左思右想,這才總算想到了江採萍在蜀中的那半闋詩,隨即喃喃吟道:「柳葉眉,畫筆繪,倩影徘徊。披霞帔,紅燭臺,小艾情懷。少女心思難猜,青草常綠花常敗,直至枯落無人採。無奈,無奈,風吹窗外,琴瑟聲哀,音容已改,一生種孽債,紅顏早不再,到頭來,兩鬢斑白,唯有珠淚惹憐愛……」
江採萍聽楊雲楓吟誦自己的詩句,立刻心中暗喜,方才見楊雲楓的模樣,似乎已經忘卻了這半闋詩了,自己也不好相問,如果楊雲楓真的忘記了,自己豈不是更加傷心?如今聽楊雲楓吟誦了出來,心中自然開心不已,連忙問道:「公子已經想到下半闋了麼?」
楊雲楓微微一笑,心中暗道,我又不是詩仙,更不是曹植有七步成詩之才,那裡這麼快就能想到?不過嘴上卻依然道:「我還是想親眼看著你時,吟給你聽……」
江採萍聞言立刻不住地點頭,卻發現自己的眼角竟然欣喜的落下了淚水,連忙轉頭用手絹偷偷擦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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